第368章 现在知道金兀术的高明之处了。(1 / 1)

濠州城。杜充在收到涡口战败的消息后,把自己关在知州府里整整一天没出来。等他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下令固守城池、向友军发出求援信。结果杜充宣布了一个让全军上下都懵了的决定。“即刻弃城,全军登船北渡。”“什么?”在场的几个副将面面相觑。“大帅,金人的主力刚刚南渡,我们往北走?这不是……”杜充一掌拍在桌上。“废话少说!洛家军能在淮北搅得金人焦头烂额,我杜充为什么不行?金人的大本营兵力空虚,这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机会!”“可是都统,我们的兵力……”“四千步卒加水军两千,够了。”杜充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赌徒的亢奋。他不是没想过固守。但涡口一败,淮西的防线已经千疮百孔。金兀术的一万五千人南下,他拿头去守?与其坐在这里等死,不如赌一把大的。洛家军的骚操作他听说过——深入敌后,烧粮道,打伏击,搞得金人后方鸡飞狗跳。杜充觉得自己也行。反正留在南边也是死,往北边冲说不定还能捞个战功。万一真把金人的后勤搅烂了,那他杜充就是力挽狂澜的大英雄。这个逻辑听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但问题是——洛家军那群人是什么成色,杜充手底下这帮人又是什么成色?没人敢说这个话。当天夜里,杜充带着四千守军和水军船队,趁夜渡过了淮河。濠州城,就这么被丢了。空城。连守门的人都没留一个。王磊是在第二天早上才从金兀术的军报中得知这个消息的。他当时正蹲在甲板上啃干粮,听到传令兵向金兀术汇报的时候,差点把嘴里的饼噎住。“杜充弃城北渡了?”金兀术的反应也很有意思。他沉默了大概三息的时间,然后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了。“这个人,胆子倒是不小。”金兀术身边的副将急得直搓手。“四太子,大本营那边只有一千人!杜充带了六千人北上,这要是让他摸到大本营……”“急什么。”金兀术端起碗喝了口肉汤。“他要是真有洛家军那个本事,我早该担心了。可他偏偏不是。这种人,脑子里想的不是怎么打赢仗,是怎么给自己捞好处。”“那大本营……”“派人送个信回去就是了。告诉留守的人,不要慌,我自有安排。”金兀术放下碗,擦了擦嘴。“何况,大本营里还有唐佐。”王磊竖起了耳朵。唐佐?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好像是杜充以前的旧友,后来降了金,在金军大本营里当后勤官。弹幕也注意到了。“唐佐?那个降金的汉人?”“杜充的旧友在金人那边干后勤?这关系也太乱了吧。”“等等,金兀术提到唐佐的时候表情很耐人寻味啊……”“我怎么感觉,杜充这趟北上,不是去打仗的,是去送人头的?”王磊也有同样的预感。他把直播间的画面切到了北岸方向,但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淮河水面上倒映着零星的火光,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行,盯着吧。”王磊盘腿坐在甲板上,裹紧了狐裘。“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杜充这波要整出大活来。”金军大本营。淮河北岸的营盘比南边简陋得多。金兀术带着主力南渡之后,留守的一千人主要负责看管辎重和转运粮草。营地外围虽然挖了壕沟、竖了栅栏,但防御工事只能算勉强够用。守营的将领叫阿鲁补,是金兀术手下的一个百夫长临时提拔上来的。说白了就是个看仓库的。当杜充带着六千人渡河北上的消息传到营中时,阿鲁补正在帐篷里烤火吃牛肉干。“多少人?”“六千。”阿鲁补手里的牛肉干掉在了地上。“我这儿才一千人!六千人打过来我拿什么挡?”他腾地站起来,在帐篷里转了三圈。“赶紧派人去南边找四太子!让他调兵回来!”“将军,四太子的主力在涡口以南三百多里了,就算骑快马送信,一来一回也要三四天……”“那就完了!”阿鲁补急得满头是汗。这时候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穿着灰色棉袍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瘦长脸,三缕短须,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唐佐。“阿鲁补将军,何必这么慌张。”唐佐在火盆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吹了吹茶碗里的热气。“杜充这个人,我太了解了。”阿鲁补瞪着他。“你了解他有什么用?他带六千人打过来,你帮我挡?”“不用挡。”唐佐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我写封信就行。”阿鲁补愣住了。“写信?写什么信?”“劝降信。”帐篷里安静了两息。阿鲁补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劝降杜充?他刚从南边打过来,你让我劝他投降?”“对。”唐佐放下茶碗,掰着手指头算。“杜充这个人,打了败仗不固守,不求援,反而带兵北渡。你觉得他图的是什么?”阿鲁补摇头。“他图的不是打仗。他图的是退路。”唐佐站起来,在火盆边踱了两步。“涡口一败,淮西的防线已经完了。杜充在南边待着,要么被金军吃掉,要么被朝廷追责。这两条路都是死路。”“所以他往北跑?”“他不是跑。他是在找台阶。他需要一个体面的出路。”阿鲁补听不太明白。唐佐也不解释太多,直接说了自己的方案。“我给他写信,开个条件——若降,封以中原。”“什么?”阿鲁补差点跳起来,“封他中原?谁封?四太子有这个权力吗?我可没有!”“你没有更好。”唐佐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让阿鲁补后背发凉。“你想想,要是你真有权力封他当皇帝,那这个条件反而显得假。但你只是个守营的将领,能开出这种条件,说明你背后有人——杜充会觉得这是金国朝廷的意思。”“可这不是骗他吗?”“是骗他。”唐佐毫不避讳地点头。“等他投降过来,人到了你手里,你还怕他翻天?到时候别说当皇帝了,能留条命就不错。”阿鲁补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在脑子里把唐佐的话翻来覆去想了两遍,突然一拍大腿。“先生高明!”然后他又看了唐佐一会儿,真心感慨了一句。“怪不得四太子身边留了个汉人做参谋。还是你们汉人会玩心眼……”唐佐没接这个话,但老脸还是忍不住的抽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