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何为佛(1 / 1)

那”了空支吾着,

“如何是好?”

“九洲那边,倒是有路。”

陆觉指了指西方。

悬在半空的舍利子闻言,光芒暴涨,兴奋地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带起一阵嗡鸣。

“路在何方?”

“只要有路,便是刀山火海,老衲也去得!”

“别急。”

陆觉伸出三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把那颗兴奋过头的珠子按住。

“路是有,但有三个小问题,你需要解决。”

“何事?”

“第一,想上天,得先去九洲。”

“要去九洲,得先过混沌海。”

“那是两界壁垒,空间乱流如刀,罡风蚀骨。”

“你这舍利子虽然修了三千年,硬度尚可,但在那里面滚一圈,估计也就剩个粉末了。”

舍利子僵了一下,光芒弱了两分。

“第二。”

陆觉继续道。

“就算你运气好,顺着乱流飘过去了。”

“那边还有一群老头守着。”

“炼虚期的剑修,玩阵法的宗师,还有拿着枪的武夫。”

“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盯着出口,严防死守。”

“谁冒头打谁。”

“你这一颗珠子飞过去,他们大概率会以为是这边扔过去的暗器,直接一剑劈了。”

舍利子又抖了一下,光芒更暗了。

“第三。”

“就算你没被劈死,成功混进了九洲。”

“想上天,还得过‘天虚大阵’。”

“那是专门用来隔绝上界探查和降临的,复盖了整个九洲天穹。”

“连上面的真仙都无可奈何,被堵了几千年。”

“你觉得你头铁能撞开?”

了空听得彻底没了脾气。

陆觉又道,

“假设你能破那大阵,但这阵法是有主的。”

“你得先问问那个发起布阵的宗门,以及负责维护大阵的人,同不同意让你搞破坏。”

了空听得有些绝望。

舍利子也不转了,悬在半空,声音干涩。

“这这是何等大能?”

“竟能布下绝天通地之阵?”

“敢问是哪家宗门?那维护之人又是何方神圣?”

“若是能求见一面,或许还有转机”

陆觉放下手。

理了理青衫。

指了指自己。

“蜀山,陆觉。”

“正是在下。”

“”

塔内死寂。

只有风吹过塔顶铃铛的声音。

了空的舍利子象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九戒和慧痴瞪大了眼,看着自家师祖吃瘪。

唐十三藏双手合十,一脸慈悲地补了一刀:

“阿弥陀佛,这也是好事啊,前辈可以提前挑战最后一关,也就是我家世尊了。”

“”

了空悬在半空,光芒闪铄了几下。

他用神识扫过陆觉。

气息平稳,确实是元婴初期。

但那元婴,灰扑扑的,像团未开的混沌。

看不透,摸不着。

刚才破他棋局那一手,不是算力,是境界的碾压。

而且,能随手柄东海倒悬之水装进钵盂,能一指头把神山之主的禁制给抹了。

这哪是什么元婴。

这是披着元婴皮的怪物。

“打不过。”

了空得出了结论。

舍利子也不转了,老老实实落回九戒的手心里。

“施主说得对。”

“老衲上不去,也过不去。”

“那便不去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透着一股无奈后的释然。

“既然走不了,老衲这把骨头,还能做点什么?”

陆觉看着那颗悬停的舍利子,神色平淡。

“你修佛三千年,是为了什么?”

舍利子光芒微颤,了空的声音传出,带着几分茫然。

“为了证道?为了了却因果?”

“然后呢?”

“为了飞升上界,得见如来,聆听真经。”

陆觉笑了笑。

“所以,你把自己关在塔里三千年,不管外面洪水滔天,不管寺庙分崩离析,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个更厉害的老大?”

“”

舍利子僵住。

“若是如此。”

陆觉指了指身后。

“你这身炼虚期的修为,还不如我身后这个凡人和尚。”

唐十三藏闻言,立刻整理了一下袈裟。

昂首挺胸。

大步上前。

“阿弥陀佛。”

他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了那一大摞经文。

“大乘佛法,普度众生,度化天下,了解一下?”

舍利子光芒闪了闪。

“何为大乘佛法?”

了空的声音带着三千年的古朴与茫然。

唐十三藏来了精神,笑曰,

“小乘佛法。”

“求的是自我解脱,独善其身,一人一舟,渡己之苦海。”

“此为小乘。”

“而大乘佛法。”

“求的是众生解脱,兼济天下,造一艘万丈法船,载众生共渡苦海。”

“此为大乘。”

了空沉默了。

舍利子光芒忽明忽暗。

许久,才传出一声长叹。

“大乘……渡众生……”

“说来容易。”

“若是众生可渡,那为何……”

了空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斗,还有压抑了三千年的不甘。

“三千年前,西沐佛寺香火鼎盛。”

“老衲领着全寺上下,开仓放粮,施药救人。”

“每逢大旱,僧众抬水百里润田;每逢大疫,老衲甚至割肉喂鹰,以求上苍垂怜。”

“我们做了那么多善事,积了那么多功德。”

“可结果呢?”

舍利子猛地一震,指向那根刚被猴子收起的金箍棒曾插着的地方。

“一根棒子下来。”

“天塌地陷。”

“上院被顶飞,下院成废墟。”

“三千年传承,毁于一旦。”

“这就是善报吗?”

“这就是所谓的因果吗?”

了空越说越激动。

“若是苍天有眼,为何不佑善人?”

“若是佛祖有灵,为何不挡那一劫?”

“老衲把自己关在塔里三千年,下那盘棋,就是想算明白。”

“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

“是我们心弗诚?还是供奉的香火不够多?”

塔内一片死寂。

九戒低着头,不敢说话。

慧痴老和尚抹着眼泪,想起这三千年的苦日子,也是满腹委屈。

唐十三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因果自在,劫数难逃”,

却觉得这话太轻,难以解答。

了空喃喃自语,

“这三千年”

“善,有何用?”

“你还没想明白。”

陆觉的声音传来。

他走到棋盘边,看着那颗悬浮的舍利子。

“没那么多因果。”

“也没有哪一步走错了。”

了空一愣。

“那为何……”

陆觉摇了摇头,

“天地之间,没有帐本。”

“没有谁规定,你做了好事,就一定有好报。”

“雨落下来,会滋润良田,也会滋润杂草。”

“雷劈下来,会劈死恶人,也会劈塌善人的屋顶。”

他转过身,看着那颗舍利子。

“你以为那是天灾,是劫数,是上苍对你们的考验?”

陆觉指了指外面那根金箍棒。

“那就只是一次高空坠物。”

“也许是上面的神仙打架手滑了。”

“也许是人家嫌这棒子重,随手扔了。”

“又或者是象那个砍断天路的疯子一样,单纯就是想往下面丢点东西。”

了空愣住。

“就就因为这?”

“不然呢?”

陆觉反问。

“你觉得上面的那些佛尊、神仙,在扔东西之前,会特意扒开云层看看下面有没有一座庙?”

“就象你走路时,会特意趴在地上看看脚印下有没有踩死一只蚂蚁吗?”

“你不会。”

“他们也不会。”

陆觉语气冷漠,却直指人心。

“在他们眼里,你们就是蚂蚁。”

“甚至连蚂蚁都不如。”

了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

“可佛祖”

“你说的佛祖,是哪一个?”

陆觉打断了他。

“是天上那个,还是你心里那个?”

“天上那个,或许在睡觉。”

“或许在下棋。”

“或许,他根本不在乎你们。”

“凡人于他,不过是脚下尘埃。”

“他为何要在意,尘埃里哪一粒比较善良?”

“东土的天上神仙都不在乎你们下界的死活。”

陆觉看着那舍利子,语气淡淡,

“何况天道乎”

舍利子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

“那那我们修的是什么?”

了空的声音颤斗,带着哭腔。

“既然上苍无眼,既然神佛不佑。”

“我们行善积德,还有什么意义?”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陆觉看着他。

“你修佛,渡人,只是为了求一个回报?”

“求一个天上掉下来的功德?”

“求一个飞升之后的位置?”

“”

舍利子沉默了。

陆觉再问,

“究竟什么是佛?”

“你的佛,当真是天上那尊,还是你心中修的那尊?”

“”

塔内死寂。

许久。

“原来如此”

了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大彻大悟后的释然。

“老衲错了三千年。”

“咔嚓。”

一声脆响。

那颗晶莹剔透的舍利子,表面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道更加纯粹、更加温润的金光,从裂缝中透出。

“老衲不走了。”

舍利子缓缓旋转。

“这西沐佛寺,便是老衲的灵山。”

“这东土众生,便是老衲的佛国。”

话音落下。

舍利子化作一道流光,飞出高塔,没入大雄宝殿那尊已经斑驳的佛象眉心。

“嗡——”

佛象金身重塑,宝相庄严。

唐十三藏看着这一幕,久久不语。

他收起手中的经文,对着那尊佛象,深深一拜。

“贫僧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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