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人仙。(1 / 1)

须菩提听罢,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赏。

“善。”

他一挥拂尘,也不再端着架子,笑道:

“正是此理。若修成了石头,这长生又有何趣?”

苏晚却皱了皱眉,抱着剑,有些不解。

她看了看旁边站得笔直的李玄一,又想起那个此时还在神虚殿整顿内务、一脸严肃的莫红衣。

“照师父这么说,那大师兄和之前那个莫姐姐,整日里一本正经的。”

“只知道修行、练剑,还要时刻看顾、管束我们。”

她指了指李玄一,语气疑惑。

“难不成大师兄就不是活人了?”

李玄一正抱着清泓剑,听到这话,身形一僵。

他转过头,看着苏晚,神色有些无奈,还有些受伤。

“原来在苏师妹心中,我竟是个死板的泥塑?”

苏晚眨了眨眼,没敢接话,只是默默往陆觉身后缩了缩。

夭久久趴在陆觉肩头,打了个哈欠,尾巴扫了扫陆觉的脖子。

“若是要这么算,那陆觉也不象活人呀。”

她歪着头,看着陆觉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整日里不是看书就是喝茶,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看着比泥塑还泥塑。”

地面上的影子一阵扭动。

洛小小探出头来,手里还抓着把瓜子。

她听了这话,立马不乐意了,把瓜子壳一吐。

“胡说!”

她指着陆觉,一脸愤愤不平。

“他天天变着法子欺负我,还要我付钱,还要我探路。”

“这还不够活人吗?”

“我看他比谁都活得滋润!”

陆觉抿了口茶,看了她们一眼。

“这就是活人。”

“若是都象我这般”

他放下茶盏。

“这世道大概会很无趣。”

几番闲聊之后。

陆觉又道,

“谈正事吧。”

须菩提闻言,精神一振。

手中拂尘一甩,腰杆挺得笔直。

那一身懒散气瞬间收敛,眉眼间尽是高深莫测。

心里暗道:总算来了。

这少年破阵而入,又一眼看穿他的身外化身,定是所图甚大。

是问这天地的残缺?

是问那断裂的天路?

还是问那上界究竟发生了何事,才导致三千年不通音频?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准备了一肚子的大道至理,准备好好指点一番后辈。

“前辈请讲,贫道知无不言。”

须菩提微微颔首,宝相庄严。

陆觉看着他。

“想请前辈解答化身法之惑。”

“?”

须菩提愣了一下。

“这一路走来,见了不少分身、幻影、傀儡之术,但都太过粗糙。”

“方才见前辈那‘应劫化身’与本体切换自如,并无滞涩,甚至连性格都能割裂。”

“有些意思。”

须菩提嘴角抽了抽。

合著你看了半天,就看上了我那用来跑路的手段?

“这化身法嘛”

须菩提干咳一声,正要拿捏一下架子,讲讲斩三尸、寄托执念的艰深理论。

陆觉却站了起来。

“我试了几个。”

“前辈看看对不对。”

话音刚落。

陆觉脚下的影子再次扭动。

这次钻出来的不是洛小小。

而是一个漆黑如墨的陆觉。

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冷气息。

那是天魔宗的《影魔化身》,融合了鬼市的阴气。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陆觉抬手,指尖一滴茶水弹出。

水滴落地。

化作一个晶莹剔透的水人陆觉,波光粼粼。

那是西沐佛寺倒悬海的水韵,加之龙族的化形术。

紧接着。

陆觉随手折了一根拂尘的须毛。

吹了口气。

须毛落地,化作一个身穿道袍、仙风道骨的陆觉。

那是道门的撒豆成兵,混杂了神虚殿的紫气。

眨眼间。

大殿里站了四个陆觉。

本体端着茶。

影魔陆觉在擦拭匕首。

水人陆觉在流动变形。

道人陆觉在掐指算命。

每一个都气息独立,仿佛活生生的人,却又与本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收。”

陆觉轻喝。

三个化身瞬间崩解,化作影子、水汽、清风,回归本体。

毫无反噬,行云流水。

“不过这些都太散。”

“还是前辈刚才那个‘明镜化身’比较有趣。”

说完。

陆觉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似有一面镜子破碎。

嗡——

他的身影一阵模糊。

从中走出一个“陆觉”。

这个“陆觉”佝偻着背,一脸倒楣相,手里还抓着个不存在的包袱,眼神躲闪,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

跟刚才那个准备卷铺盖的须菩提,神韵一般无二。

连那种市侩和贪生怕死的气质,都复刻了十成十。

“哎哟,别打了别打了,老道我这就走。”

那个“陆觉”开口,声音苍老,却又带着陆觉原本的音色。

那是须菩提的独门绝技《明镜台》。

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映照万物,化身千万。

须菩提:“”

而旁边两个道童都看傻了,

神识扫过。

最离谱的是,陆觉依旧是元婴境界。

“元婴期?”

“元婴期怎么可能斩得出这种级别的化身?”

“还要赋予化身独立的人格和因果?”

“这可是真仙才不,哪怕是真仙,也没几个能做到如此收放自如!”

须菩提看着那几个陆觉,并未惊讶,

转而露出笑意,挥了挥拂尘。

“散。”

三个化身应声而灭,回归本体。

须菩提重新倒了杯茶,推过去。

“学会了。”

是陈述句。

他知道眼前这小子是个什么怪物。

连天堑都能平,连天书都能改。

学个化身法,若是还要闭关三天,那才叫稀奇。

“不过。”

须菩提看着陆觉。

“你费这么大劲,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我这副倒楣模样。”

“就为了学个逃跑的法子?”

“不是。”

陆觉接过茶。

“主要是觉得有趣。”

“而且实用。”

他指了指门外。

“以后遇到不想见的人,或者不想还的钱。”

“扔个化身出去顶包,方便。”

须菩提:“”

“还有别的吗?”

须菩提指了指后堂。

“若是只想学法,那你学会了,可以走了。”

“若是想看书,书在后面,你自己去搬。”

“不急。”

陆觉放下茶盏。

神色少有的认真起来。

他回头。

看了一眼正扛着锄头研究地砖材质的李老头。

又看了一眼正把一颗糖葫芦喂给小貂的陆小溪。

转回身。

直视须菩提,躬身行礼,

“晚辈有一问。”

“讲。”

“凡人,长生之路。”

大殿内,风好似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陆觉这一路走来,时常问的问题。

也是被否定得最多的问题。

须菩提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李老头。

看着那个身上毫无灵根,却有着筑基期气血,甚至还隐隐透着功德金光的老农。

又看了看那个体魄堪比妖兽,却依旧是凡人之躯的小女娃。

许久。

须菩提笑了。

“你这一路,不都在做吗?”

“那是借力。”

陆觉摇头。

“借锄头之力,借丹药之力,借外物之力。”

“我想问的是,根本。”

“有没有一条路,不借外物,不求神佛。”

“凡人,亦可长生。”

须菩提沉默了。

他站起身。

在大殿里踱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停在墙上那幅“万法自然”的字画前。

“有。”

一个字,却好似石破天惊。

陆觉猛地抬头。

李玄一等人更是瞪大了眼。

真的有?

须菩提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在这里。”

“心间?”陆觉问。

“不。”

须菩提摇头。

“亦心,亦灵台。”

他指了指洞府外的牌匾。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灵台者,心也。方寸者,地也。”

“凡人无灵根,那是天定的。”

“但凡人有心,那是自定的。”

须菩提走到陆觉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陆觉的眉心。

“不管是修仙,修佛,修魔。”

“修的都是一口气。”

“但这口气,一定要从天地间借吗?”

他看着陆觉的眼睛。

“你那老父亲,种地种出了灵气。”

“你那小妹,吃饭吃出了气血。”

“这说明什么?”

“说明能量守恒咳,说明万物皆可为源。”

须菩提收回手。

“既然天地不给灵根。”

“那就把这肉身,练成一个大灵根。”

“把这方寸灵台,化作一方天地。”

“内求诸己,不假外物。”

“这便是”

“人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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