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反正我不信(1 / 1)

陆觉看了一眼那扣在山头上的淡金色光罩。

光罩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录,每一张都在吞吐着仙气,幻化出山川大河的虚影。

“万符锁天阵。”

陆觉随口道破阵名。

“借的是地脉灵气,用的是因果锁链。这阵法,有点意思,能防住真仙三日强攻。”

他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

“可惜,那是以前。”

他合上书,喊了一声:

“大师兄、十三藏、猴子、杀无净、夭久久。”

五个正在那清点前三家战利品的人同时停手。

“在!”

“拆。”

陆觉吐出一个字。

“得嘞!”

猴子第一个跳出来,金箍棒在手心转得象个风火轮。

“俺老孙早就看这壳子不顺眼了!”

他纵身一跃,法天象地。

百丈巨猿顶天立地,手中金箍棒化作擎天柱,对着光罩正中心,那个画着巨大符文的阵眼,狠狠砸下。

“当——!”

巨响震碎了方圆百里的云层。

淡金色光罩剧烈摇晃,无数符录瞬间自焚。

“阿弥陀佛。”

唐十三藏步履平稳,走到阵法边缘。

他没用拳头,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一张正闪铄着雷光的符录上。

“施主,佛法有云,回头是岸。你这纸做的岸,太脆。”

他指尖吐劲。

凡人新法,众生愿力。

那张号称能镇杀金仙的雷符,竟象遇火的冰块,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杀无净拖着降妖杖,在大阵底部的地脉连接处绕了一圈。

他看准了一个节点,那是水脉流转的关键。

“这水,流得不顺。”

一杖砸下。

“咔嚓。”

连接地脉的灵力渠道崩裂,大阵的光芒瞬间暗淡了三分。

陆觉脚下的影子一阵蠕动。

夭久久化作一道黑烟钻了出来,她在虚空中嗅了嗅。

“味道不对,这阵里藏着怂包的气味。”

她身形连闪,在光罩上留下无数爪印。

每一抓,都精准地切断了一条因果线。

李玄一抱着清泓剑,最后出手。

他看了一眼陆觉。

陆觉微微点头。

“铮——!”

清泓剑出鞘。

没有漫天剑气,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蓝光。

那是陆觉教他的“定点爆破”。

剑光刺入猴子砸出的裂缝,顺着唐十三藏融化的缺口,擦过杀无净截断的水脉。

“轰——!”

赵家引以为傲、号称万年不破的护宗大阵,象个被戳破的肥皂泡,轰然炸裂。

漫天符纸像断翅的蝴蝶,纷纷扬扬。

赵家家主赵守财正坐在大殿里喝参茶,刚举起杯子,就发现头顶的屋顶没了。

连带着原本笼罩全宗的金色云霞,也碎成了渣。

“你……你们……”

赵守财手里的茶杯摔得稀碎。

他看着从天而降的一行人。

猴子正拿着金箍棒在那剔牙,和尚在撸袖子,那个胖子在比划锅底的大小。

而那个领头的青衫少年,正缓步走进大殿。

陆觉看了一眼赵守财身后那座巨大的符柜。

“符录一道,本是沟通天人之媒介,以笔墨书众生之求。”

陆觉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符纸。

“你们却拿来锁人,拿来换钱,拿来当躲债的壳子。”

他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

没有纸,没有笔。

只是随手一划。

一道散发着浓郁烟火气的“心”字符,凭空成型。

“这才叫符。”

陆觉袖袍一挥。

那道心字符落入符柜。

“砰!”

整座符柜炸开。

里面那些闪铄着仙光的所谓“高阶符录”,在这道简单的“心”字符面前,纷纷自燃,化作灰烬。

“赵家,拢断文墨,误导修行。”

陆觉看向一旁的魔礼白。

“记下。”

“判,全族去九洲大衍王朝当刻书匠。”

“什么时候把那三千万万卷书印完,什么时候再论功过。”

赵守财张了张嘴,一头栽倒在废墟里。

至此,东仙域四大世家,全军复没。

陆觉站在山巅,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登鹭山,绝顶。

云海之上,只有一张石桌,三个蒲团。

三位老者围坐品茗。

左边身着绿袍的是陈家老祖,中间赤膊披甲的是王家老祖,右边手持拂尘的是赵家老祖。

三人皆是真仙境界,常年闭关,只有这几日感应到下界气机变动,才聚首一叙。

“老李这次可是丢人丢到大荒去了。”

陈家老祖抿了一口茶,嘴角带着几分讥讽。

“听说被一个下界上来的毛头小子,用洗杯水给冲了。”

“不仅人被挂在旗杆上晾着,连带着整座浮空岛都被改成了招待所。”

王家老祖把玩着两颗铁胆,转得咔咔作响,瓮声瓮气道:

“那是他李家太贪,平时吃相难看,惹了众怒。”

“不象我王家,靠手艺吃饭,那地火池万年不灭,根基稳得很。”

赵家老祖捋了捋胡须,一脸淡然。

“正是此理。”

“老夫那万符锁天阵,连天庭的天王来了都得绕道走。”

“就算那下界小子有些手段,到了我赵家门口,也得乖乖递帖子。”

三人相视一笑,举杯共饮。

茶刚入口。

咻——!

一道血色传讯符破空而来,跌跌撞撞地砸在陈家老祖面前。

符录上沾着泥,还带着一股树皮味。

陈家老祖眉头一皱,神识探入。

“老祖!救命!”

“那帮强盗来了!家主被抓去种树了!万年血参被捏碎了!咱们家的药田全被挖空了!”

“啪。”

陈家老祖手里的茶杯碎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

轰——!

王家老祖腰间的命牌碎了一地。

一道虚影从碎片中投射出来,是满脸黑灰的王家家主,正哭天抢地:

“老祖!炉子炸了!地火灭了!”

“那胖和尚把咱们的千年玄铁拿去补锅了!全族都被抓去南天门修墙了!”

王家老祖霍然起身,铁胆掉在脚面上,砸出一个坑。

赵家老祖手一抖,胡子被扯断了两根。

他强作镇定。

“莫慌,莫慌。”

“我赵家有大阵护持,必定无……”

话音未落。

他怀里的一张本命金符突然自燃,化作灰烬。

一道凄厉的声音在山顶回荡:

“老祖!阵破了!”

“那猴子一棒子就把天给捅穿了!咱们全族都被发配去九洲印书了!”

“要印三十万卷啊!”

山顶死寂。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符灰。

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三位真仙,此刻脸色惨白,如同见了鬼。

不过半日功夫。

东仙域四大世家,根基尽断,家业全无。

陈家老祖嘴唇哆嗦,看向另外两人。

“那人……到底是谁?”

“说是叫陆觉。”

王家老祖声音干涩。

“没什么背景,是是下界蜀山的弟子。”

“陆觉……”

赵家老祖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茫然与惊恐。

“陆觉,何许人也?”

王家老祖手里剩下的那颗铁胆也被捏成了铁饼。

“听听!都听听!这都是什么混帐话?”

他指着地上那一堆碎裂的传讯符,唾沫星子喷了赵家老祖一脸。

“下界蜀山弟子?”

“一个刚断奶的毛头小子,上来不拜码头,不递帖子,先把咱们四大家族的家给抄了个底朝天?”

“还把老赵家的万符阵给拆了?”

“这话说出去,大荒里的凶兽都得笑掉大牙!”

陈家老祖把手里的茶杯碎片扔掉,冷笑一声。

“刚才说起老李被挂在旗杆上的时候,你们倒是都信了。”

“怎么轮到自己家,就不信了?”

众人:“”

王家老祖一噎,脸涨成猪肝色。

“那那不一样!老李那是平时太贪,遭了报应!而且也没说老李家被抄得这么干净啊!”

赵家老祖捡起那根断了的胡须,虽然手还在抖,但嘴还硬着。

“依老夫看,此事蹊跷。”

“莫不是有人故意放假消息,在消遣我们几个老骨头?”

“或者是那个什么陆觉,使得是障眼法?”

他拂尘一甩,强行镇定。

“四个真仙老祖,几万年的基业,被个下界上来的修士半天之内给弄没了?”

“这事儿若是真的,那天道的脸往哪搁?”

“谁信?”

“反正我不信。”

“我也不信。”

一道平淡的声音突然在三人头顶响起。

不象是在回答,倒象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三人浑身一僵。

猛地抬头。

只见头顶云海裂开。

一艘巨大的机关飞舟悬停在登鹭山绝顶之上,投下的阴影盖住了整座山头。

那个青衫少年站在船头,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他们。

“毕竟这种事,确实挺不讲道理的。”

陆觉合上书,语气平静。

“所以,我亲自来讲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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