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没有多言。

只是退后半步，对着陆觉深深一揖。

“多谢先生。”

陆觉没有回头。

“走吧。”

陆觉众人继续往前。

天帝走在前面带路，步履却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那股高高在上的沉寂威压消失了，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

后方的太上和太白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孤峰近在眼前。

没有路，也没有石阶。

峰顶是一片被削平的绝壁，虚空中嵌着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门上没有锁，也没有把手。

只有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的远古封印。

门缝里，一丝丝灰色的气流正试图往外溢出。

刚一接触到绝壁上的白玉石，石面便无声无息地化作飞灰。

“界外混沌。”

天帝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扇门，神色变得凝重。

“门后便是无极无序的混沌之海。”

“历代天帝以本源神魂加固此门，若要强开，混沌倒灌，天庭必毁。”

他转头看向陆觉。

“你若要找材料，朕可施展大神通，为你开一线缝隙。”

“只是这缝隙最多维持三息。”

陆觉走到门前。

没有看天帝。

只是看着门上那厚厚的封印。

“画蛇添足。”

陆觉给出评价。

“一层叠一层，象在糊墙。”

“最里面的本源阵纹是对的，但外面的封印灵气太杂，反而把锁眼给堵死了。”

他抬起手。

指尖亮起一抹黑白交织的微光。

那是闻道剑里的诛仙与弑神剑意。

陆觉并指如剑，顺着青铜门的门缝，轻轻一划。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极其细微的割裂声。

门上那历代天帝加固了千万年的封印，象一张薄纸，被整整齐齐地剖开。

“嘎吱——”

万古未开的界门，向两边缓缓退让。

狂暴的灰色混沌气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向着门内倒灌而来。

天帝面色微变，刚要抬手镇压。

却见陆觉随手一挥袖袍。

一道泛着烟火气的“心”字符，从他袖中飞出。

轻飘飘地贴在门框上。

“嗡。”

汹涌的混沌气流猛地一滞。

象是一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

随后，那些狂暴的气流竟顺着“心”字符的边缘，温顺地平息下来，化作一层灰蒙蒙的水幕，挂在门框之间。

不再越雷池半步。

天帝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太上不着痕迹地揪断了自己的一根胡须。

太白手里的拂尘掉在了地上。

“门开好了。”

陆觉拍了拍袖子。

牵起陆小溪，迈步穿过那层灰色水幕。

“走吧。”

猴子扛着棒子第一个跳了进去，九戒背着大铁锅紧随其后。

李玄一抱着清泓剑，对天帝微微颔首，也走入其中。

界外。

没有天，没有地。

没有光线，也没有灵气。

只有无尽的灰色风暴在四周肆虐，撕扯着一切法则与常识。

“这破地方。”

猴子火眼金睛闪铄，四下张望。

“连口空气都没得吸，哪来的什么材料？”

九戒捂着肚子，缩了缩脖子。

“而且待久了，总觉得饿得慌。”

陆觉翻开手里的闲书。

目光看着前方那片翻滚得最为剧烈的混沌风暴。

“有。”

陆觉语气平淡。

“材料自己送上门了。”

话音刚落。

灰色的风暴猛地被撕裂。

一尊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从混沌深处缓缓浮现。

没有实体，没有五官。

只有无数条由纯粹混沌法则凝聚而成的巨大触须，在虚无中狂舞。

一股足以将真仙神魂瞬间同化的恐怖意志，轰然降临。

天帝站在门边，神色一凛。

“混沌虚灵。”

“此物不属三界，万法不侵，无形无相。当年朕在边界遇上，也需耗费极大心血才能将其驱逐。”

他看向陆觉。

“小心，它能吞噬一切法……”

“哦。”

陆觉合上书。

“正好拿来做阵眼。”

他反手。

拔出了背上的闻道剑。

剑身一半纯白，一半漆黑。

陆觉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

只是握着剑，迎着那铺天盖地砸下来的混沌触须。

平平无奇地，往前一挥。

“唰。”

一道黑白交织的细线，没入前方的灰色虚无。

没有剑气纵横，也没有法则碰撞的轰鸣。

那尊庞大无比的混沌虚灵，僵住了。

漫天狂舞的触须停在半空。

下一息。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混沌中响起。

那尊万法不侵的混沌虚灵，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开。

随后，它那庞大无形的身躯，开始迅速结晶、固化。

眨眼间。

一头令远古天帝都忌惮的界外恐怖存在。

变成了一地散发着纯净光泽的灰色晶体。

陆觉收剑入鞘。

看了一眼满地的结晶。

“这虚灵体内没有杂质，是逆转轮回阵法极好的绝缘体。”

他转头看向身后。

“洛小小。”

洛小小熟练地从影子里跳出来，手里撑开一个巨大的麻袋。

“好嘞！”

她动作麻利地冲过去，开始往麻袋里扫那些混沌结晶。

一边扫一边嘟囔：“这东西看着亮闪闪的，不知道在下界能卖多少钱。”

天帝站在门内，看着这一幕。

沉默了很久。

太上和太白已经麻木了。

连那种级别的东西都被一剑切了当材料装麻袋，这三界之内，还有什么是这位不讲道理的？

陆觉走到虚灵解体的地方。

他没有管地上的结晶，而是伸出手。

在虚无的混沌风暴中，轻轻捞了一把。

再摊开手。

掌心多了一把闪铄着银光的细小沙砾。

沙砾流转之间，隐约能看到无数画面在其中生灭。

“时空之砂。”

陆觉点了点头。

“拨动时间法则的源头，用这个就够了。”

他把时空之砂装进袖子里。

转身。

“齐了。”

陆觉走回门边。

他看着那位褪去枷锁、目光复杂的远古天帝。

“这扇门，我留着了。”

陆觉指了指门框上的那道“心”字符。

“这道符，能撑几个纪元。”

“外面虽然什么都没有，但地方够大。”

陆觉语气平淡。

“你们若是哪天在天庭待腻了，或者觉得三界的规矩太死板。”

“也可以出来看看。”

天帝闻言，看了看门外那无尽的混沌，又看了看陆觉。

他忽然释然地笑了。

双手抱拳，对着陆觉，郑重地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受教了。”

陆觉没有避让，坦然受之。

他牵起陆小溪的手，转身向着来时的星图坐标走去。

“回去了。”

飞舟在凌霄殿内重组。

众人登上甲板。

随着陆觉的一声令下，顺路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时间的长河，消失在远古天庭的穹顶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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