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觉置若罔闻,扔掉手里的树枝。
转身。
看向了在田埂上扛着锄头、看热闹看傻了的李老头。
又看向了正在旁边啃糖葫芦的陆小溪。
“小溪,过来。”
陆小溪咬着糖葫芦,吧嗒吧嗒跑过来。
“哥哥,要玩泥巴吗?”
陆觉摸了摸她的头。
“不玩泥巴。”
“给你画个东西。”
他端起那口大铁锅。
锅里,时空之砂和混沌结晶熬成的汤汁,只剩下浅浅的一个底子。
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琉璃般的质感。
陆觉并指如剑。
沾了一点锅底的汤汁。
点在陆小溪的眉心。
“没有灵根,是因为天地没给你开那扇门。”
“我用混沌做底,时空为线。”
“在你的奇经八脉里,画一套引灵阵。”
陆觉的手指在陆小溪的额头、双肩、胸口快速划过。
没有伤口,只有一道道银灰色的阵纹隐没入体。
“以身为阵,以器为灵。”
“这就是你该有的长生法。”
“疼吗?”陆觉问。
陆小溪咯咯直笑,扭了扭身子。
“痒。”
“好了。”
最后一笔落下。
陆觉收回手。
陆小溪眨了眨眼,忽然觉得鼻子里钻进了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她吸了吸鼻子。
“阿嚏!”
一个喷嚏打出来。
“轰——!”
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象是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
疯狂地朝着陆小溪汇聚而来。
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
练气。
筑基。
金丹。
不过眨眼的功夫,小姑娘体内的气息就稳稳地停在了金丹期。
她揉了揉鼻子,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然后试探性地对着旁边的一块巨石挥了一拳。
“砰。”
巨石化作一地齑粉。
甚至连一点碎渣都没崩出来。
陆小溪眼睛亮了。
“哥哥!我现在不用吃饱也能打碎大石头了!”
陆觉点了点头。
“以后力气会越来越大,记得控制。”
他又转头,走向李老头。
李老头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握紧了手里的锄头。
“觉儿,爹这把老骨头已经金丹了,能活好几百年了,这就够了。”
“不用再在爹身上画画了。”
陆觉摇头。
“金丹的寿数是借来的,不稳。”
“我在您背上刻个周天聚灵阵。”
“以后您每挥一下锄头,都在自动吐纳天地灵气。”
“种地就是修仙,除草就是练剑。”
他沾了点汤汁,在李老头背上飞快画完。
李老头只觉得浑身一轻,原本佝偻的背,竟在瞬间挺得笔直。
花白的头发根部,甚至生出了几丝黑发。
至此。
锅里的汤汁,彻底耗尽。
陆觉看了看那口干干净净的大铁锅。
转头对九戒说:
“锅洗洗,晚上炖肉。”
九戒乐呵呵地背起锅,
“得嘞!”
院门外,两人并肩走入。
是大衍太子和萧问天。
两人风尘仆仆,鞋面上还沾着泥,显然是刚从山下赶来。
“先生。”
太子躬身行礼。
萧问天也按着刀柄,微微低头。
陆觉坐在太师椅上,翻开一本书。
“讲。”
太子直起身,神色间掩不住的激动。
“先生,成了。”
“这三个月,我和萧王爷走遍了九洲和东土。《凡人新法》已经彻底传开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了过去。
“天下间的凡人,真修出了名堂。”
“模板有了。”
陆觉没接册子,只是抬了抬眼皮。
“比如?”
萧问天咧嘴一笑,抢着说道:
“京城南市有个杀猪的张屠户。”
“照着书里的法子,把杀猪刀当飞剑练,每天杀三百头猪。”
“前天夜里,他一刀劈开了城外的半座荒山。现在已经筑基中期了。”
“还有江南那边的一个老木匠。”
太子接话。
“刨了六十年的木头。看了书后,把刨花当符录画。”
“他现在刨出来的木花,能化作千军万马。几大修仙宗门抢着请他去做客卿长老。”
“至于那些泥瓦匠、铁匠、甚至是酒楼里的跑堂……”
太子深吸一口气。
“皆已入道。”
“这天下,如今是真的变了。”
陆觉听完。
点了点头。
“还行。”
“没把书读歪。”
他翻过一页书,语气平淡。
“阻力呢?”
“那些名门正派,书院大儒,没去砸你们的场子?”
萧问天冷哼一声。
“一开始是有。”
“大庆那边的严松,带着几百个酸儒去学堂门口闹事。”
“结果被一个刚看了两天书的扫地大妈,用扫帚扫出的旋风,给吹到了十里外的护城河里。”
“从那以后,书院就安静了。”
太子也笑了。
“不仅安静了。”
“孔行之和江书方两位大儒,亲自把学堂的门坎踩破了,说是要重新修订儒家典籍,把‘格物致知’添加凡人新法里去。”
“天下宗门,一开始还想抵制。”
“后来发现抵制不了,凡人的基数太大。干脆全改了门规,开始招收凡人弟子。”
“有些掌门甚至主动下地干活,说是要体验红尘大道。”
陆觉端起茶盏。
喝了一口。
“这就对了。”
“路宽了,大家一起走。”
“挤在独木桥上,总容易掉下去。”
太子眉开眼笑,
“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再也不敢随便欺压凡人。”
“因为他们不知道,街边那个卖馄饨的老头,会不会顺手掏出一个比他们还大的金丹。”
陆觉翻过一页书。
端起茶盏。
喝了一口。
“挺好。”
“路通了就行。”
他放下茶盏,看向远处。
蜀山的后山,李老头正挥舞着锄头,每一击都带起微弱的灵光。
小丫头正牵着罗念在空地上追着洛小小打,一拳挥出,空气中传来隐隐的气爆声。
那些复活的村民,也都在后山开垦出了自己的田地。
长生的路,家人已经踏上了。
天道的规矩,被他划掉了。
仙域的蛀虫,被他发配了。
大荒的死局,被他解开了。
陆觉靠在太师椅上,看着这热闹的蜀山后山。
这趟下山,该办的事,差不多都办完了。
“徒儿啊。”
清虚子凑了过来,搓着手,一脸讨好。
“如今凡人都有新法了,咱们蜀山……”
“蜀山怎么了?”
“咱们蜀山是不是也该与时俱进一下?”清虚子指了指自己,“你看为师这境界,是不是也能给改改?”
陆觉看了他一眼。
“可以。”
“明日起,蜀山所有弟子,下山种地。”
清虚子一愣。
“种……种地?”
“恩。”
陆觉拍了拍袖子。
“剑修不沾烟火气,剑意就容易飘。”
“去地里体会一下什么叫汗滴禾下土,这剑才能沉下来。”
“什么时候种出能发光的白菜,什么时候再练剑。”
清虚子:“……”
他看着后山那几百亩荒地,欲哭无泪。
陆觉没再理他。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的夕阳。
晚霞如火,烧红了半边天。
就象他刚上蜀山,随手捏出那个光暗道基的傍晚一样。
陆觉闭上眼。
微风拂过青衫。
闲书盖在脸上。
“晚饭好了叫我。”
“我先睡会儿。”
身后。
铁锅里炖肉的香味,渐渐飘散开来。
这世间的规矩,终是顺了他的眼。
夕阳西下。
蜀山后山的小院里。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
天道被抽了,老实了。
上界被掀了,讲规矩了。
大荒的门开了,通气了。
凡人能修仙了,有路了。
李玄一抱着清泓剑,看着坐在太师椅上、重新翻开那本闲书的陆觉。
“师弟。”
“恩?”
“天下的事,似乎都了了。”
李玄一有些感慨。
“以后,你打算做什么?”
洛小小、苏晚、林清雪、猴子、太子等人,也都围了过来。
是啊。
这天上天下,都已经被他看破了,改完了。
这世上,还有什么能让他看一眼的东西?
陆觉合上书。
看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这本书,我看完了。”
他把那本旧书放在石桌上。
语气依旧平淡。
“但书外的世界,很大。”
他站起身,拍了拍青衫。
“听说界外的混沌深处,还有几条我没见过的法则回路。”
“许久许久之前那个断天路的李夫子,我们在上界的时候,彼时太忙,还是没有见他一面。”
“听说他最后去的地方叫‘彼岸’。”
陆觉牵起陆小溪的手。
迎着晚风,向院外走去。
“走吧。”
“去看看。”
“路过一下,顺便学点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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