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默的手刚碰到水面，指尖就传来一阵轻微的触感，像是有东西在碰他的皮肤。他低头一看，一群小鱼正围着他伸进水里的手指打转，灰白色的背脊在阳光下忽明忽暗。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哎哟，还敢咬我？”

声音清亮，打破了湖边原有的安静。夏初冉原本靠坐在石头上，听见笑声抬眼望过去。她看见陈宇默蹲在水边，整只手都浸在浅处，手指微微张开，小鱼就在指缝间来回穿梭。

“它们不怕人。”他说，“你看，我还动都不用动，它们自己凑上来。”

夏初冉慢慢挪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裙摆拖到水边。她把手轻轻放进水里，动作小心。一条小鱼游近她的掌心，尾巴一甩又跳开。她忍不住笑了。

何晴在不远处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直接站起身走过来。“你们在干嘛？”她一边问，一边脱掉鞋子，坐到石头边缘，两脚直接踩进水里。

“逗鱼。”陈宇默说，“你别乱动，它们会跑的。”

“谁让你刚才笑那么大声。”何晴反驳，但还是把手慢慢探进去。她手掌刚入水，几条鱼立刻散开，可没过几秒又围了回来，贴着她的手腕绕圈。

“真的不跑！”她眼睛亮起来，“这鱼是不是认人啊？”

“哪有认人。”陈宇默摇头，“是你现在老实了。”

“你才老实。”何晴拍了下水，溅起一片水花。鱼群受惊，哗地一下全钻进深处。

三人都“哎”了一声。夏初冉瞪她：“你看看，全吓跑了。”

何晴吐了下舌头：“我不是故意的。”

湖面平静了几秒，没人再动。阳光照在水上，波纹一圈圈荡开。

忽然，柳如烟轻声说：“又来了。”

四人同时低头。只见水底影子再次浮现，越来越多的小鱼从深处分批游出，重新靠近岸边。这次它们更谨慎，先在离人半臂远的地方停住，试探性地晃动尾巴。

陈宇默屏住呼吸，慢慢把手指竖着插进水里。一条鱼游上前，用嘴轻轻顶了他的指尖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痒得缩了下手，但没抽出来。

“它……它真碰我了！”他压低声音，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夏初冉也学他，把食指立在水中。很快，另一条小鱼靠上来，围着她的指头转了半圈，然后停住不动。

“它在看我。”她小声说。

“谁让你们这么安静。”何晴憋不住，“我也要试。”

她这次不敢拍水，小心翼翼把手平放水面，掌心朝上。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一条稍大的鱼游到她手上方，悬停片刻，尾鳍轻轻摆动。

“我感觉到了。”何晴眼睛都不眨，“它在蹭我的脉搏。”

“哪儿呢？”陈宇默凑过去看，“让我也试试。”

“你别抢。”何晴甩手泼了他一脸水。

陈宇默“啊”了一声，往后一仰差点坐倒。他抹了把脸，也不生气，反而大笑起来。笑声在湖面上飘开，连风都跟着轻快了几分。

柳如烟一直坐在稍远的位置，抱着膝盖看着他们玩。这时她慢慢解开鞋带，脱下鞋子，卷起裤腿，一步一步走到水边。她没有急着伸手，只是蹲下来，盯着水中游动的影子。

“你也来。”夏初冉招呼她。

柳如烟点点头，把手慢慢伸出去。她的动作比谁都慢，像是怕惊扰一场梦。可那些小鱼却像是知道她不会伤它们，主动游向她的指尖。

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点头应付式的笑，也不是轻抿嘴角的克制笑意，而是实实在在地弯起了眼睛，嘴角扬得高高的。

“它们凉凉的。”她说。

“对吧！”何晴兴奋地拍手，“我刚才就想说！”

“你一拍手它们就跑。”陈宇默提醒。

“那我不拍。”何晴立刻收手，改用胳膊轻轻拨水，模仿鱼游的样子，“我这样，像不像？”

“像病鱼。”陈宇默说。

“你说谁病？”何晴作势又要泼水。

“你别动。”柳如烟突然开口，“你看那边。”

众人顺着她目光看去，只见湖心方向浮起一串细密的气泡，接着，一大群小鱼从底下涌出，像一层流动的银片，朝着岸边快速游来。

“哇！”夏初冉睁大眼睛。

“这是集体出动了吧？”何晴忘了泼水，呆呆看着。

陈宇默趴到石头边上，整个上半身探出去，手伸得老长。“来来来，这边也有空位——哎哟！”

一条鱼直接跃出水面，尾巴扫过他的手背，带起一串水珠。他被吓得缩回身子，结果脚下一滑，屁股直接坐进浅水区。

“哈哈哈！”何晴第一个笑倒。

“你活该！”夏初冉也忍不住笑。

柳如烟捂着嘴，肩膀直抖。

陈宇默坐在水里，裤子湿了一大片，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我没骗你们，这鱼真成精了！”

“是你太傻。”何晴边笑边说，“谁让你趴那么前。”

“我想跟它们玩近点。”他站起来，甩了甩腿上的水，“我又不是怕湿。”

“那你干脆下去游泳算了。”夏初冉调侃。

“你要不要一起？”他转头看她。

“我才不去。”她往后缩了缩，“湿了不好走。”

“胆小鬼。”他撇嘴，但也没强求。

柳如烟这时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不再只是轻轻点水。她开始用手掌缓慢划动，引着鱼群绕圈。有时她还会用草茎在水面画个圈，看小鱼是不是会跟着游进去。

“你还挺有招。”何晴凑过去看。

“小时候在家门口池塘玩过。”柳如烟说，“那时候天天蹲那儿喂鱼。”

“你现在也像在喂。”陈宇默笑，“就是没带吃的。”

“它们不吃东西。”柳如烟说，“只是喜欢水流的变化。”

“那你就是制造水流的人。”何晴拍拍她肩，“你是鱼导演。”

几人又是一阵笑。

太阳渐渐偏移，光线不再刺眼，照在脸上暖乎乎的。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吹乱了头发，也吹散了最后一丝拘谨。

陈宇默重新蹲回水边，这次他没急着动手，而是鼓起腮帮，往水里吹了个泡泡。气泡升到水面炸开，引来几条好奇的小鱼。

他再吹一个，这次用力更大。泡泡串成一排，鱼群立刻围上去，争着去碰那些浮动的小球。

“你干什么呢？”夏初冉问。

“逗它们玩。”他说，“你看，它们追泡泡。”

果然，小鱼把泡泡当成食物，一个个冲上去顶破。有的还因此撞在一起，扭头就跑。

何晴见状也学他吹泡泡，结果用力过猛，口水都喷出来了。她赶紧捂嘴，脸有点红。

“你这是投毒。”陈宇默躲开，“鱼都要被你呛死。”

“谁让你示范的。”何晴瞪他。

“我那是艺术。”他挺胸，“你们不懂。”

柳如烟没说话，默默低下头，对着水面轻轻一吹。一个小巧的泡泡缓缓升起，圆润完整。一条小鱼立刻追上去，轻轻一顶，泡泡破了，它也迅速转身游开，像是完成了任务。

“哇。”夏初冉轻声说，“它好像知道你在跟它玩。”

“我们都在跟它玩。”陈宇默看着水面，“只不过方式不一样。”

“那你是什么方式？”何晴问。

“我是最疯的那个。”他咧嘴一笑，突然整个人趴在石头上，双手同时插进水里，左右摇晃，激起大片涟漪。

鱼群瞬间炸开，四散逃逸。

“你干啥！”三人齐声喊。

“我闹着玩的！”他哈哈大笑。

可没过多久，那些小鱼又慢慢游了回来。它们依旧靠近他的手，哪怕刚刚被吓跑，也愿意再试一次。

阳光落在水面上，映出四个人的身影。他们的手都在水里，姿势各异，有的轻点，有的划动，有的静止不动。小鱼在他们之间穿梭，像是早已熟悉这群岸上的人。

湖边没有任务，没有镜头，没有流程安排。只有水声，笑声，和偶尔响起的一句“哎，它又来了”。

陈宇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一条小鱼正绕着他中指转圈。他忽然觉得，这一刻比任何一次掌声都让人踏实。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

夏初冉望着水面，嘴角带着笑；何晴一边拨水一边哼歌；柳如烟静静地坐着，眼里有光。

他张了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

这时，一条小鱼突然跃出水面，水珠飞溅，正好落在他眼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