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还在转。

铃铛响了一下，布条在风里飘着，阳光照在叶片上，反光的地方一闪一闪。四个人没走，也没说话，就站在原地，像是刚才那张合影的余温还没散。

何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布条，又抬头看其他人：“我们……是不是站太久啦？”

没人动。

夏初冉把手机从壳里拿出来，绿布条还夹在里面，她手指碰了碰那截布料，轻轻笑了笑：“刚才拍照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好像时间过得太快了。”

柳如烟坐在旁边一块木桩上，蓝布条绕在手腕上，一圈又一圈。她没抬头，声音很轻：“我记得第一天来的时候，我还想，这组人能不能行啊。”

“你那时候脸拉得可长了。”何晴笑出声，“抽签分组出来，你连话都不想跟我们说。”

“谁让你们三个看起来都不太靠谱。”柳如烟抬眼，嘴角有点弯，“一个总笑，一个不说话，还有一个——”她看向陈宇默，“站那儿跟个背景板似的。”

陈宇默靠着风车底座，闻言笑了下：“我那是沉稳。”

“你是装深沉。”夏初冉接话，“第一天摘果子，你还问我这苹果熟不熟，结果自己拿了个青的啃了一口，吐了半分钟。”

“谁记得这么清楚！”

“我们都记得。”何晴拍手，“你还硬说‘没问题，就是水分多’。”

几个人都笑了。笑声一起，刚才那点安静就散了，像风吹过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

柳如烟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其实那天晚上，我回房间想了好久。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冷了。”

“但后来就好了。”何晴说，“喂羊那次，你明明被撞了一下，还非说自己没事。”

“是你说‘别动它’我才去拦的。”柳如烟看了她一眼，“结果那小羊一脑袋顶过来，我差点坐地上。”

“我当时吓死了！”何晴捂嘴，“我还以为你要发脾气，结果你站起来第一句话是‘它是不是饿了’。”

“那不是重点吗？”

“重点是你居然不生气。”夏初冉轻声说，“那时候我就觉得，我们这组，可能真的能成。”

陈宇默没说话，目光落在远处果园的方向。树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叶子在风里晃。他忽然开口：“你们还记得第一次做任务，搭菜棚那会儿吗？”

“记得。”柳如烟点头，“竹竿怎么也绑不牢，风一吹就歪。”

“我那时候还笑话你手笨。”何晴挠头，“结果我自己上去，三根棍子倒了两根。”

“最后还是你扶着架子，我们才把绳子系紧的。”夏初冉看向她，“那天特别热，你后背全湿了。”

“你不也一样。”何晴笑，“蹲在地上拧螺丝，头发都贴脖子上了。”

“陈宇默还拿帽子给你遮太阳。”

“顺手的事。”

“可不是顺手吗？”何晴斜他一眼，“你给别人这么干过？”

陈宇默没答，只笑了笑。

风车转了一圈，铜铃又响了一声。

夏初冉伸手碰了碰铃铛，声音很轻：“就像这个风车，一开始谁都不知道能不能转起来。零件不够，设计也不成熟，试了三次才找到平衡点。”

“第四次才加上铃铛。”柳如烟说。

“第五次才让灯光亮起来。”何晴补充。

“但我们一直没放手。”夏初冉说。

“对。”陈宇默终于抬头，“哪怕中间有争执，有误会，有人差点不想干了，也没真走。”

“我没想走。”柳如烟摇头，“我只是……不太会表达。”

“我知道。”陈宇默看着她，“我们都一样。一开始都在演，演一个节目里该有的样子。怕说错话，怕显得不合群，怕别人不喜欢自己。”

“现在呢？”夏初冉问。

“现在？”他笑了下，“现在连谁打呼我都听得习惯了。”

“谁打呼了！”柳如烟猛地抬头。

“午休那次，木屋那边，你睡得跟锯木头似的。”

“我没有！”

“我们都听到了。”何晴举手，“而且不止一次。”

“你们……”柳如烟作势要扑过去，三人立刻笑成一团。

等笑声落下，空气又静了些。

夕阳已经沉到树梢下面，光线变得柔和，照在风车上，叶片投下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

何晴忽然轻声说：“其实我一直记得你说‘咱们早就是一个队的了’那句话。”她看向陈宇默，“那天我撞了你的篮子，本来以为你会烦我，结果你说了那句话。”

“我不记得是哪天了。”

“我记得。”夏初冉说，“是我刚帮你捡完苹果，你递了瓶水给我，然后她冲过来撞了一下。”

“对。”何晴点头，“那时候我心里特别乱，总觉得输什么都不能输任务。可你说完那句话，我突然就不急了。”

“因为我们不是对手。”陈宇默说。

“是队友。”柳如烟接道。

“也是朋友。”夏初冉轻声说。

四个人都没再说话。

风吹过来，铃铛又响了一下，布条扬起一角。

陈宇默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环视他们：“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现在坐在这儿说话的样子，跟第一天完全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何晴说，“第一天你连笑都笑得假。”

“你现在笑得才假。”

“我这是真情流露！”

“反正不是第一天那个样子了。”柳如烟说，“那时候我们说话都小心，生怕录进去什么不该说的。”

“现在呢？”

“现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连彼此最糗的事都知道了。”

“喂鸡追了十分钟没抓到那只公鸡。”

“你还拿草帽去扣它！”

“它啄我手了！”

“活该。”

笑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松快，更自然。

等一切安静下来，陈宇默语气认真了些：“所以我才觉得，这些日子，会是我心里最真的部分。”

没有人反驳。

夏初冉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绿布条还夹在里面。她没动它，只是轻轻摩挲着边缘。

柳如烟把腕上的蓝布条又绕了一圈，动作很慢。

何晴望着风车，眼神有点晃：“任务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们……还能这样坐下来聊天吗？”

“为什么不能？”陈宇默说。

“因为节目要停了。”

“人没停。”

“可我们以后不一定见得到。”

“可以约。”

“你能放下工作专门跑一趟？”

“能。”

何晴看他。

陈宇默回视：“只要你们喊我，我就来。”

“我也是。”夏初冉说。

“算我一个。”柳如烟点头。

“那说好了。”何晴伸出手，“以后不管多久，只要有机会，我们就再聚一次。”

没人犹豫。四只手叠在一起，轻轻压了下去。

风车还在转。

铃铛响了一声。

布条在风里完全展开，像甩出去的彩带。

陈宇默看着叶片缓缓旋转，忽然说：“它还记得我们。”

夏初冉靠在他旁边，轻声回应：“因为它是我们做的。”

柳如烟低头看着腕上的布条，又绕了一圈。

何晴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远处传来一声喊：“吃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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