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时候，陈宇默正把写废的稿纸揉成团往垃圾桶扔。

他回头，看见那个穿黑外套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目光扫过舞台上的四人。

“你们是今天上午的彩排组？”男人问。

陈宇默点头。

男人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椅子上，掏出一支笔。“我是评委组的周老师。临时通知，十分钟后评委全体到场，做第一次现场评估。”

空气一下子变沉了。

夏初冉原本在和音响师说话，听到这话立刻停下，低头摆弄耳机线，手指绕着线圈一圈又一圈。她没再开口，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何晴坐在边凳上没动，拐杖靠在腿边。她盯着地面那条标记线，眼神定住，像是要把那道线看出个洞来。脚踝的护具裹得严实，但她还是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侧面，指节微微发紧。

柳如烟合上了本子，动作很慢，像怕发出一点声音。她坐直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下巴微收，整个人绷成一根拉满的弦。

只有陈宇默动了。

他干笑一声：“这么快就来打分了？我们连热身都没做完。”

没人接话。

他又说：“评委是不是都带打分板那种？亮分的时候能不能给点提示音？比如我讲完冷场了，直接‘叮’一下，我也好及时撤退。”

角落里传来一声极短的笑，是录音员。

但四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不是玩笑能糊弄过去的事。

刚才模拟演出时的掌声还热乎，可现在那点轻松劲儿全被这句话压没了。周老师站的位置离舞台不远不近，既不算靠近，也不算远离，就这么静静站着翻文件，笔尖在纸上划动，沙沙响。

这声音比任何话都让人紧张。

陈宇默嘴上说着不怕，其实眼角一直瞄着对方。他记得以前在某个节目花絮里见过这个人，镜头一闪而过，但那人从头到尾没笑过一次。别人鼓掌，他点头；别人起哄，他不动。那种人你根本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们排练的地方，手里拿着笔，像是随时准备记下什么。

夏初冉终于抬手把耳机戴上，按了按耳罩，确认位置。她没放音乐，也没试音，就是反复摘下来又戴上去，动作机械。

她脑子里转的是昨晚唱的那段副歌。当时高音顺过去了，音响师也说稳了，可那是对着空场地。现在不一样，评委要听的不只是声音准不准，还得看有没有感染力，能不能打动人心。

她突然不确定了。

那一段转音是不是太刻意？最后一个长音收得太急会不会显得收不住？她越想越觉得哪里都不对。

何晴的手扶在拐杖上，指尖慢慢滑到金属底座，用力捏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刚才坐着演示动作的样子。虽然大家都鼓掌了，可那是出于鼓励，还是真的认可？

要是站起来跳呢？能跟上吗？重心换的时候会不会晃？脚踝会不会突然撑不住？

她不敢想下去。

柳如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有涂色。她刚刚朗诵的时候觉得自己状态不错，情绪也到位了，可现在回想起来，语气是不是太冲了？最后一句“灵魂在发声”听起来会不会像在硬拔高？

她向来不喜欢夸张的东西，可评委喜欢吗？

陈宇默站在原地没再说话。他本来还想再调侃两句，可发现没人跟着笑，也就停了。他看了看其他人，每个人都低着头，或整理东西，或盯着地面，谁也不看谁。

他知道大家在想什么。

不是技术问题，也不是准备够不够，而是——我们到底行不行？

十分钟前他们还在讨论哪段可以再短一点，哪个动作还能更稳一些，那时候他们是自己人评自己人，怎么改都自在。可现在不一样了。

外面的人要来了。专业的人要来了。能一句话决定他们去留的人要来了。

这种压力是实打实的。

周老师翻完一页文件，抬头看了眼时间，又低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他在记什么？是记下谁还没准备好？还是已经在打初步分数？

陈宇默深吸一口气，走到中间位置站定。

“都听着。”他说，“我们现在别想那么多。评委要看的是舞台上的我们，不是在这儿干坐的我们。”

三人抬起头看他。

“我知道你们都在想自己哪块可能出问题。但问题是，他们还没来，我们先把自己吓住了。”

“夏初冉，你刚才唱得比我听过的很多歌手都顺。”

“何晴，你坐着都能把整套动作演明白，这本身就说明问题。”

“柳如烟，你最后那句说完，连录音员水瓶都惊掉了，这叫没感染力？”

他顿了顿，看向周老师的方向：“至于评委……大不了就是一群会写字的观众。顶多他们写的字能算分。”

这话有点用。

夏初冉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手从耳机线上松开。

何晴的手也不再掐着拐杖底座。

柳如烟微微点了下头，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肩膀松了半寸。

可就在这时，周老师忽然抬头，目光扫过来。

四个人瞬间又安静了。

他没说话，只是合上文件夹，把笔插回口袋，然后看了眼手表。

“还有五分钟。”他说。

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

陈宇默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这次他没找到词。

夏初冉重新戴上耳机，这次她按得很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隔在外面。

何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护具包得很严，可她总觉得那里隐隐发烫。

柳如烟把本子抱在胸前，手指贴着封面边缘，指腹来回蹭着纸角。

陈宇默站在原地，看着舞台中央那片空地。那里刚刚还属于他们，是他们练习、犯错、调整、重来的空间。可再过几分钟，这片地就要变成考场了。

不再是他们的地盘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后颈，那里出了一层细汗。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周老师站起身，走向门口。

陈宇默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夏初冉摘下一边耳机，耳朵朝向门口。

何晴的手慢慢移到拐杖握把上，准备随时站起来。

柳如烟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前方某一点上，不再移动。

门被拉开。

走廊的光斜照进来，映出三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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