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声还在响,节奏却慢了下来。屋里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去拿吃的,有的靠着墙喘气,刚才那阵疯跳像是把力气全掏空了。
柳如烟刚走到舞池边,手腕忽然被人轻轻一拉。她回头,看见陈宇默冲她摆头:“别硬撑啦,咱也当回观众。”
她没挣,顺着他带的力道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屁股刚沾到软垫,整个人就松了下来。
夏初冉已经坐那儿了,正低头揉脚踝,一边笑一边嘀咕:“刚才那首歌跳完,我感觉半条命没了。”
“你们发现没?”何晴瘫在旁边的扶手椅上,仰着头灌了半杯水,“越嗨越不想说话。现在让我念个主持稿我都费劲。”
陈宇默往后一靠,脑袋顶着沙发背,闭眼笑了会儿,忽然开口:“你们还记得我第一次彩排念台词吗?结巴得像卡带录音机。”
话音一落,三双眼睛都转过来。
夏初冉停了揉脚的动作,抬头看他:“你是说那段‘风穿过山谷,带着远方的呼唤’?”
“对!”他猛地睁开眼,“导演喊‘开始’,我一张嘴——‘风、风……穿……穿……’后面直接断片。镜头都没敢拍我脸,只敢给远景。”
柳如烟抿住嘴角,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时候真不行。”他摊手,“眼神飘得能飞出摄影棚,站姿僵得像根电线杆。现在至少敢直视镜头了,还能临场加两句词。”
“可你现在太敢看了。”夏初冉接话,“上次即兴桥段你瞪评委五分钟,我都怕他报警。”
“那是气场压制。”陈宇默一本正经,“你要想赢,就得让他先心虚。”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落下去一点,夏初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说:“但我以前连清唱都不敢。一开嗓就怕跑调,录音棚里耳机一戴,耳朵里全是自己声音的回响,越听越不对劲。”
“后来呢?”何晴问。
“后来每期录音,监制都给我改到第三遍起步。”她比划了一下,“一遍调音准,二遍抠气息,三遍找情绪。一开始烦死了,觉得吹毛求疵。现在倒好,耳朵变刁了,一听和弦不对劲就想皱眉。”
“你上台那次。”柳如烟轻声说,“唱到第二段突然降了半度,你自己调回来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夏初冉摇头笑,“录完听回放才发觉。原来不是全靠练,是耳朵自己学会了反应。”
“说到舞台反应。”何晴坐直了一点,“我最怕齐舞镜头。总觉得别人在看我错步,一进群舞就发虚。可决赛那段群舞剪出来……哇,我自己都多播了十遍!”
“真的假的?”陈宇默挑眉。
“真的。”她拍腿,“动作干净,队形稳,镜头扫过我们那一排,我居然没躲镜头。原来我不是只能 solo,合舞也能稳住c位。”
“你那次摔那一跤呢?”夏初冉笑出声,“第三段转身落地没踩准,差点滑出去。”
“我立刻补了个滑步接翻滚!”何晴梗着脖子,“导演回来说那个动作加了戏剧张力,保留了。”
“你还挺会圆。”陈宇默笑。
“这不是圆,是临场应变。”她瞪他一眼,又忍不住笑,“反正从那以后,我不怕人看了。跳错了就跳错了,大不了再来一遍。”
四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灯光照在茶几上,四个奖杯并排躺着,杯身映着暖黄的光。有人路过不小心碰了一下,杯子轻轻晃了晃,发出细微的一声响。
柳如烟看着那道反光,过了会儿才开口:“我以前只敢读稿。字正腔圆就行,感情不用太深,怕收不住。”
“但这次不一样。”她声音很轻,“有场雨中独诵,我没打伞,衣服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导演让我重来一次,我说我不想换衣服,就那样站着,重新开始。”
“我记得。”夏初冉点头,“那天你读的是那首《归途》。”
“嗯。读到一半,声音有点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突然觉得……这话好像是我自己在说。”她顿了顿,“导演后来跟我说,‘这次不像朗诵,像说话’。我觉得,那是夸我。”
“当然是夸你。”何晴说,“你最后那句‘我回来了’,全场静了五秒。”
“我自己也愣了。”柳如烟笑了笑,“原来声音可以不只是念字,还能带人走一段路。”
陈宇默听着,忽然笑了一声:“所以说,我们四个算是从‘节目残次品回收站’毕业了?”
“你才是回收站!”何晴抬脚就踹他小腿。
他哎哟一声往后缩,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三人全笑了。
笑完,屋里又静了些。音乐换了首更轻的,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角落里还有人在跳舞,但动作慢了,像是随意晃着身体。
“其实刚开始录的时候。”夏初冉看着茶几上的奖杯,“我真没想过能走到最后。选歌、排练、试音,每一关都像在过关。有时候半夜醒来,脑子里还在回放昨天的表演,想着哪里能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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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何晴说,“每天练功房打卡,早上六点热身,晚上十点还在对动作。受伤是常事,疼也得上。但没人逼你,是你自己不想停下来。”
“节目组给的压力不小。”陈宇默挠了挠头,“采访问题一个比一个狠,现场突发状况一堆。但好处是,你得学会在镜头前活着。不能装,也不能崩。你说的话,做的动作,都得是真的。”
“而且得快。”夏初冉接道,“临时改流程、换搭档、加环节,根本没时间犹豫。你只能立刻反应,错了就认,对了就往前走。”
“最开始我总想完美。”柳如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每个字都要准,每口气都要匀。后来才发现,观众要的不是完美,是要你站在那儿,让人相信你说的是心里话。”
“所以我们现在坐在这儿。”陈宇默靠回沙发,长长吐了口气,“不是因为拿了奖杯,是因为终于敢做自己了。”
没人接话。
但四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像是心照不宣地承认了这句话。
夏初冉低头看着手中奖杯,反光映出她模糊的脸。她用指尖轻轻擦了下杯面,像是拂去一点看不见的灰。
“不管怎么说……”她声音不大,“值了。”
柳如烟点点头,嘴角微扬。
何晴翘起腿,靠在扶手上,手里还捏着半杯水,眼神放得很远,像是在回想什么具体的画面。
陈宇默闭上眼,脸上还带着笑,呼吸慢慢平缓下来。汗水干了,衣服贴在背上有点凉,但他懒得动。
屋里依旧热闹,但这一角像是被隔开了。笑声、脚步声、音乐声都在远处浮动,他们像是陷进了一个柔软的泡泡里,谁都不急着出来。
有人端着蛋糕路过,笑着打了声招呼。他们点头回应,没说话。
过了会儿,何晴忽然开口:“你们记得第一次联排吗?四个人站一块,谁也不认识谁。”
“记得。”夏初冉笑,“我当时心想,这仨怎么都不说话?”
“我以为你们都高冷。”柳如烟轻声说。
“我是怕说错话。”陈宇默睁开一只眼,“第一印象很重要,我得立住‘沉稳幽默’的人设。”
“结果你上来就说‘大家好,我是来蹭热度的’。”何晴翻白眼。
“那叫自嘲式破冰。”他理直气壮。
“反正从那天起。”夏初冉看着他们,“我们就绑一块了。”
“绑得还挺牢。”何晴笑。
“中间也有吵。”柳如烟说,“比如那次分组赛,我抽到跟陈宇默一组,他非要改我的稿。”
“我那是优化节奏。”他辩解。
“你那是推翻重写。”她瞥他一眼,“最后我还是按自己的来。”
“但你用了我加的那句‘黑夜再长,也会漏光’。”他得意。
“那句还行。”她承认。
“你看,合作就是这么来的。”陈宇默摊手,“磨着磨着,就磨出默契了。”
“所以现在坐在这儿。”何晴举起杯子,“不是因为我们赢了,是因为我们一起扛过来了。”
“也不是非得赢。”夏初冉轻声说,“是我们在台上,真的拼过了。”
“而且没丢脸。”柳如烟补充。
“当然没丢脸。”陈宇默坐直了一点,“我们可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那批人。”
四个人又笑了。
笑声落下时,音乐正好切到下一首。前奏缓缓响起,是一段熟悉的旋律。
何晴耳朵一动:“这歌……是我们第一次合演的背景乐。”
“真是巧了。”夏初冉抬头看音响方向。
“要不要再走一遍?”陈宇默忽然站起来,朝她们伸手,“就当谢幕。”
“你不怕再摔一跤?”何晴盯着他。
“摔了你也得扶。”他咧嘴。
“谁扶你。”她翻白眼,但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夏初冉也起身,柳如烟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他们走向屋子中央的空地,脚步不快,也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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