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声渐渐淡了下去,舞池那边的人影也稀疏起来。有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笑声隔着空气传来,断断续续的,不像刚才那么热闹了。角落里的沙发区还亮着一盏小灯,照着茶几上那几个奖杯,杯身反着光,映出四张脸的轮廓。
陈宇默没动,手还搭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杯子上。他看了会儿,忽然轻声说:“就这么坐着,好像节目还没完。”
夏初冉低头看着自己捧着的水杯,指尖在杯沿蹭了蹭,接了一句:“或许它没完,只是换种方式继续。”
何晴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坐得正了些。她盯着面前的奖杯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以后真能常联系?别过三个月就只剩点赞之交了。”
“如果我们连这点真心都守不住,”陈宇默转头看她,“那这节目赢的奖杯也该熔了。”
他说得认真,语气不重,但听得出不是玩笑。何晴没再追问,嘴角轻轻扬了一下,像是信了,又像是懒得争。
柳如烟一直没说话,手指慢慢抚平袖口的一道折痕。过了几秒,她才低声说:“不需要每天消息,只要知道对方还在就好。”
“有人记得你,你就没真的走远。”夏初冉点点头,声音很轻,却说得稳。
屋里安静了一阵。空调吹出的风有点凉,窗帘被带得微微晃动。远处还有人站着聊天,影子从玻璃门上掠过去,一闪而过,又归于平静。
陈宇默伸手碰了碰奖杯的底座,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他盯着那圈反光看了很久,像是在数里面映出的每一张脸。
“以前总觉得拿奖才算赢。”他慢慢开口,“现在才知道,有人愿意陪你走到最后,才是最难的事。”
没人接话,也没人打断。这句话像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又像只是他自己想通的一件事。
夏初冉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没看别人,目光落在自己的影子上,轻声说:“其实我以前最怕站上舞台。不是怕唱错,是怕站在那儿,底下没人接得住我。可这次不一样。每次我卡住,回头一看,你们都在。”
“你还好意思说卡?”何晴瞥她一眼,“上次即兴环节,你前半段全忘词,后半段硬是即兴改调唱完了,台下观众还以为是你设计的。我都替你捏把汗。”
“要不是你在后面打拍子提醒我节奏,我早就乱套了。”夏初冉笑了。
“那是顺手。”何晴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绷住,眼角都弯了。
柳如烟抬头看了陈宇默一眼:“你说过,不怕出丑,别人才敢放开。可我觉得,是你先动了,我们才敢跟着走。如果你一开始躲着不说,我们也不会这么快熟起来。”
“我哪敢躲?”陈宇默笑了一声,“我第一天来就念错台词,摔了一跤,直接成了组里笑话担当。要是我不皮实点,早被你们笑没了。”
“你就是脸皮厚。”何晴哼了一声。
“脸皮厚才活得久。”他耸耸肩,“再说,谁让你们都没嫌弃我呢。”
夏初冉看着他:“你要真一个人扛,我们也不会理你。可你没那样做。你摔倒了喊疼,紧张了说实话,反而让我们觉得,原来可以不用那么完美。”
“我也是后来才明白的。”柳如烟接过话,“以前我觉得表达就得准确、清晰、不能有杂音。可你说话从来不管这些,就管有没有人听进去。你让我开始想,也许我也能不那么‘对’,也能被接受。”
“你是被接受了。”陈宇默看着她,“而且比谁都稳。每次我慌得不行,看你一眼,心就落一半。”
“那你得多看看我。”柳如烟难得开了句玩笑,说完自己先笑了。
这一笑,屋里紧着的那股情绪松了下来。何晴伸手敲了敲自己的杯身,发出一声脆响:“行了,都说了这么多真心话,再坐下去该有人哭鼻子了。”
“谁会哭?”夏初冉笑她,“你昨天排练到凌晨,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也没见你掉一滴泪。”
“那是我隐形眼镜干了。”何晴立刻反驳,“再说了,谁允许你提昨天的事?”
“你不提,我都忘了。”陈宇默装模作样地摇头,“那天你一边揉膝盖一边骂导演,嘴上说着‘我不干了’,结果第二天照样第一个到。”
“闭嘴。”何晴抓起桌上的纸巾团朝他扔过去。
他侧头躲开,纸巾团落在地上,滚了两圈。谁也没去捡。
柳如烟低头看着那团纸,忽然说:“其实我不太擅长说‘谢谢’。总觉得一说,就把什么特别的东西变成客套了。”
“那就别说。”陈宇默说,“反正我们都懂。”
“但我心里是知道的。”她抬眼,目光一个个扫过去,“遇见你们,不是巧合,是我运气好。”
“是我的。”夏初冉马上接。
“是我的。”何晴也抢。
“都别争了。”陈宇默摆摆手,“咱们四个,一人一份,刚好。”
笑声又起来了,比刚才那阵更轻,却更久。像是从身体里自然漫出来的,压都压不住。
外面已经没什么人了。灯光暗了不少,只有他们这一角还亮着。奖杯静静地立在茶几上,映着暖黄的光,也映着四个人的身影。影子歪歪斜斜的,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陈宇默靠回沙发,手臂重新搭上靠背。夏初冉双手捧着杯子,指尖还是暖的。何晴腿又翘了起来,脚尖轻轻晃着。柳如烟坐得依旧端正,但肩膀是松的,呼吸也比之前平稳。
没有人提起离场,也没有人看时间。仿佛这一刻本身就该停在这里,不往前,也不往后。
过了好久,陈宇默忽然开口:“以后要是谁混得不好,记得找我。”
“你先管好自己。”何晴翻白眼。
“我是认真的。”他没笑,“谁要是哪天突然没了声音,别以为大家不知道。我会问,她们也会问。这不是节目,这是朋友。”
夏初冉看着他,点了点头。
何晴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柳如烟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然后轻轻应了一声:“嗯。”
屋里的风又吹了一下,窗帘晃了半寸。远处传来一阵哄笑,像是有人在游戏中出了糗。音乐还在放,节奏慢,声音低,像是背景里一层薄薄的底色。
他们仍坐在原处,谁也没动。
陈宇默伸手,再次碰了碰奖杯的边缘。冰凉的触感还在,但他没收回手。他的手指轻轻沿着杯身滑了一圈,像是在封存什么,又像是在确认它真的存在。
他知道,这段日子结束了。
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没结束。
奖杯不会说话,但它记得他们一块活过的日子。
他没再看别人,只是盯着那圈反光,低声说:“这些东西,我会放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不是因为它是奖。”
“是因为它记得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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