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默把干草塞进背包，拍了拍包口，抬头看了眼天。太阳已经爬得老高，林子里的雾气散得差不多了，树影斜斜地铺在地上，踩上去像踩了一脚碎叶子。

“中午见。”他冲夏初冉和何晴说了句，转身就走。

夏初冉赶紧跟上，何晴在后面小跑两步，差点被石头绊倒，嘴里还念叨：“你等等啊，去哪儿都行，别把我扔这荒山野岭就行。”

“谁把你扔了？”陈宇默回头笑，“刚才不是说好去溪边试试？光看人家抓兔子，咱也不能一直啃干粮吧。”

“你是说捕鱼？”夏初冉眼睛一亮，“那边那条小溪水挺清的，我早上路过时看见有鱼影子。”

“可不是。”陈宇默脚步加快，“再说了，叉子得趁早削，湿木头不结实，泡水里一会儿就软了。”

三人顺着林间小道往南走，没多久就听见水声。哗啦啦的，不大，但听着让人心里舒坦。转过一片矮灌木，一条窄窄的小溪横在眼前，水浅的地方能看见底下光滑的石子，深一点的泛着青灰色的光。

“就这儿了。”陈宇默蹲下，伸手试了试水温，“凉是凉了点，不过水流不算急，鱼应该不会全冲走。”

夏初冉环顾四周，指着不远处一根倒在地上的枯槐树：“那根枝条挺直的，能用。”

何晴立马来了劲：“我去捡！你俩先商量怎么抓，我负责后勤支援。”

她蹦跶着跑过去，挑了根手臂粗细、一米来长的直枝，拖回来往地上一扔：“给，现成材料，包您满意。”

陈宇默捡起来看了看，点头：“行，就是它了。”他从背包里摸出随身带的小刀，坐到一块平石上开始削。刀刃贴着木头往下推，一圈一圈，木屑卷着飞出来，落在裤子上也不管。

夏初冉蹲在他旁边，轻声说：“尖儿别削太薄，容易断，叉鱼又不是扎豆腐。”

“知道。”他手没停，“得有个角度，斜着磨，这样穿进去稳。”

何晴坐在另一边，从包里掏出半截磨刀石递过去：“喏，刚才顺手带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陈宇默接过，先在石头上蹭了蹭刀刃，试了试锋利度，然后继续修整叉尖。大概二十分钟后，一支带着三棱尖角的鱼叉成型了，尾部还留了握柄的位置，防滑。

“成了。”他站起来，拎着叉子走到溪边，往水里比划了一下，“现在就看鱼给不给面子了。”

“我们帮你赶。”夏初冉脱了鞋袜，卷起裤腿就下了水，“浅湾那边石头多，鱼喜欢躲。”

何晴也跟着下水，刚踩进水里就缩脚：“我的天，冷死我了！”

“忍着。”夏初冉已经站稳，慢慢往中间挪，“别跺脚，动静太大，鱼一听就跑了。”

陈宇默站在下游位置，鱼叉举在手里，眼睛盯着水面。阳光照下来，水波晃得人眼花，但他还是看清了一尾青鳞鱼正贴着石缝游动，尾巴轻轻摆。

“来了。”他压低声音。

夏初冉和何晴立刻抬手，轻轻拍打两侧水面，动作很轻，只激起一圈圈涟漪。鱼受了惊，往前一窜，正好朝陈宇默的方向游来。

他屏住气，手腕一沉，鱼叉猛地刺下——

“啪”一声，水花四溅。

叉尖稳稳钉进水底，鱼身甩在空中，银光一闪，尾巴啪啪乱拍。

“中了！”何晴跳起来，差点滑倒，“真让你叉着了！”

陈宇默把鱼提上来，甩到岸边草地上，咧嘴一笑：“第一条，开张大吉。”

那鱼还不小，快有巴掌长，浑身湿漉漉地扑腾。夏初冉赶紧拿草绳串了鳃，绑在一块石头上，免得它蹦进水里跑了。

“再来。”陈宇默擦了擦手，重新站位，“刚才那招能用，咱们再试一次。”

接下来几次配合越来越顺。夏初冉发现鱼喜欢在石块阴影处停留，就带着何晴悄悄围过去，两人用脚尖轻轻推水，制造缓慢的波动，把鱼往下游逼。陈宇默守株待兔，看准时机出手。

第二叉没中，鱼溜得太快。第三叉差点扎空，但好歹蹭到了背鳍，鱼翻了个身，又被他捞上来。

“你这准头还得练。”何晴笑嘻嘻地说。

“你行你来？”他甩了甩叉子，“有本事你下水叉一个看看。”

“我可不去，冷死了。”她抱着胳膊直哆嗦，但眼睛一直盯着水里，“不过你们这么一弄，我还真觉得有点意思。”

第四次，一条肥实的鲫鱼从深水区游出，慢悠悠地贴着水底走。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默契地开始合围。

夏初冉轻轻拨水，何晴屏住呼吸，陈宇默蹲在岸边，叉子一点点靠近水面。

鱼越游越近。

突然，他手臂一送，鱼叉破水而入——

“成了！”何晴直接喊了出来。

这次叉得结实，鱼直接被钉在浅滩上，动弹不得。

“两条大的！”她跑过去捡鱼，一边笑一边说，“今晚加餐稳了。”

陈宇默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还行，没白忙活。”

五条鱼陆续上岸，最小的也有指头长，最大的那条鲫鱼快半尺，肚皮鼓鼓的。夏初冉把它们全都用草绳串好，挂在树枝上，数了数，笑着说：“够吃了。”

“岂止够吃。”何晴躺在岸边青苔石上，脚丫子晃在水里，“我觉得咱可以考虑开个野外烧烤摊，名字我都想好了——‘陈师傅秘制溪鲜’。”

“你少贫。”陈宇默把鱼叉插在泥里，活动了下手腕，“等会儿烤好了，看你吃不吃得完。”

太阳渐渐偏西，林子里的风也暖了些。他们在溪边找了几块石头围成简易灶台，又捡了干柴堆起来。夏初冉用打火石点火，吹了好一阵，终于燃起一小簇火苗。

陈宇默把鱼收拾干净，架在叉子上，插在火堆两边。何晴摘了大片宽叶，裹住几条小鱼一起烤，说是想试试“叶子封印术”。

“什么乱七八糟的。”夏初冉笑着摇头，但还是帮她把叶子用草绳扎紧。

鱼一上火，香味很快就飘了出来。表皮滋滋作响，油滴进火里，噼啪炸开几点火星。陈宇默时不时翻动一下，怕糊了。

“闻着比我想象的好。”何晴鼻子耸了耸，“我都饿了。”

“这才多久。”夏初冉拨了拨火，“你中午不是才吃了半碗粥？”

“那能一样吗？”她翻身坐起来，“那是填肚子，这是享受生活。”

第一串鲫鱼烤得差不多了，陈宇默取下来，吹了吹热气，递给夏初冉：“你先尝。”

她接过来，小心撕下一小块鱼肉，吹凉了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微微睁大：“不错，外焦里嫩。”

“真的？”何晴立马凑过来，“给我也来一口。”

陈宇默又取下一串，递给她：“小心烫。”

她咬了一口，直接眯起眼：“哇，这味道……绝了。”

“盐呢？”陈宇默问。

夏初冉从背包侧袋掏出一小包粗盐，撒了一点在鱼腹上：“早上分的，一直留着。”

“聪明。”他笑着点头，“柳如烟要是知道咱们用她教的法子烤鱼，估计得说一句‘总算没白讲’。”

“那可不。”何晴一手拿着鱼，一手比划，“咱们现在也是有技能的人了。”

火堆烧得正旺，映得三人脸上红彤彤的。溪水还在流，晚风穿过树林，吹得树叶沙沙响。他们一边吃一边聊，说起刚才叉鱼时何晴差点摔进水里的糗事，笑得前仰后合。

“你当时那个姿势，像极了要跳水的鸭子。”陈宇默学她弯腰的样子，逗得夏初冉捂嘴直笑。

“我那是战术性前倾！”何晴不服气，“懂不懂？战略姿态！”

“对对对，战略鸭子。”他点头，“下次改名叫‘何战略’得了。”

她作势要扔鱼骨头砸他，结果手一滑，骨头飞出去老远，掉进溪水里，扑通一声。

三人又是一阵大笑。

天色慢慢暗下来，星星开始冒头。火光映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像撒了碎金。

最后一串鱼烤好，陈宇默自己留下半条，剩下的分给她们。他自己啃着鱼骨，一边剔肉一边说：“明天要是还有时间，咱再来一趟？”

“你还嫌今天不够累？”夏初冉靠在石头上，懒洋洋地说。

“累是累，可开心。”何晴把脚收回来，盘腿坐着，“亲手抓的鱼，吃着就是不一样。”

陈宇默点点头，望着对岸黑乎乎的树林，没再说话。

笑声还在溪边回荡，火苗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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