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雨后初晴(1 / 1)

雨声是先停的。

陈宇默在帐篷角落坐了一整夜,后背靠着背包,头微微仰着,眼睛闭着,但耳朵一直没歇。他听见雨点砸在帆布上的节奏从密到疏,从急到缓,最后变成零星几声“嗒、嗒”,像谁在屋顶上轻轻敲木鱼。

风也早不刮了,只剩一点余力,把门帘掀开一条缝,又慢慢松手,让它垂下来。

他没动,只是抬手摸了摸门帘外侧——帆布湿,但不再发颤,指尖压上去,能感觉到底下木桩稳当,绳结绷着,没松。

他睁开眼,朝门口看了两秒,才伸手掀开帘子。

天光一下子涌进来。

他下意识眯起眼,抬手挡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等瞳孔缩回去。阳光照在脸上,温温的,有点刺,但不烫。他吸了口气,空气里有土腥味,也有草叶被晒暖后的清气,湿漉漉的,却不再沉闷。

“出来了?”夏初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侧身让开,她跟着钻出来,头发有点乱,发梢还潮,但脸上干干净净,眼睛亮得很。何晴蹲在门口,正把脚从一双湿透的鞋里拔出来,抬头冲他咧嘴一笑:“太阳真敢露脸啊。”

三人并排站在营地东边的缓坡上,脚下是泥,鞋底沾着黑泥和草屑,裤脚还半湿着,但没人低头看。

云层裂开了,一道金光直直劈下来,照在对面坡顶的帐篷上。那帐篷歪着,门帘大开,帆布上有几道水痕,但没塌,也没漏。

陈宇默抬手搭了个凉棚,往那边望。

柳如烟正弯腰,用一块布擦门前积水,动作不快,但很稳。她听见这边动静,直起身,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抬起右臂,慢慢挥了三下。

她也抬手,回挥三次,然后指了指自己脚下,又指了指头顶。

陈宇默点点头,没说话,只把那只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

何晴忽然蹲下去,伸手在泥地里扒拉两下,捡起半截断绳——就是昨儿夜里差点崩开、甩得像鞭子那根。她抖了抖水,拿小刀削平一端,又绕两圈,打了个活结,笑着递过来:“留个念想?它昨儿可威风了。”

陈宇默接过,没多看,直接别进背包外袋的扣环里。

夏初冉已经蹲下,从背包侧袋掏出一块干布,开始擦指南针的玻璃面。布擦过镜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擦得很慢,手指稳,擦完翻过来看背面,又擦了一遍。

“好了。”她把指南针递过来。

他接过去,拇指蹭了蹭玻璃边缘,确认没水汽,才收进胸前口袋。

何晴还在那儿削木楔,小刀一下一下刮着,木屑掉在泥地上,白得显眼。她削得认真,嘴角还翘着,时不时抬头看看天,又看看对面坡顶。

柳如烟那边传来一声哨响。

短,脆,不急,也不催。

不是求救,是晨间集合的意思。

四人几乎同时抬头。

陈宇默看见她站在坡顶,风吹起她额前一缕碎发,她抬手拨了一下,然后朝这边点了下头。

他也点头。

夏初冉笑了一下,不是抿嘴,是真笑了,眼角弯起来,肩膀也松了。

何晴干脆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抬手朝对岸晃了晃:“柳姐!早啊!”

柳如烟没应声,只抬手又挥了一下,转身进了帐篷。

陈宇默转回头,目光扫过营地。

昨夜被风掀翻的地布还摊在泥里,一角卷着,上面浮着一层浅水。旁边倒着一根断枝,树皮剥落,露出底下淡黄的木心。再远些,一丛狗尾草被压塌了,茎秆斜在泥水里,但底下新叶没折,叶尖悬着水珠,晃了晃,滴下去。

他蹲下,拨开那丛草,指尖碰了碰嫩茎,凉,滑,韧。

夏初冉也蹲下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没说话,只伸手把旁边一根歪倒的细竹竿扶正,插进泥里,用脚踩实。

何晴蹲在另一边,低头盯着脚边一个泥洼。

水很清,浅浅一层,底下浮着几粒野豌豆种子,青褐色,壳硬,泡在水里,没裂,也没沉底。

她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粒,水纹荡开,种子晃了晃,又停住。

一只灰背伯劳飞过来,落在半折的枯枝上,翅膀张开,抖了抖羽毛,阳光穿过飞羽,泛出一点银光。它歪头看了看他们,又低头理了理翅根,没叫,也没飞。

陈宇默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夏初冉也站起来,把擦净的干布叠好,塞回背包侧袋。

何晴没动,还是蹲着,但嘴角一直往上扬,眼睛亮亮的,看着那几粒种子。

“走?”陈宇默问。

她点点头,撑着膝盖站起来,顺手把那块削好的木楔揣进裤兜,又弯腰捡起刚才掉在泥里的小刀,吹了吹刃口,插回刀鞘。

三人一起往营地东侧空地走。

泥地软,每一步都带点吸力,但走得不慢。

陈宇默走在前面,背包带勒着肩,他没调整,只是把右手伸进胸前口袋,摸了摸指南针的边角——冰凉,硬,棱角分明。

夏初冉跟在他左后半步,发梢被风吹得轻轻摆,她抬手拢了一下,没拢住,就随它去了。

何晴落在最后,一边走一边踢开路上的小石子,有一颗弹进泥洼,溅起一点水花,惊得那几粒种子晃了晃。

空地到了。

地面比营地高一点,视野开阔,草甸就在前方,远处山线清晰,天蓝得发亮。

陈宇默停下,没再往前,只把背包卸下来,放在脚边,拉开主袋拉链,取出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微凉,有点铁皮味,但润嗓子。

他把水壶递给夏初冉。

她接过去,喝得少,只抿了两口,盖上盖子,递还给他。

何晴没要,只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举起来晃了晃:“分你一半?”

陈宇默摇头:“刚喝过水,不饿。”

她哦了一声,把剩下那半全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夏初冉从包里拿出一小包盐,撕开一角,倒进水壶里,晃了晃:“补点盐,昨儿流汗多。”

陈宇默没拦,等她晃匀了,才又喝了一口。咸味淡,刚好。

他把水壶盖紧,放回背包,拉上拉链。

这时,对面坡顶传来第二声哨响。

比第一声更短,更轻。

陈宇默抬头看去。

柳如烟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竹筒,见他望过来,抬手晃了晃,又指了指他们这边的空地。

意思很明白:过来集合。

他点了下头,没动,只把背包重新背上,调整了一下肩带。

夏初冉已经把指南针收好,正低头检查鞋带。

何晴嚼完最后一口饼干,拍拍手,从裤兜掏出那截系着活结的旧绳,绕在手指上转了两圈,又松开。

陈宇默迈步往前走。

夏初冉跟上。

何晴落后半步,但很快追上来,和他们并排。

三人朝坡顶走,脚步踩在湿泥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风不大,但很清,吹在脸上,带着草香和阳光的味道。

陈宇默没说话,只把右手伸进胸前口袋,握住了指南针。

它硌手,但很实在。

他抬起头,看向草甸方向。

草叶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反光,一闪,又一闪。

他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