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陈宇默抹完额头的汗，指节上那几粒野果籽还没干透，黏在皮肤上，有点痒。他没去擦，只把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转身朝工具箱走。

夏初冉蹲在旁边，手里缠着麻绳，一圈压一圈，绕得密实。她听见他脚步声，抬眼看了下，又低头继续绕。

何晴刚合上炭枝盒，盒子边角磕在青石板上，咔的一声轻响。她伸手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炭枝尖还沾着一点灰。

天光正一点点往下沉。东边树梢那层淡青色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灰蓝，再往高处，云边泛出点橘红，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风又起了，比傍晚那阵大些，吹得人耳根发凉。

陈宇默把空水壶放进陶架最底层，顺手把罐子摆正。夏初冉收好麻绳，放进工具箱最上层。何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储水区，挨个检查陶罐水位——三只都满，水面平，没晃过。

没人说话。营地安静下来，只有风扫过草尖的声音，还有远处溪流隐约的水声。

陈宇默坐到火堆旁，拨了拨余烬。火星子跳了两下，灭了。

夏初冉拎来一捆干柴，一根根添进火堆里。火苗慢慢旺起来，映得她半边脸亮，半边暗。

何晴从背包里取出小刀，用布条擦了擦刀刃，又插回腰后。

柳如烟那边没动静。她组的人早回了自己帐篷，火堆也熄了，只剩一点青烟，飘得不高，就散了。

陈宇默抬头看了眼林子边缘。黑黢黢的，树影连成一片，看不出深浅。

他刚想开口问夏初冉要不要去睡会儿，声音还没出来，地面忽然颤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脚底板底下传上来的一股沉劲，像有人拿锤子在地底下轻轻敲了一记。

火堆里的柴噼啪爆开一颗火星。

三人动作同时顿住。

陈宇默抬手，手掌朝上，示意别出声。

夏初冉嘴唇微张，没发出音，只把右手按在腰后小铲柄上。

何晴慢慢放下炭枝盒，手指滑到腰间刀鞘扣上，轻轻一按，卡簧松了。

“有东西……”夏初冉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气流说。

陈宇默没应，侧耳听着。

风还在吹，但林子里静了。连虫鸣都断了。

他慢慢起身，脚踩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响。火堆光晕照着他半边身子，另一半沉在暗里。

何晴跟着站起来，左手摸向身后布带——那是白天编的软梯索，结实，能当绊索用。

夏初冉没动，眼睛盯着林子西边那片矮坡。坡上草长得密，风一吹，草尖齐刷刷往东倒，可现在，那片草纹丝不动。

陈宇默朝她点头，又朝何晴抬下巴，意思是一左一右，绕火堆站位。

夏初冉往左挪两步，停在火堆和木桩之间。何晴往右，靠在储水陶架旁，背抵着架子，手始终没离刀鞘。

陈宇默站在火堆正前方，面朝林子。他弯腰，从灰堆里扒出一根烧了半截的硬枝，捏在手里，当短棍用。

风又紧了些，吹得火苗斜向一边。

林子里还是没声。

可陈宇默没放松。他盯着那片不动的草，肩膀没塌，也没绷得死紧，只是稳稳站着，像根插进地里的桩。

过了大概半分钟，左边草丛里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风吹的。

是草被拨开的声音，慢，但连续，一下，两下，三下。

何晴呼吸放轻了，喉结上下动了动。

夏初冉把小铲抽出来半寸，铁刃在火光下闪了一下。

陈宇默没回头，只低声说：“火把。”

夏初冉立刻转身，从帐篷边取来三支火把，用火堆引燃。火光一下子亮起来，把营地中央照得通明。她把一支递给何晴，一支自己握着，剩下一支插在火堆旁，当固定光源。

火光一亮，林子边缘的暗影反而更深了。

陈宇默接过何晴递来的石块，掂了掂，又扔回去。太轻，打不远。

他朝夏初冉伸手：“刀。”

她解下腰后小刀，刀柄朝前递过去。陈宇默接住，拇指在刀背上刮了下，试了试锋口。

何晴已经把陶架旁几块拳头大的石头拢到脚边，挑了两块最趁手的，攥在手里。

陈宇默把刀插进左腰带，右手仍握着那根硬枝。他朝火堆左侧走了两步，停住，目光扫向营地西侧入口。

那里空着。

风从那边卷进来，带着一股潮气。

陈宇默抬手，做了个手势：准备迎击。

何晴把石头换到左手，右手拔刀出鞘半寸，刀身映着火光，冷白。

夏初冉把小铲横在胸前，铲面朝外。

脚步声来了。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

是四个人，节奏齐，踩在土路上，不快，但稳。

陈宇默没动，只把硬枝换到左手，右手按在刀柄上。

脚步声停在营地西口。

柳如烟先露头。她没拿火把，但腰后别着短棍，手里拎着一根粗藤条，一头削尖了。

她身后跟着三个人，都拿着木棒或石斧，脸上没表情，只看着火堆方向。

陈宇默松了口气，但没放下手。

柳如烟朝他点头，没说话，抬脚跨进营地。她组的人立刻散开，两人往北，一人往南，把营地外围空档补上。

柳如烟走到火堆边，站定，目光扫过林子，又落回陈宇默脸上。

陈宇默朝林子西边抬下巴：“那边。”

柳如烟没应，只把藤条往地上一顿，发出闷响。她蹲下，耳朵朝那个方向偏了偏。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风又停了。

林子里那片草，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是草根底下有什么东西，往前拱了拱。

夏初冉握铲的手指收紧了。

何晴把一块石头攥得更牢。

柳如烟没起身，只把藤条尖端点在地上，轻轻划了道短痕。

陈宇默蹲下来，和她平视，压低声音：“听不清是几只。”

柳如烟摇头：“不是蹄子声。”

陈宇默点头。他听出来了——没有踩断枯枝的脆响，也没有刨土的沙沙声。就是一种沉闷的、拖拽似的动静，像什么重物在泥里缓缓挪动。

火堆又爆开一颗火星。

林子西边，草尖晃了一下。

不是风。

是有什么东西，把头抬起来了。

陈宇默没动，只把硬枝尖端朝下，轻轻戳进土里，稳住手腕。

夏初冉把小铲横得更平了些，铲刃对准那片草。

何晴把石头换到右手，左手摸向腰后布带——那是白天编的软梯索，还能当绊索用。

柳如烟慢慢站起来，没看陈宇默，只盯着林子，耳朵微动。

火光在她脸上跳。

陈宇默没说话，只把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夏初冉呼吸很轻，胸口几乎没起伏。

何晴盯着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影子随火光轻微晃动。

柳如烟蹲回地上，手指抠进土里，捻了捻。

林子西边，草又晃了一下。

这次晃得更明显。

陈宇默手没松。

夏初冉没眨眼。

何晴没动。

柳如烟耳朵动了动。

火堆里，一根柴烧断了，滚出两颗火星，落在地上，滋地一声，灭了。

陈宇默抬起左手，食指竖在唇边。

所有人屏住呼吸。

林子西边，草尖缓缓垂下。

风又起了，吹得火苗歪向一边。

陈宇默手还按在刀柄上，没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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