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瓶转完最后一圈,细长的瓶颈缓缓停住,指向柳如烟。主持人刚要开口问她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却见她已经淡淡说了句:“真心话。”
屋里的气氛还是松的。空调吹着风,香薰味浮在空气里,像是能把人从荒野带回日常的那种味道。陈宇默坐在斜对面,手心又开始出汗,指尖蹭了下裤缝,没抬头。
主持人翻开问题卡,念得不急不慢:“在所有嘉宾中,有没有让你心动的人?”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
柳如烟靠在椅背上,眼神动了动,但没接话。她看了眼何晴,又扫过夏初冉,最后落在陈宇默脸上,嘴角微微一扬:“没有。”声音干脆,像刀切下去那样利落。
“哦?”主持人挑了下眉,“一个都没有?”
“有也是藏着的。”她轻声说,“我不说。”
大家笑了一下,绷着的脸松了点。主持人也笑了:“行,那就不逼你。”
他重新拿起瓶子,手指轻轻一拨。
玻璃瓶再次旋转起来,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四双眼睛都盯着它,没人说话。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移到了桌面边缘,绒布上的纹路被拉长了些。
瓶身一圈、半圈,速度慢慢降下来。
它晃了两下,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何晴面前。
“到你了。”主持人笑,“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何晴坐着没动,背挺得直,像是习惯了这种节奏。她看了眼镜头,又看了看其他人,手指在膝上轻轻搭着,没碰桌角,也没摸衣领。
“我选真心话。”她说。
这回轮到主持人翻卡。他低头看了眼卡片,抬眼笑了笑:“问题来了——在所有嘉宾中,有没有让你心动的人?”
这句话落下时,空调刚好换了个档,风声轻了一拍。
何晴没立刻答。她低了下头,像是在想,又像是在等什么。几秒后,她抬起眼,声音不高,但够清楚:“有。”
空气像是被按了暂停。
陈宇默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大,连呼吸都顿了一下。他原本还低着头搓手,这一下直接僵住了,手指悬在半空,掌心全是汗。
夏初冉坐在旁边,睫毛快速眨了几下,嘴唇微抿,指尖轻轻压住桌面,像是要把自己钉在椅子上。她没转头看谁,可肩膀明显紧了。
柳如烟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没变,但右手扶手边缘被指甲刮了一下,留下一道浅痕。她看着何晴,眼神有点冷,又有点好奇。
而何晴说完那句“有”之后,并没有低头,也没有闪躲。她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平直地看向陈宇默。
那一眼很稳,不慌不乱,也不带笑。
就像那天夜里,她在火塘边把断藤一根根收进包里,动作利落,顺序分明,谁都知道她在做什么,但她不说。
现在也一样。
她看着他,就那么看着。
陈宇默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又迅速沉下去。他喉咙动了动,没说话,眼睛却不敢再对上她的视线,急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背。
那上面还有茧,是劈木头留下的,还没褪掉。
他忽然想起第三天晚上,雨下得特别大,立柱歪了,横梁压不住,何晴一个人撑着,手都在抖。他冲过去帮忙,两人一起用石块垫底,重新固定榫口。那时候她说了一句:“你再不来,我就真倒了。”
当时他以为她是开玩笑。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
他心里开始犯嘀咕:她这是什么意思?是真的?还是节目效果?还是……就随口一说?
可刚才那一眼太认真了,不像演的。
他偷偷抬眼,想看看夏初冉的反应。
夏初冉正低头看着桌面,指尖沾着一点灰,是从营地带回来的,一直没洗。她没看他,也没看何晴,只是轻轻摩挲着玻璃瓶的底座,一圈,又一圈。
柳如烟则收回了目光,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了下扶手,像是在打节拍,又像是在数时间。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还有瓶底和绒布之间细微的摩擦。
主持人也没说话。他手里还捏着那张问题卡,嘴唇微张,像是准备追问,可又觉得这时候不该开口。他看了一眼镜头,又看了一眼何晴,最后把卡轻轻合上,放在桌上。
“那……”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方便说是谁吗?”
何晴终于移开了视线。
她没回答,只是双手轻轻叠放在膝上,坐姿依旧笔直,呼吸平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她刚才那句话,那一眼,已经像石头扔进了水里,涟漪一圈圈荡开了。
陈宇默的手指抠进了掌纹,额角冒出一层薄汗。他不敢再看任何人,只能盯着玻璃瓶的瓶颈,仿佛那是唯一能接住他视线的地方。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记得第一天搭火塘,是夏初冉蹲在地上控火,他扶着立柱,两人一句话没说,却配合得天衣无缝。第三天雨后,她默默翻晒棕叶,他递过去干藤,她点头接过,继续干活。那种默契,像是早就认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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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也记得,何晴在夜里守位时,总是一边检查工具一边低声报数:“绳三、刀一、火种二。”有一次他睡迷糊了,听见她轻声说:“别睡太死,风向变了。”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人,比表面看起来要细心得多。
但他从来没往别的地方想过。
现在被她这么一看,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夏初冉依旧低着头,但手指已经停在瓶身上,没再动。她没说话,也没抬头,可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压住了,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柳如烟轻轻哼了一声,像是笑,又像是不屑。她看了何晴一眼,眼神复杂,但很快移开,低头整理起袖口来。
主持人坐在那儿,没再追问,也没推动游戏。他知道,这个时候再多说一句,都会显得多余。
屋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不再是刚才那种轻松回顾的状态,也不是危机时刻的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谁都不想先开口,谁也不敢轻易打破沉默。
空调还在吹风,香薰味依旧淡淡地浮着,可那种“回到日常”的感觉,一下子又远了。
他们明明已经离开了荒野,回到了干净明亮的录制棚,可某种东西,似乎还留在那片林子里——那种需要彼此依靠、彼此确认的感觉,现在突然被一句话、一个眼神给翻了出来。
陈宇默终于抬起眼,飞快地扫了一圈。
他看了夏初冉一眼,她正看着瓶,没看他。他又看了柳如烟,她已经靠回椅背,闭了下眼,像是累了。最后他看向何晴,却发现她已经垂下了目光,安静地坐着,像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可他知道,她说过了。
而且说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更乱了,脑子里反复回放她刚才的眼神——不躲、不闪、不慌,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像在等他回应,又像只是说出一件早就该说的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合适。这里是节目现场,不是私下聊天,更不是表白舞台。
可问题是,他已经感觉到了。
那种被选择的感觉,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只好把视线重新落回玻璃瓶上。
瓶身静止,绒布平整,灯光均匀洒下,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他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就在他盯着瓶子的时候,瓶身忽然又动了一下。
像是被谁不小心碰了桌角,又像是风穿过了窗缝。
它轻轻晃了半圈,细颈缓缓偏转,瓶口稳稳朝向陈宇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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