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风又换了档，棚顶的灯管闪了一下，映在瓶身上晃出一道光斑。那光斑慢慢爬过桌面，从陈宇默的鞋尖移到夏初冉的裤脚边，停住。

没人说话。

但有人轻轻敲了下杯子。

“叮”的一声，清脆，不大，却像划破了什么。坐在旁边的一个男嘉宾咧嘴一笑，歪头看向镜头：“哎，别愣着啊，人家都站半天了。”

他话音一落，另一个女嘉宾立刻接上：“是啊是啊，夏初冉你快点点头呗，我们都等得脖子酸了！”

笑声炸开。

不是哄堂大笑，也不是刻意起哄，就是那种熟人之间打趣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平时吃饭时催谁夹菜。可这声音一圈圈往外传，连坐在角落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低头笑了。

夏初冉眨了下眼。

她一直看着陈宇默，目光没偏过。可现在，眼角余光扫到周围一张张带笑的脸，耳根忽然热了起来。她下意识抿了下唇，手指在扶手上微微蜷了一下，指甲盖上的淡粉色在灯光下泛出一点光泽。

“答应吧！”前排一个女生直接转过身，“你看他都站成雕塑了，再不动弹该抽筋了。”

有人跟着喊：“对啊，点头就行，一句话的事儿！”

“别考验人家心脏承受能力了！”

“同意就完事儿了！”

声音越来越齐，节奏也来了，居然有人开始小声数：“三、二——”

“一”字还没出口，夏初冉动了。

她没抬头看别人，也没低头躲视线，只是把目光重新收回来，稳稳地落进陈宇默眼里。然后，她下巴轻轻往下压了一下，幅度很小，像风吹树叶那样轻，却又清楚得谁都看得见。

陈宇默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撞到了胸口，呼吸一顿，紧接着一股热气从后颈直冲头顶。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想忍，没忍住。手已经抬起来了，右脚往前挪了半步，整个人往前倾，像是要冲上去抱她一下。

就在这时候，椅子响了。

“吱——”

那声音不刺耳，但在这一片笑声和催促声里，格外清晰。所有人下意识安静下来，转头看去。

是何晴。

她已经站起身，椅子往后推了半截，卡在原位。她双手垂在身侧，没拿包，也没动外套，就这么直直站着，脸朝着前方空地，语气平平的：“我想出去透透气。”

全场一下子静了。

刚才还在喊“同意就完事儿”的人闭上了嘴，数“三二一”的人咽回了最后一个音。连空调风都好像低了几度，吹在人脸上有点凉。

陈宇默的手停在半空，离夏初冉的肩膀还差十几公分。他身体前倾的姿势僵在那里，笑容也卡在脸上，没散，也没继续。他转头看了何晴一眼，眼神有点愣，像是刚从某个特别暖的地方被人突然叫醒。

夏初冉没动。

她依旧坐在那儿，两手搭在扶手上，脊背挺直了些，眼睛从陈宇默脸上移开，落在何晴站定的位置。她的耳根还是红的，但神情很静，没有慌，也没有急着说什么。

柳如烟坐在角落，交叠的手指依旧压着裙摆，嘴角那点弧度还在，只是不再看任何人。她的视线低垂，盯着自己手背上的一道细褶，像是在数布料的纹路。

几秒前还热闹得像过年，现在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像是想打破这气氛，结果反而更明显了。

“外面……风大。”一个男嘉宾迟疑着开口，“你要不穿件外套？”

何晴没回头，也没应声。她只是站着，肩膀没塌，也没绷，看起来没什么情绪波动，就像只是说了句“我去倒杯水”那样平常。可正是这份平常，让空气变得更沉。

陈宇默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掌心擦过裤缝，留下一点微湿的痕迹。他站直了些，喉咙动了一下，不是吞咽，而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开始。

“你……真没事？”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何晴这才侧了下脸，冲他笑了笑，很轻，但不像假的：“没事，就是坐久了，想活动下。”

她说完，又顿了一秒，补充了一句：“节目组应该不会不让出去吧？”

镜头外传来导助小声的回应：“可以的，门口有工作人员带您到休息区。”

她点点头，没再看屋里的人，转身朝出口方向走。脚步不快，也不慢，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均匀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刚刚升起的喜悦上，一点点把它压平。

屋里没人说话。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框边缘，才有人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气。

“这……”之前起哄最凶的那个女嘉宾挠了挠头，看了看陈宇默，又看了看夏初冉，笑得有点尴尬，“咱们是不是……太热情了？”

没人接话。

夏初冉终于动了。她抬起手，指尖碰了下耳垂，像是在确认那里是不是真的发烫。然后她仰头看向陈宇默，眼神还是沉的，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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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陈宇默看着她，忽然笑了下，这次没忍住，直接咧开了：“我知道。”

他右手又抬起来，这次不是要抱，而是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背。就一下，很快收回，像是怕吓到她。

夏初冉没躲，也没动，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下，没笑出来，但眼尾软了。

“那……算不算过了？”她问。

“过了。”他答得干脆。

两人对视一秒，都没再说话，但刚才那种紧绷的感觉，总算松了一点。

柳如烟这时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拍了下手，掌声清脆：“恭喜啦，总算有个结果了。”

她笑得标准，语气也正常，就像是在宣布一件早就知道的事。说完，她把手放回膝盖上，重新坐正，像是要把刚才那一瞬的情绪彻底藏回去。

屋里的气氛慢慢回暖。

有人开始低声聊天，有人拿起水杯喝水，镜头组悄悄调整了机位，导播在耳机里说了句什么，画面切到了全景。

陈宇默站在夏初冉面前，距离比刚才近了些，但依旧保持着半米左右的空间。他左手插进裤兜，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内，指尖还有点潮。他没再看门口，也没四处张望，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夏初冉脸上。

她也没避开。

两人之间没有语言，但那种微妙的连接又回来了，像是刚才被打断的线，又被悄悄接上。

只是这一次，周围的目光不再是压力，而成了见证。

“你们俩……”一个男嘉宾忽然探头，“要不要来个击掌庆祝一下？”

陈宇默笑了：“行啊。”

他伸手，掌心朝上。

夏初冉看着他，眨了下眼，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上去。

“啪”的一声，在安静下来的棚里显得格外清亮。

几个人鼓起掌来，笑声重新响起，节奏轻松了些，像是终于从一场紧张考试中解脱。

陈宇默没放下手，就那么举着，看着她：“以后……还能这么拍？”

夏初冉望着他，点了点头。

这次，点得比刚才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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