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陈宇默解释(1 / 1)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那扇绿色的安全门又推开了一点。金属铰链发出轻微的“吱”声,像是被夜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人,终于咳了一声。

陈宇默站在原地,没再往前一步,也没后退。他看着何晴的背影,还是靠着门框,肩膀没动,但脚跟微微抬了起来,不再碾着地砖缝里的那根黑发。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何晴。”

这一声比刚才低了些,也不急,就像平时在后台等镜头时,叫她去拿水那样自然。

她没回头,也没应,只是右手指尖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什么,又放下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停住,离她大约一米半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刚好能看清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甲盖上原本涂的淡粉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边缘有些剥落。

“我想跟你讲清楚一件事。”他说,“不是现在才想,是一直想。”

她睫毛颤了一下,没抬眼,也没低头,就那么望着自己鞋尖前的一小块地砖。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对词吗?”他问。

她没说话。

但他知道她记得。

“你在念‘其实’的时候,说成了‘其是’,我笑出声了。你瞪我一眼,然后我们重来了三次。”他顿了顿,“你那时候特别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像怕说错一个音,整段话就塌了。”

她说过很多次“谢谢”,也接过他递来的伞、温水、耳机线。可那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从不会因为一点小错就糊弄过去。哪怕没人听见,她也要说得对。

“我对你的所有照顾,是因为你值得被好好对待。”他说,“就像我会帮柳如烟扶支架,帮徐欢递耳机——那是尊重,是默契,是同事之间的自然。”

他没提夏初冉的名字,也没说“喜欢”这个词。他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得太满,反而会让人不信。

“但对夏初冉……”他声音沉下来一点,“我想听她说话,听她笑,听她讲小时候养过一只瘸腿猫。我想记住她说过的每一句废话。”

他说完,没再开口。

风又吹了一下,这次带着更明显的凉意,把安全门推得更开了一些。外面的天是深蓝的,星星不多,但能看到远处树影的轮廓。

何晴终于动了。

她左手慢慢抬起来,拇指指腹轻轻按了按右眼下方。不是擦泪,也不是揉眼睛,就是那么轻轻一碰,像是确认脸上还有没有湿意。

然后她转过身。

动作不快,也没有刻意放缓,就是正常地转身,正面对着他。

她眼眶有点红,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点水汽,但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泪痕。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几缕贴在皮肤上,她也没去拨。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先没出声。

接着,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很轻,但确实是笑了。

“那……恭喜你。”她说。

停了半拍,又补了一句:“也谢谢你,今天说出来。”

陈宇默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了下去。他没笑,也没点头,只是眼神松了下来,肩膀跟着落了一寸。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能喘上这口。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远处传来收工的喊声,隔着两道墙,听不太清是谁在叫,但意思明白:结束了。

何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灰蓝色帆布鞋,左脚鞋帮上的划痕还在,边缘毛了点,但没变。她记得那天录外景,石头突然松动,她差点摔倒,是旁边人伸手扶了一把。不是他。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有次她感冒,烧到三十七度六,节目组让她休息,她坚持要录。他端来一杯姜茶,杯子烫手,他吹了两下才递给她。她接过去,他顺手把桌上她喝剩的半瓶水拧紧盖子,放回她手边。

她当时说:“谢谢。”

他说:“多喝点水。”

就这么两句,再普通不过。

可现在想起来,喉咙有点发紧。

但她没让这感觉停留太久。

她吸了口气,把肩膀打开一点,站得更稳了些。

“回去吧。”她说,声音比刚才清楚多了。

“嗯。”他应了一声,没动。

她也没走。

两人就那么站着,面对面,中间隔了一步远的距离。灯光还是白的,照在地上反着光,风还在吹,门缝越来越大,外面的空气涌进来,把棚内的闷气一点点卷走。

她忽然笑了笑,这次幅度大了些。

“你知道吗?”她说,“我一直觉得,你能看懂别人不说出口的事。”

他看着她,没接话。

“但现在我知道了,你也一样会让人误会。”她语气平平的,没有责怪,也没有自嘲,“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对不起。”

“不用。”她摇头,“我不是怪你。我只是……需要听你说清楚。”

他点点头。

“现在清楚了?”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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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答得干脆,“清楚了。”

他又松了口气,这次是从胸腔底里出来的,整个人看起来轻了不少。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场景。

会议室,他穿件灰t恤,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划拉什么。她坐他斜对面,看他写字的手,食指和中指关节有点粗,指甲剪得很短。

那时候她没想别的,只觉得这人写字挺用力。

后来才发现,他写东西时,习惯把笔帽咬在牙间,等想好了才写。

她没告诉过他。

也没人问过。

她把这记忆收回去,没说出口。

“走吧。”她说,转身面向门口。

他没动,等她先走。

她迈出一步,鞋跟踩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轻响。第二步,第三步,走得不快,也不拖沓。

他跟上去,半步距离。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稍微慢了点,像是在等他并排。

他加快半步,两人肩并肩站在门外走廊口。

灯是白的,地面反光,远处收工的声音已经没了,空调嗡鸣也渐渐弱了下去。

她抬头看了眼前方,走廊尽头挂着一块指示牌,写着“主棚b区”,箭头朝右。

“那边。”她说。

“嗯。”他应。

她迈步往右走,他跟着。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他差点撞上她的背,及时收住脚。

她没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指向前面拐角处的一盆绿植。

“那盆吊兰,是你上次浇水的吧?”

他顺着她手指看过去。那盆吊兰叶子长得茂盛,有几条垂下来,快扫到地上了。

“我浇的。”他说,“上周五。”

“它活得挺好。”她说。

“嗯。”他点头,“植物好养,给点水就行。”

她“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他跟在后面,两人之间距离恢复成半步。

走廊灯光均匀地洒下来,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不长,但连在一起。

她没再说话,他也没再解释什么。

该说的都说完了。

风从通风口吹下来,带起她一缕发丝,飘了一下,又落下。

她抬手把它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整理一件旧物。

他们走到主棚门口时,里面还能听见一点人声,导播在喊“机位归位”,摄像师回应“ok”。

她停下脚步,没进去。

他站在她身后半步,也没动。

“你先进。”他说。

她没推辞,伸手推开门。

门开的瞬间,里面的光涌出来,照在她脸上。

她眨了眨眼,适应光线,然后跨了进去。

他跟在后面,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消防通道的方向。

那扇绿色的安全门还开着一道缝,风吹着它轻轻晃。

他收回目光,抬脚走进棚内。

灯光亮堂,人声渐起,录制还没完全结束。

她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个空位旁。

他站在原地,没靠近,也没远离。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指针刚过十点。

他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

远处导播喊:“五分钟后开始新环节,请各位嘉宾归位。”

她抬起头,看向舞台中央。

他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灯光打在那里,一片明亮。

他们站着,不动,也不说话。

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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