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板亮了，白底黑字的题目稳稳浮现。全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轻响。陈宇默的手还握着夏初冉的，掌心热，汗没出，但两人手指交叠的位置比刚才更紧了些。

主持人声音压得很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第十三题——如果必须选择一个人共度余生，你会选谁？请说出理由。”

话音落，计分屏上的数字一动不动，两组名字并列第一，分数相同。灯光收窄，只照在两个答题区中央，像舞台只剩两盏孤灯。

“这题……”台下有观众小声嘀咕，“没法靠记细节答了。”

导播镜头扫过全场，最后钉在陈宇默脸上。他没动，也没松手，只是侧头看了夏初冉一眼。她也在看他，眼神不闪不避，嘴角微微往下压着，没笑，也没紧张。

他轻轻眨了一下眼，嘴唇动了动，无声说了两个字：“开始？”

她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右眼皮跳了一次。

另一边，何晴把答题笔放下了，手指交叉搁在桌上，指节泛白。她没看队友，也没看对手，盯着的是天花板角落的摄像机红点。她呼吸很深，胸口一起一伏，像是在背稿子，又像是在等信号。

“第一组，陈宇默与夏初冉，请开始陈述。”主持人退后半步，把空间留出来。

陈宇默开口，声音不快不慢：“我会选她。”他说完这句，顿了一下，像是让这三个字落地。

现场没人出声。连翻纸的声音都没有。

他继续说：“因为……”

就在这时，导播突然切黑画面，镜头猛地转开，不再对准他嘴型。全场光线骤然收缩，只剩下何晴那组头顶的一束光还亮着。

广播响起：“第二组，请准备接续陈述。”

何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三秒后睁开，眼神像换了个人。她没看题板，也没看主持人，直接转向队友，低声说：“我说什么，你就点头。别犹豫。”

队友点头，喉结滚了一下。

她把手抬起来，轻轻按在答题器边缘，指尖发白。全场静得能听见她呼吸穿过鼻腔的声音。

陈宇默那边，话说到一半被打断，但他没急，也没回头。他依旧看着前方，手仍握着夏初冉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在确认她还在。

夏初冉没动，连睫毛都没颤。她盯着前方空处，像是在听自己心跳。

导播镜头来回切，一会儿是陈宇默微张的嘴，一会儿是何晴绷直的背影。观众席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前倾身子，连鼓掌都忘了。

评委席上，三位老师全都坐正了。中间那位女评委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又划掉，换了个词。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十秒倒计时还没开始，但气氛已经到了顶点。

陈宇默终于动了。他缓缓转头，看向夏初冉，声音低下来，只有她能听见：“我刚才说的，是真的。”

她侧脸线条没变，但耳垂红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重新面对前方，嘴唇再次张开，像是要补上刚才中断的话。

就在这时，广播再次响起：“请第二组进入陈述准备位。”

何晴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刺响。她走到答题台前，站定，双手撑在台面，肩膀比刚才低了些，但腰杆挺得更直。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一点：“我选他。”

她说完，顿住，像是在等反应。

没人打断她。全场依旧安静。

她继续说：“因为有一次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他把我从片场背下来，送到医院，全程没打电话叫助理，也没拍视频发微博。他就那么走着，一身西装，鞋都湿透了。护士问他是不是家属，他说是，其实我们那时候才认识两个月。”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没停。

“后来我问他为什么说是家属，他说——‘不说，人家不让你进。’”

她顿了顿，吸了口气：“我就从那时候起知道，这个人，不会说什么甜话，也不会写诗，但他做事，是真把你当回事。”

全场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轻了。

评委席上，中间那位女评委低头写了几个字，抬头时眼里有点湿。

导播镜头迅速切回陈宇默这边。他听着，表情没变，但握着夏初冉的手忽然收紧了一下。

夏初冉察觉到了，但她没动，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像是要把这句话记下来。

广播响起：“第一组，请完成剩余陈述。”

陈宇默点头，像是回应空气。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前方，嘴巴张开，声音平稳：“我会选她，因为……”

他又一次说到了“因为”，又一次停住。

导播再次切黑，画面跳转到计分屏。数字依旧没动，两组并列第一。

“最终答案提交完毕。”主持人声音恢复常态，“请评委团打分。”

三位评委同时拿起笔。灯光调暗，全场只剩评分器上的数字在闪烁。

陈宇默终于松开了夏初冉的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过的地方，皮肤有点红，像是被什么烫过一下。

何晴站在答题台前没动，双手依旧撑着台面，指节发白。她没回头，也没看分数，只是盯着前方那片黑暗。

评委席上，第一位老师打出98分，第二位97，第三位停顿了几秒，写下100。

另一边，陈宇默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夏初冉侧脸上。

她也正看着他。

两人没说话，但眼神碰了一下，像是完成了什么交接。

评分器数字跳动，即将汇总。

导播镜头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题板上——那道“共度余生”的题目，依然清晰可见，墨迹未淡。

灯光压到最低，只剩答题区两点光斑，一个照着陈宇默的眉骨，一个照着何晴的肩头。

全场呼吸停滞。

评分系统发出提示音：“总分计算中。”

陈宇默抬起手，轻轻摸了下耳麦线，动作很小。

夏初冉把膝盖上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什么。

何晴咬了下嘴唇，松开，又咬了一下。

系统语音响起：“请稍候。”

大屏幕开始加载进度条，从零开始，缓慢推进。

陈宇默转头，对夏初冉说：“这次，我说完了。”

她看着他，没点头，也没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突然卡住。

全场一静。

导播镜头猛地推近屏幕，所有人眼睛都盯着那根横线。

它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评委席有人皱眉，低头看手里的设备。

主持人微微偏头，跟耳机里的人确认情况。

陈宇默没动，但手指慢慢蜷了起来。

夏初冉抬起手，轻轻抚了下耳坠，新换的款式，银色细链，晃了一下光。

何晴终于回头，看了一眼陈宇默的方向。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进度条突然继续走动。

百分之九十。

九十五。

九十八。

九十九。

最后一格，迟迟没有填满。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像是信号不稳。

导播切换镜头，扫过观众席，有人站起来了，有人举起手机录像。

评委席第三位老师抬起头，看向舞台。

进度条终于走完。

屏幕一闪，跳出两组分数。

数字完全相同。

全场哗然。

主持人接过耳返指令，点头，然后面向全场：“根据节目规则，若最终得分相同，则进入加赛环节。”

他顿了顿，念出下一题：“你们第一次见面时，对方说了什么？限时五秒作答。”

题板翻页，白光一闪。

两组同时按下抢答器。

灯亮的是——两边同时亮了。

系统提示：“双组同步抢答成功，请依次作答。”

主持人看向陈宇默：“第一组，请回答。”

陈宇默张嘴，刚要说话。

夏初冉突然伸手，轻轻按住他手腕。

他停下，转头看她。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他点点头，重新面对前方。

全场安静。

他开口：“她说——‘你挡着我镜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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