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响的时候，陈宇默正盯着手机屏幕发愣。夏初冉从厨房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半根黄瓜。

“接啊。”她含糊地说。

他嗯了一声，划开接听，听筒里传来一个客气但公事公办的女声：“陈先生您好，林总已经把今天的沟通情况汇报上去了，我们这边初步拟了合同草案，想请您和夏小姐明天上午十点到公司总部面谈一下具体条款。”

陈宇默看了眼夏初冉，她已经走到沙发边坐下，把脚翘在茶几上，一边啃黄瓜一边冲他眨眼睛。

“好，我们准时到。”他说完挂了电话，顺手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谈合同？”夏初冉问。

“明天见面聊。”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头阳光不错，楼下有小孩在骑滑板车，哗啦啦地冲过水泥坡道。

第二天一早，两人一起出门。夏初冉穿了件宽松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陈宇默则是简单的黑t加牛仔裤，肩上挎着个帆布包，里头装了充电器、水杯，还有昨晚随手塞进去的一本旧杂志。

品牌方的办公楼在市中心一栋玻璃大厦的十七层。前台姑娘核对了名字，很快就有助理出来领他们去会议室。推门进去时，林先生 already 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文件夹，旁边还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来得挺早。”他笑着站起来握手，“路上顺利吧？”

“还行，就是地铁换乘的人多。”夏初冉把手包放在椅子上，自己也坐了下来。

寒暄几句后，话题很快转入正题。林先生打开文件夹，抽出一份打印好的合约初稿，递给两人。

“这是我们法务和市场部一起拟定的基本框架，重点部分我都标了颜色。”他指着其中一页，“合作期限这块，建议是三年，期满后优先续约。主要是考虑到品牌形象需要一定周期来沉淀，短期代言的话，用户认知度可能还没建立起来，热度就过去了。”

陈宇默接过合同，目光落在那行“合作期限：三年”上，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三年……是不是有点长？”他说。

林先生没急着回应，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们也知道这个时间不算短。”他放下杯子，“但从我们的经验看，真正能打出影响力的联名项目，基本都在两年以上。太短的话，投入产出比会很难平衡。”

夏初冉低头看着合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她没说话，但身体微微后仰，靠进了椅背里。

陈宇默翻了翻后面的条款，又抬头：“行业变化太快了。别说三年，半年之后的事现在都难说清楚。如果我们签了长期，到时候有别的方向想尝试，或者个人安排上有变动，反而会被卡住。”

“你是担心自由度的问题？”林先生问。

“不只是自由度。”陈宇默把合同轻轻合上，放在桌上，“是我们不想把自己框死在一个模式里。这次合作我们很认真对待，但也不想因为合约，变成只能做这一件事的人。”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窗外城市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模糊的车流声像潮水一样起伏。

林先生沉默了几秒，眼神从温和转为专注。他拿起笔，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了两行字，然后抬眼看向夏初冉。

“你呢？你怎么看？”

夏初冉抬起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我觉得做饭最怕火候太急。”她说，“火太大，锅底一下子就糊了，味道全毁。可火太小，又迟迟不开。最好是慢慢来，看着情况调温度。”

她顿了顿，声音平了些：“我们不是不愿意负责，也不是想耍赖不干。只是希望别一开始就定得太死。万一哪天我们都变了，或者想法不一样了，硬绑着对谁都不好。”

林先生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他说，“但公司这边也有压力。资源投下去，总得看到回报周期。如果只做一年，很多配套推广计划都没法铺开。”

“那能不能分阶段？”陈宇默突然开口，“比如先签一年，到期前两个月评估效果，双方都没问题就自动续半年，再往后也可以继续谈。这样你们有延续性，我们也有调整空间。”

林先生没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写的笔记，眉头微锁，像是在权衡什么。

“这个思路倒是新鲜。”他终于说，“不过内部流程上可能会有些麻烦。每半年重新走一遍审批，人力成本也不低。”

“但我们的真实感，本身就是成本之一。”夏初冉轻声插了一句，“你们要的是我们自然的状态，可人一旦被定死在一个框架里，动作就会变僵。这不是钱能补回来的。”

她说完，屋里又静了下来。

陈宇默掏出手机，解锁后翻出相册里的一张日程表——那是他去年到现在的工作记录，密密麻麻排满了录制、采访、活动、飞行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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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把手机递过去，“去年三月我还在拍综艺，五月突然接到电影邀约，六月就进组了。这种节奏，谁也预料不到。如果当时手里有个三年合约压着，很多机会就得放弃。”

林先生接过手机，一条条往下看。他的表情渐渐松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所以你们其实是怕失去选择权。”他把手机还回去，语气不再那么紧绷。

“准确说是怕被迫做决定。”陈宇默收起手机，“我们可以全力以赴，但不想被未来的某份合同，逼着去做违心的选择。”

林先生合上笔记本，往后靠了靠，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笑了下。

“说实话，我跟不少艺人谈过合作，大部分上来就问‘能给多少曝光’‘有没有热搜保障’。你们倒好，第一个问题是‘能不能不被框死’。”

他摇摇头，“挺少见的。”

没人接话。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吹得桌上的文件角微微翘起。

“这样吧。”林先生重新坐直，“你们的意见我会完整带回团队讨论。关于期限这块，我们会重新考虑阶段性推进的可能性。今天先不急着定，等我们内部出个新方案，再约时间详谈。”

他说完，合上合同文件，从桌上拿起来。

陈宇默和夏初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点松动。

“谢谢你们愿意听我们把这些话说完。”夏初冉站起身，顺手把椅子往里推了推。

“应该的。”林先生也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毕竟合作是双向的。你们敢说实话，我们也得拿出诚意来回应。”

三人一起走出会议室。走廊灯光明亮，地面反着光，映出三个人并行的身影。

快到电梯口时，夏初冉忽然停下脚步。

“林先生。”她转过身，语气很轻，但说得清楚，“我们不是不想长久，只是想走得稳一点。一步踩空了，后面全是坑。”

林先生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电梯门开了，陈宇默先进去，站在角落。夏初冉跟进去，站到他旁边。林先生留在外面，等下一趟。

门关上前，陈宇默看见他低头翻开文件夹，用笔在某一页上写了几个字。

他们没再说话。电梯开始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夏初冉侧头看了陈宇默一眼，他也正看着她。两个人都没笑，但眼角的纹路都松着。

楼层数字停在1，门打开，外头大厅人来人往。

他们走出去，脚步不快不慢，穿过大堂，走向门口的玻璃旋转门。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的影子上，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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