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的夜,静得只有风吹过松林发出的呜咽声。一支只有二十人的小分队,正像是一群正在搬家的蚂蚁,在崎岖的羊肠小道上艰难挪动。他们没穿铁甲,穿的是这山里猎户特有的软底草鞋,走起路来没声儿。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个硕大的麻袋,死沉死沉的。“统领……这味儿也太冲了。”一个小兵跟在铁头身后,呼哧带喘地抱怨。“这巴豆是不是过期了?怎么一股子酸臭味?”铁头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虽然是深秋,但这山路爬得人直冒油。“闭嘴。”铁头压低声音,回头瞪了他一眼。“丞相说了,这是‘特制’的。里面不仅有巴豆,还加了芒硝和蓖麻油。公输老头为了磨这些粉,把自家的石磨都给熏臭了。”“这是给赵大帅准备的‘满汉全席’,咱们得伺候好了。”队伍继续前行。在一个老猎户的指引下,他们终于摸到了那条名为“温汤河”的上游源头。这里是一处天然的热泉眼。滚烫的地下水从岩石缝隙里涌出来,冒着白茫茫的蒸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这水流下去,汇入山溪,就是下游赵无忌大营三万人唯一的饮用水源。“就是这儿了。”铁头放下麻袋,看着那翻滚的泉眼。“动手。”二十个人,动作熟练地解开麻袋口。没有直接倒下去。铁头让人搬来几块大石头,在泉眼下方垒起了一个临时的“蓄水池”。然后,把那一袋袋黄褐色的药粉,慢慢地倒进池子里。“搅匀了!别成坨!”铁头拿着一根木棍,像是在熬一锅巨大的毒粥,在水里慢慢搅动。热水很快将药粉溶解。那原本清澈的泉水,变成了一种诡异的茶色,然后顺着石缝,欢快地流向了下游。“这水……看着像茶啊。”小兵嘀咕道。“嘿,正好。”铁头咧嘴一笑,把木棍一扔。“赵无忌那是体面人,就爱喝茶。咱们请他喝个够。”“撤!找个高地,看戏!”……次日清晨。黑风寨。赵无忌昨晚睡得不错。他觉得自己的“毒人计”虽然没攻破河间府,但至少把北凉人吓住了,暂时没人敢进山剿他。“来人,备水,洗漱。”亲兵端来一盆温热的水。赵无忌洗了把脸,觉得今天这水似乎比往常滑溜,漱口的时候,舌尖还有点麻麻的甜味。“这水不错。”赵无忌心情大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大帅,早饭好了。”火头军送来了一锅小米粥。山里缺粮,但这粥是用昨晚刚打的野猪肉汤熬的,油星子不少,看着挺馋人。赵无忌连喝了三碗。“饱了。”他拍了拍肚子,拿起挂在墙上的宝刀,准备去校场练兵。他要让这些士兵保持杀气,时刻准备反攻。然而。刚走出大帐没几步,赵无忌突然觉得肚子里响了一声。“咕噜——”这一声很长,很婉转,像是一只青蛙在肚子里叫。紧接着,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这……”赵无忌眉头一皱,只当是昨晚受了凉。他是习武之人,忍得住。他强撑着走到校场高台上。台下,三千名精锐士兵已经列队完毕。只是今天的队伍,看起来有点……扭捏。很多士兵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有的夹着腿,有的捂着肚子,还有的额头上冷汗直流。“都干什么呢?!”赵无忌大喝一声,但这一用力,括约肌差点失守。他赶紧深吸一口气,提肛,夹臀。“站直了!像什么话?!”“报告大帅……”一个千夫长站出来,脸都绿了。“俺……俺可能是昨晚吃坏了……想去个茅房……”“去个屁!”赵无忌怒了。“打仗的时候敌人会让你去茅房吗?憋着!”千夫长苦着脸归队。但这种生理上的极限,不是军令能压得住的。“咕噜噜——”此起彼伏的肠鸣声,在安静的校场上响成了一片,竟然比战鼓还要整齐。突然。“噗——”队列中,一个小兵终于没忍住,那是决堤的口子。一股恶臭瞬间弥漫开来。这就像是一个信号。“不行了!我要拉裤兜子了!”“让开!让我先去!”“哎哟我的娘哎,肠子要断了!”刚才还肃杀整齐的方阵,瞬间炸了。几千个大老爷们,扔掉刀枪,捂着屁股,争先恐后地往营地后面的树林子里跑。茅房根本不够用。树林里、草丛里、甚至营帐后面,到处都是白花花屁股。赵无忌站在高台上,看着这荒诞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反了……都反了……”他刚想拔刀砍几个立威,肚子突然一阵剧烈的痉挛。那股子药劲儿,终于上来了。江鼎加的蓖麻油,那是润滑的;芒硝,那是攻下的;巴豆,那是剧烈刺激肠壁的。这三味药加在一起,就是神仙也不好使。“唔!”赵无忌闷哼一声,只觉得两腿发软,眼前发黑。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帅的威严,扔下宝刀,夹着屁股,像只鸭子一样,狼狈不堪地冲向了自己的专用茅房。……这一天,太行山深处的大晋残部,遭遇了建军以来最惨痛的打击。不是被刀砍死的。是拉虚脱的。整整一天一夜,营地里全是“噼里啪啦”的声音和哀嚎声。士兵们拉到最后,腿都软得站不起来,只能瘫在地上哼哼。粮草本来就不多,这下子吃进去的全拉出来了,体力也随着排泄物一起流光了。更可怕的是尊严的崩塌。当一个士兵连裤子都提不起来的时候,你跟他说什么家国大义,说什么反攻大凉,那简直就是放屁。……山顶上。铁头趴在草丛里,举着千里镜,看着下面那一片狼藉的营地。“哥的药,神了。”铁头一边啃着干粮,一边感叹。“这才半天功夫,这三万人就废了。别说打仗,现在下去一群野狗,都能把他们撵得到处跑。”“统领,咱们现在冲下去吗?”旁边的小兵兴奋地问。“不急。”铁头摇了摇头。“丞相说了,光拉肚子还不够。”“得让他们心里也拉稀。”铁头指了指身后的几个大箱子。“把那玩意儿拿出来。”那是一堆风筝。巨大的、画着红烧肉和大馒头图案的纸风筝。“等晚上,风向变了。”“把这些风筝放出去。风筝下面挂上篮子,篮子里装上面包和熟肉。”“再派几个大嗓门,拿着铁皮喇叭,对着下面喊。”“喊什么?”“就喊:‘北凉大药房开张了!专治拉肚子!投降就发止泻药!还有一碗热得发烫的小米粥!’”铁头狞笑一声。“我就不信,这帮拉得肠子都青了的兵,还能经得住‘止泻药’的诱惑?”这是一场没有底线的折磨。先让你生病,再拿着解药在你面前晃。这比杀头还要残忍,也比杀头……有效一万倍。夜幕降临。赵无忌虚弱地躺在榻上,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他听着外面那隐约传来的“送药”喊声,还有随风飘来的食物香气。他知道。自己的部队,完了。不是被铁骑踏平的,而是被一泡屎、一尿,还有一个该死的“北凉大药房”,给彻底瓦解了。
第187章 山里的泉水有点甜,大帅的裤腰带系不紧(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