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填护城河(1 / 1)

轰!轰!轰!

城墙砖石崩裂,烟尘腾起数十丈高。

碎砖如雨点般落下,砸在城下的土地上,砸在建奴士兵的头上,砸出一个个血坑。

“第二排,放!”

四十二门六斤炮紧随其后。炮弹稍小,但数量更多,覆盖面更广。

它们砸在城墙中段,砸在垛口上,砸在城楼两侧。

每一发炮弹落下,就是一片砖石飞溅,就是几个建奴士兵被砸成肉泥。

“第三排,放!”

二十门三斤炮最后发言。

它们射速更快,炮弹更密集,专门对付城墙上的垛口和守军。一轮齐射,城墙上便是一片惨叫。

三轮齐射,不过盏茶功夫。

九十八门炮,三百发炮弹,倾泻在广宁城南不过两百丈的城墙上。

硝烟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炮手们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却一刻不停。

装药、填弹、夯实、点火,机械地重复着每一个动作。

他们的耳朵已经被震得失聪,只能凭感觉和同伴的手势继续。

李定国看着前方的城墙。

烟尘渐渐散去,城墙露了出来。

砖石崩裂了无数处,城墙上到处都是弹坑,有的深达数尺。

垛口被削平了三分之一,城楼的一角塌了,歪歪斜斜地挂在那里。

但城墙,没有倒。

李定国眉头微皱。

广宁的城墙,比他想象的要坚固。

建奴经营此城十几年,不断加固,墙体厚度超过三丈,核心是夯土,外砌砖石。

这样的城墙,不是几百发炮弹能轰塌的。

“继续。”

第二轮炮击开始。

这一次,建奴开始反击了。

城墙上,出现了几十门小炮。那是建奴这些年从明军手里缴获的,还有自己仿制的。

炮声响起,炮弹落在明军炮阵周围,砸出一个个土坑。

几个炮手被击中,身体瞬间撕裂,鲜血溅在旁边的炮管上。

没有人停下。

炮手们继续装弹,继续发射。倒下的被拖走,空出的位置立刻有人补上。

炮声依旧轰鸣,一刻不停。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一个时辰过去,广宁城南的城墙已经面目全非。

城楼彻底塌了,垛口几乎全部削平,墙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坑,最深的地方,夯土层已经露了出来。

但城墙,依然没有倒。

李定国抬起手,炮击暂停。

硝烟缓缓散去,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城墙上,建奴的欢呼声隐约传来。他们在嘲笑明军的炮火不过如此,在炫耀他们城墙的坚固。

李定国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座伤痕累累却依旧矗立的城墙。

“王总督。”他开口。

王继谟策马上前:“末将在。”

“护城河有多深?”

“一丈二尺,宽三丈。”王继谟显然早已探查清楚,“建奴引辽河水灌入,冬日不结冰。”

“填平它,需要多少土石?”

王继谟沉默了一瞬,然后道:“将军想用什么填?”

李定国道:“用建奴的俘虏。”

王继谟看着他,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不忍。

打了三十多年仗,什么没见过?

填河这种事,他不是没听过,只是没干过。

但今天,可能要干了。

“城南现有俘虏多少?”李定国问。

旁边的卢光祖立刻回答:“这两日攻下五座堡台,俘虏建奴一千二百余人。加上昨天伏击抓的五百多,一共一千七百余。”

李定国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城墙。

“全部押上来。”

午时正。

太阳升到头顶,却没有一丝暖意。

一千七百余名建奴俘虏,被明军士兵押解着,从后方营地走来。

他们有的穿着残破的盔甲,有的只穿着单薄的囚衣。

有老有少,有满脸横肉的精锐,也有还没长胡子的少年。

双手被绳索捆在背后,连成一串,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们不知道要被带去哪里。

但当他们看见前方的城墙,看见城墙下那条宽阔的护城河,看见河对岸那些曾经的同袍正在城墙上张望——有些人明白了。

人群中开始骚动。

有人挣扎,有人咒骂,有人试图逃跑。但绳索捆得太紧,明军士兵太多。

挣扎的,被刀背砸倒在地逃跑的,被箭矢射穿后心咒骂的,被堵上嘴,拖到队伍最前面。

王继谟策马上前,在俘虏队伍前面勒住马。他扫了一眼这些人,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填河。”他只说了两个字。

俘虏们有人听懂了。即使听不懂这两个字,也看懂了那些明军士兵的眼神——那种看死人的眼神。

有人开始哭泣。

有人跪下来,用生硬的汉话喊:“饶命!饶命!”

没有人理会。

第一批俘虏,三百人扛着土袋,被驱赶着来到护城河边。

河对岸,城墙上,建奴的士兵沉默地看着。

有的人转过头去,不忍再看,有的人握紧刀柄,指节发白,有的人咒骂着,却无计可施。

一个明军队正抬起手,往前一指。

“走!”

刀尖抵在背上,第一批俘虏被迫向前。

有的踉跄着走了几步,跳进河里。

有的站在河边不肯动,被一箭射进后心,倒了下去。

有的丢下土袋挣扎着想往回跑,被箭射倒,然后踉跄着摔进了河里。

噗通。噗通。噗通。

水花四溅。

护城河很深,一丈二尺。人掉下去,扑腾几下,就沉了。

有的不会水,沉得更快。有的会水,拼命往岸边游,但岸上都是明军,箭矢如雨,游不到一半就被射穿。

水面上,很快浮起一层红色。

第一批,三百人,不到一炷香功夫,全部填进了河里。

护城河,浅了一点点。

第二批,三百人,接着押上来。

这一次,俘虏们彻底疯狂了。他们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有人用头撞向押送的士兵,有人用牙咬绳索,有人对着城墙上大喊:“主子!救我们!”

城墙上没有回应。

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

明军的炮阵就在三百步外,九十八门炮,随时可以再次轰鸣。谁敢打开城门?谁敢冲出去?出去就是送死。

第二批俘虏,也填进了河里。

护城河,又浅了一点点。

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

一个时辰后,一千七百余名俘虏,全部填进了广宁城南的护城河。

河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红色的,粘稠的,泛着腥气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河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尸体,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趴着,有的互相纠缠在一起。

偶尔还有没断气的,抽搐两下,然后彻底不动。

护城河,已经不再是河。

是一条血肉和泥土铺成的路。

从河边到对岸城墙脚下,尸体重重叠叠,几乎填满了河床。

后面扔下去的,压在前面扔下去的上面,上面的还在抽搐,下面的早已冰凉。

血水从尸体的缝隙间渗出来,漫过河岸,浸湿了城墙根下的土地。

血腥气冲天而起,十里之外都能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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