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杆兵之后，是王栩的新军。

两万新军，火铳在手，步伐整齐。

他们是这次大战的主力，也是损失最小的。

王栩年轻，但已经沉稳了许多。

他望着那些欢呼的百姓，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回去之后，该给那些阵亡的弟兄们立碑了。

新军之后，是李延宗的延绥营。

三千延绥老兵，盔甲残破，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们是李自成当年的老底子，跟着他打过无数硬仗。

如今，他们也要回去了。

李延宗骑在马上，望着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几个老弟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延绥营之后，是阿图的索伦营。

不到四千生女真，穿着皮袍，骑着矮马，看起来和前面的军队格格不入。

但没有人敢小看他们。这些人在战场上像狼一样，杀起建奴来比谁都狠。

阿图骑在马上，咧嘴笑着，露出满口白牙。

他听不懂汉人在喊什么，但他知道，那是在欢呼。

最后面，是辎重队。上千辆大车，拉着缴获的金银财宝，拉着阵亡将士的遗物，拉着各种战利品。

车夫们赶着骡马，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翻了车。

十二万人，连绵数十里，浩浩荡荡地向南而去。

城头上，百姓们还在挥手，还在欢呼。

他们知道，这些人，是他们的英雄。

九月初十，大军抵达辽阳。

辽阳城的百姓早已等在城外。

他们摆出香案，燃起鞭炮，欢迎凯旋的将士。

一些老人跪在地上，朝着大军磕头。

九月十五，大军抵达广宁。

广宁城的城墙还在，但城里的建奴已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各地迁来的汉人百姓。

他们站在城门口，看着这支大军，眼睛里满是敬畏。

九月二十，大军抵达山海关。

关城上，守将早已接到消息，大开城门，亲自迎接。

李定国策马入关，回头看了一眼关外的方向。

那里，是他战斗了一年的地方。

那里，埋葬着他的弟兄们。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

九月二十五，大军抵达永平府。

永平府的百姓倾城而出，迎接大军。街道两旁，挤满了人。

有人往将士们手里塞鸡蛋，有人往他们怀里揣馒头，有人拉着他们的手，哭着说“辛苦你们了”。

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把一束野花塞进李定国的手里。

李定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弯下腰，摸摸小女孩的头，说：“谢谢你。”

小女孩脸红了，转身跑回人群里。

九月三十，大军抵达通州。

通州是京城的东大门。这里已经能看见京城的轮廓了。

将士们望着那座若隐若现的城池，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离家一年了。

终于回来了。

十月初一，大军抵达京城东郊。

城外，早已搭好了彩棚，准备好了酒席。

崇祯皇帝派了礼部尚书亲自迎接，还有无数官员和百姓。

户部尚书周文柏不请自来，来迎接大军的缴获。

李定国勒住马，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池。

京城。

又回来了。

十月初二，辰时。

京城朝阳门外，人山人海，龙旗招展，锣鼓喧天。

崇祯皇帝朱由检，率文武百官，亲自出城迎接。

朝阳门城楼上，挂满了彩绸。城门两侧，站着整齐的仪仗队。

百姓们挤在道路两旁，伸长脖子，等着看那些凯旋的英雄。

号角声响起。

大军开始入城。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定国。他穿着崭新的帅袍，骑着一匹白马，缓缓而来。身后，跟着各营主将。

朱由检站在城门下，看着这支大军。

他看见王继谟，看见吴三桂平静中带着无奈的神情，看见秦翼明的沉默，看见王栩的年轻，看见李延宗的沧桑，看见阿图的粗犷。

他看见那些士兵，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满脸伤疤。

但他们都在笑，发自内心地笑。

两年前，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大明是什么样子？

军队欠饷，士兵哗变，百姓流离，建奴肆虐。

两年后，建奴灭了，辽东平了，军队发足了饷，百姓分到了地。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些人用命换来的。

李定国策马走到崇祯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臣李定国，率辽东将士，凯旋归来，叩见陛下！”

身后，各营主将纷纷下马，跪倒在地。

十二万将士，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震天，响彻云霄。

朱由检走上前，扶起李定国。

“起来。都起来。”

他望着这些将士，大声说：“你们辛苦了！朕，谢谢你们！”

百姓们欢呼起来。

鞭炮声响起，锣鼓喧天。

大军，入城了。

十月初三，申时。

乾清宫，东暖阁。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望着面前这个人。

李延宗。

曾经的闯王李自成，如今的延绥营主将。四十出头，面容刚毅，目光沉稳。

朱由检看着他，眼前的人仿佛和历史上那个逼死崇祯的闯王重叠在了一起。

他并不觉得李自成有什么错，只是活不下去的无奈反抗罢了。

“坐。”朱由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李延宗愣了一下。皇帝赐坐？

他一个曾经的造反降将，何德何能？

朱由检看出他的犹豫，笑道：

“怎么？朕让你坐，你还不坐？”

李延宗连忙谢恩，在椅子上坐下，只坐半边屁股。

朱由检打量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李将军，朕有件事想问你。”

李延宗道：“陛下请讲。”

“你想不想恢复原名？”

李延宗愣住了。

原名？李自成？

他抬起头，看着崇祯。

朱由检的神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你在辽东这一年，打得很好。延绥营老兵，跟着你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

“朕看过战报了，盛京之战，你们第一个冲进皇城；赫图阿拉之战，你们追了多尔衮三百里。这些，朕都知道。”

“你立了功，就该受赏。可是，你现在用的是‘李延宗’这个名字。这是你投降之后改的。朕在想，你是不是想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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