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留给谁的?(1 / 1)

夹杂在下水道的臭气、隔壁发廊廉价的香水味,还有街边烧烤摊的孜然味里。

普通人闻不到。

甚至连一般的医生也闻不到。

但李剑星闻到了,那是一种腥甜味。

像是熟透了烂在地里的瓜果,又像是放了很久的死鱼。

这味道,这几天一直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起初,他以为是下水道反味。

但这会儿,起风了。

风是从东南角吹过来的。

那股味道突然变得浓烈起来。

李剑星放下了书。

这不对劲。

这是“腐骨草”的味道。

还有“千足藤”的汁液味。

这两种东西,都不是北方能长的植物。

它们喜阴,喜湿,更喜“毒”。

只有在常年不见天日,且这种植着大量蛊毒引子的地方,才会伴生这种植物。

在苗疆,这种味道意味着“生人勿近”。

在这京城皇城根下,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李剑星站起身。

“陈默,看店。”

里屋传来陈默含糊不清的应答声。

李剑星推开店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雨刚停,地上的积水倒映着破碎的霓虹灯。

他顺着风向走,穿过两条卖假烟假酒的巷子,越往深处走,路灯越少,四周也越安静,连狗叫声都没了。

前面是一片被铁皮围挡圈起来的荒地。

围挡上写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但那字都快褪色没了。

铁皮也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像一张黑洞洞的嘴。

那股腥甜味,就是从这里面飘出来的。

浓得有些呛人。

李剑星站在缺口处。

他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不是气温的冷。

是一种阴冷。

像是有人拿着冰块贴在你的后脖颈上。

这地方,阴气很重。

他钻进了围挡。

里面是一片废墟,黑乎乎的断壁残垣,依稀能看出当年这里的建筑规模不小。

荒草长得比人还高。

在月光下,这些草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

果然。

这里的土质变了,被毒物浸泡过。

李剑星没开手电筒。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适应得很快。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脚下是碎砖烂瓦,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越往里走,那股味道越冲。

就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停尸房,里面还摆满了正在发酵的中药。

突然。

李剑星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堵还没完全倒塌的石墙上。

这面墙藏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后面。

墙体焦黑,显然是被大火烧过。

但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出石料的考究。

是上好的汉白玉。

这种规格的建材,二十年前,没几个人用得起。

李剑星走近了几步。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冰凉的墙面。

粗糙。

坑洼。

但在这些烧痕之下,似乎有些线条。

李剑星皱了皱眉。

他拿出手机,调低了亮度,打开了闪光灯,微弱的光束照在墙面上。

那是刻痕。

看起来杂乱无章,像是小孩子拿着石头乱画的,或者是大火烧裂的纹路。

换做别人,看一眼就走了。

但李剑星没有动,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的手指顺着那些线条缓缓移动。

一道。

两道。

三道。

这些线条连接起来,在他脑海里构建出了一幅图。

这不是乱画的。

这是一幅人体经络图。

而且,不是普通的经络图。

那些线条的走势,极其刁钻,违背常理。

普通的针灸,讲究顺势而为。

但这图上的走势,却是逆流而上,截脉断气。

这是一种极为霸道的运针手法。

李剑星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在山上的时候,爷爷曾经给过他一本残卷。

那残卷只有下半部。

上半部被人撕去了。

而爷爷教他的那一套“鬼门十三针”,其实并不完整。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种能够起死回生、逆转阴阳的核心心法。

现在。

他的手指颤抖着划过石墙上的一道深痕。

这一笔,从“天突”直刺“鸠尾”。

险之又险。

但在残卷里,这正是缺失的那一环!

李剑星死死地盯着墙面。

尽管墙体已经损毁了大半,很多线条都断了。

但他看得懂。

这就好比一个书法家,哪怕只看到几个残缺的笔画,也能认出那是王羲之的真迹。

这墙上刻的,正是他那一门古武医术的总纲!

这废墟……

到底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会有这种不传之秘刻在墙上?

而且看这痕迹,不像是精雕细琢出来的。

更像是一个人在极度愤怒、或者是极度绝望的时候,用手指硬生生抠出来的!

那是何等的指力?

又是何等的悲愤?

李剑星闭上眼睛。

他仿佛能看到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大火冲天。

一个男人背靠着这面墙,浑身是血。

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手指在墙上飞快地刻画着,指尖血肉模糊,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把这身绝学留下来。

留给谁?

李剑星猛地睁开眼。

一股热流从丹田直冲脑门。

爷爷捡到他的时候,身上只有一块玉佩。

而那玉佩上的纹路,和这墙角的一个残缺符号,竟然有着惊人的相似!

“谁在那?!”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厉喝。

接着是一束强光手电照了过来。

李剑星反应极快。

他瞬间灭掉手机灯光,身体像一只猎豹一样,悄无声息地窜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脚步声杂乱。

两三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走了过来。

手里拿着强光手电,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带着家伙。

“妈的,刚才明明看见有光。”

“是不是你看花眼了?”

“这鬼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谁大半夜来这儿找晦气。”

“小心点好,上面交代了,这几天要把这块地翻一遍,找那个东西。”

“知道了,真晦气,一股死尸味儿。”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在附近转了一圈。

手电筒的光束好几次扫过李剑星藏身的地方。

但他连呼吸都屏住了,整个人仿佛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那几个人在废墟里翻找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找什么特定的物件。

“行了,走吧,再去那边看看。”

等脚步声走远了。

李剑星才缓缓从草丛里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