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2章 石洞(1 / 1)

常鸿大师忆起往日自己的所作所为,只觉得十分后悔。

那时网中数百只雀鸟,这般死去的,便有几十只。

常鸿大师心中有愧,便换了更大的地方圈养它们,可鸟儿依旧这般寻死。

直到栗宝师父点醒,他才明白过来,这些雀鸟本就不是能困在笼中的生灵。

“它们不比那些观赏雀儿,甘愿囿于方寸笼中任人赏玩,它们心向长空,眷恋山林,生来便要自在翱翔。”

常鸿摸了摸下巴,反思道:“从前我将它们圈禁,笔下临摹出的,不过是鸟儿眼中的挣扎与绝望,从未真正绘出它们自在鲜活的模样。”

不过常鸿大师所言,沈轻舟却半点不能领会。

她觉得这些鸟儿与家中豢养的猪羊牛马无甚区别,给它们充足吃食,养在笼中,予它们安稳,怎会偏偏想不开赴死?

想来是这些鸟儿福薄,消受不起罢了。

只是被栗宝与常鸿二人目光盯着,她纵有捉鸟之心,也不敢贸然行事,只得按下这份念想。

青岗林本就依山而建,几人跟着雀鸟往深处走,脚下的路渐渐偏向山脚。

行至一片浓密灌木丛前,蓝羽雀鸟忽然振翅,直直朝着丛中飞去。

几人拨开半人高的枝桠,才发现丛后竟藏着一处山洞。

洞口不大,被藤蔓与落叶严严实实遮掩着,又隐在山脚绿荫深处,若不是这蓝羽雀鸟引路,寻常人路过,绝难察觉此处竟藏着这样一处隐秘之地。

见这山洞显露,常鸿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在这青岗林中转悠了数十年,竟并不知晓此处藏着这么一个山洞。

几人俯身踏入洞中,初入时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脚步声在洞中回响。

进入数步后,洞壁忽然泛起星星点点的淡蓝光晕,微光缓缓铺展,将洞中景致微微照亮了一点。

栗宝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惊奇地发现,洞中除了引路的那只蓝羽雀鸟,还有数十只模样一模一样的蓝羽雀鸟。

它们立在洞中的石头上,见几人闯入,竟半点不躲,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他们。

这时常鸿才想起怀中揣着火折子,连忙伸手取出,打火点燃。

火光骤然亮起,将洞壁照得亮堂起来。

几人这才发现,洞壁上也立着数不尽的蓝羽鸟儿。

原本的幽蓝色的点点光,竟是这些蓝羽雀鸟的羽翼在暗处折射出的光泽。

即便火光映得羽翼发亮,这些雀鸟依旧静立不动,眼神平静地望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不见半分惧色。

沈轻舟被这群鸟儿盯得浑身发麻,咽了口唾沫想要往回走。

但见另外几人没有回去的意思,她也不敢自己走回去,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往前走。

几人打着光亮再往洞内走,耳畔渐渐传来涓涓水声。

愈往里走,水声愈清晰。

行至洞深处,只见一股地下暗流蜿蜒流淌,水流汇聚之处,积成一汪清冽小泉,火光映照在泉面上,漾起细碎的荧黄色光晕,晃得人眼晕。

“这上面是什么?”小奶团子踮着脚尖,仰头抚摸着泉边的石壁。

众人跟着她的小手朝那石壁望去。

那石壁在小奶团子的抚摸下原本暗淡的纹路缓缓亮起,纵横交错间,顺着石壁缓缓铺展,最终汇成一幅壁画。

壁画之上,远山叠翠,溪水潺潺,屋舍错落有致地排布在青山绿水间。

田间有农人耕作,溪上有渔翁垂钓,孩童在林间嬉笑奔跑,男女老少皆面露笑意。

一派安宁祥和之景,俨然一幅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图,看得几人怔怔出神。

壁画上方缓缓浮现一行金字:息田秘境。

众人望着石壁上浮现的壁画,尽皆瞠目震惊

常鸿大师观摩这石壁之画,赞叹道

“此画虽然画在石壁上,却栩栩如生,画中人物姿态万千,连家禽走兽的毫末细节,都刻画得入木三分!”

沈轻舟亦抬手抚上石壁,指尖触过冰凉石面,心中忍不住惊讶。

这壁上并无半分斧凿石刻之痕,那金光纹路竟似天生印刻其上,唯有她们一行人至此,才焕发出熠熠金光。

像是专门迎她们一般。

莫非是因为自己踏足此地,才引动了这秘境,自己难道是先选之人?

身为右相嫡女,府内藏书万卷,沈轻舟知晓世间本就有诸多玄奇之物。

她曾于古籍中见载,有一孙氏偶入秘境,觅得长生之术,后归隐世外,世间再无人知晓其寿数几何。

念及此处,沈轻舟只觉此行不虚。

瞧栗宝与常鸿大师的神色,想来是不知秘境之说,若能让她先寻得秘境入口,觅得其中至宝……

正沉浸在得宝的遐想之中,洞内忽传一声清越鸟鸣,将她的思绪打断。

原来是先前引路的那只蓝羽雀,竟从潭心破水而出,抖了抖羽翼,水珠便尽数滚落,羽上干爽如初。

雀鸟振翅朝小奶团飞去。

栗宝抬手接住它,小鸟儿便乖巧立在她的手背。

小奶团子心念一动,将雀鸟凑近石壁,谁知那蓝羽雀半边羽翼竟径直没入石壁之内!

转瞬之间,壁上纹路如活了般涌动,齐齐汇聚一处。

见此,栗宝与大黄没入这金光中。

常鸿大师与沈轻舟神色尽是惊愕,不及细想,也连忙蜷身紧随栗宝,钻了进去。

三人踏入其中,脚下有轻轻的摇晃之感。

定神一看,原来他们此时正站在一叶小舟之上。

原本引他们进来的金光在身后渐渐消失了。

小舟在一片一望无际的水面上行驶。

前方船头,立着个头戴斗笠之人,正持桨缓缓划水,衣袂在风里微微飘动。

“敢问施主,此处是何方境地?”常鸿朝那船夫问道。

可话音落了许久,船头那人却始终垂首划桨,半句应答也无。

沈轻舟只觉此人甚是无礼,当即上前一步,伸手便去拍那船夫的肩头。

指尖刚一触碰到对方衣料,那顶斗笠便应声滚落,掉在船板上。

待沈轻舟看清斗笠下的模样时,顿时面色煞白,连连后退数步。

常鸿稳住她的身子,抬眼看去也被吓了一跳。

这船夫竟不是个真人,而是个行动自如的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