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老资历的含金量(1 / 1)

沙瑞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来。

他终于明白陈启明为什么不反对。

当时他还觉得陈启明大度,现在他理解了,陈启明不是大度,是冷眼旁观。

他早就算准了结局,他早就在等着看笑话。

“爸。”沙瑞金的声音在发抖。

“陈启明……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岳父直言不讳。

“瑞金,陈启明这个人,比你聪明一百倍。”

“他能在汉东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能在李家和容家的围剿中全身而退,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算计。”

“每一步,他都在算计。”

“这就是走一步看三步,他需要的是给外界树个靶子,谁是靶子他根本不在乎。”

“他让你参与金融委,是因为他需要你的身份来压阵。”

“他让你接管省纪委,是因为他需要你来当挡箭牌。”

“他不反对你保侯亮平,是因为他需要一个靶子。”

“你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里。”

“你还以为自己是在算计他?”

“你是在给人家当枪使!”

沙瑞金有点颓然。

“爸,我……我是不是很蠢?”

电话那头,岳父显得苍老和疲惫。

“瑞金,你的确蠢。”

“你的那套说辞太幼稚了,你的算计太肤浅,看不到事情的本质。”

“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好人不一定有好报,坏人不一定会遭殃。”

“这个世界是灰色的。”

“好人有时候会做坏事,坏人有时候也会做好事。”

“对的事,不一定是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不一定是对的事。”

“你保侯亮平,这件事本身没有错,毕竟侯亮平是站在陈启明对立面的。”

“但你选错了时机,选错了方式,选错了对象。”

“你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跟陈启明对着干。”

“你不该在那些人需要侯亮平背锅的时候,把他保下来。”

“你不该以为,你一个省委书记,就能扛得住李家和容家的联手反击。”

沙瑞金握着话筒,在脑中细细复盘。

“瑞金。”岳父的声音变得低沉。

“你现在要做的事,不是哭,不是后悔,是止损。”

“第一,配合调查组的调查,不要有任何隐瞒,不要有任何抵触。”

“第二,跟陈启明修复关系,让他知道,你不是要跟他对着干,你是一时冲动。”

“第三,侯亮平的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他,不要再保他。”

沙瑞金愣住了。

“爸,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侯亮平?”

“不是放弃。”岳父斩钉截铁。

“是战略性疏远。”

“侯亮平这个人,你已经保不住了。”

“你再保他,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你听我的,从今天起,跟侯亮平切割干净。”

“他做什么,不做什么,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案子,他的清白,他的前途,都跟你无关。”

“你管好自己就行。”

“因为时机不对。”

“但是要让侯亮平记住这份情。”

沙瑞金想了想,惋惜道。

“爸,就这样放弃侯亮平有点可惜,不管怎么说,侯亮平都是对付陈启明的利剑。”

岳父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能有这个认识,说明还不算太蠢。”

“瑞金,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可现在,你只能姑负侯亮平的信任。”

“如果你倒了,谁还能保护你身边的人?”

“你只有先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好别人。”

“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爸。”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疲惫。

“我懂了,只是依旧有点可惜。”

“你懂个屁!”岳父的声音传来,苍老而有力。

“你要是真的听懂了,就不会觉得可惜。”

“你根本就没明白我的意思!”

沙瑞金愣住了。

“爸,我……”

“你什么你!”岳父厉声打断他。

“沙瑞金,我说了那么多,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啊!”

“你以为我是在让你放弃侯亮平?”

“你以为我是在让你跟侯亮平切割干净?”

“你以为我是在让你当缩头乌龟?”

“错!”

“大错特错!”

岳父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沙瑞金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岳父涨红的脸。

“我说的是——现在不是保侯亮平的时候!”

“现在不是!”

“这句话,你听明白了吗?”

沙瑞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隐隐约约捕捉到了什么,但那个念头象一条泥鳅,滑溜溜地从他手里溜走了。

“爸,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岳父的声音压了下来,变得低沉而有力。

“现在不是时候,不代表以后不是时候。”

“现在不能保他,不代表以后不能保他。”

“现在要切割,不代表以后不能重新连接。”

“你听明白了吗?”

沙瑞金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终于抓住了那条泥鳅。

“爸,您是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岳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欣慰。

“总算开窍了。”

沙瑞金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

“爸,您继续说。”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岳父清了清嗓子。

“瑞金,你想想——侯亮平这个人,到底有没有价值?”

沙瑞金毫不尤豫地说:“有价值。”

“他查了李家和容家四十多个人,手里掌握着大量证据。”

“他对陈启明的那些承诺一清二楚,知道陈启明是怎么骗他的。”

“他对金融领域的黑幕了如指掌,知道那些钱是怎么被转移出去的。”

“而且——他对陈启明有恨。”

“对。”岳父点点头。

“侯亮平的价值,不在于他现在能做什么,而在于他将来能做什么。”

“他现在被举报了,被停职了,被调查,他在汉东很难待下去了。”

“没有人会再用他,没有人会再信任他,没有人会再把他当回事。”

“这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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