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腹满如鼓食难进,古方消胀复脾胃(1 / 1)

葆仁堂的晨露还凝在药草上,陈砚之正用竹筛晾晒刚切片的鸡内金,林薇蹲在地上核对新到的神曲,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麸炒香。柜台后的收音机正播着早间新闻,忽然被一阵急促的铜铃声打断——门上的铜铃“叮铃叮铃”响得厉害,一个中年女人扶着个老汉跌跌撞撞走进来,老汉双手捂着肚子,腰弯得像只对虾,每走一步都“哎哟”一声,肚子鼓得像揣了个皮球。

“陈大夫,林大夫,快救救我爸!”女人急得声音发颤,“他这肚子胀了三天了,吃不下饭,喝口水都觉得堵,昨天夜里吐了两次,吐的全是酸水,带着股馊味儿,去医院拍了片子,说肠子里有气,开了‘排气片’,吃了也没用,现在连路都走不动了。”

陈砚之赶紧扶老汉坐下,又搬来个小凳让他搁脚。老汉喘着粗气,脸憋得蜡黄,肚子一鼓一鼓的,像有气在里面乱窜。“张大爷,您别急,”陈砚之轻声说,“这肚子是胀得硬邦邦的,还是软软的?疼起来是一阵一阵的,还是一直疼?”

“硬的!跟石头似的!”老汉好不容易挤出句话,声音嘶哑,“疼是一阵一阵的,像肠子被人拧着,疼起来直打滚,不疼的时候也胀得喘不上气,三天没拉大便了,就放了几个臭屁,比屎还臭。”

林薇递过杯温开水,趁机观察老汉的舌苔:“大爷,您伸舌头看看?”老汉依言张嘴,舌紫暗,苔厚腻得像涂了层黑泥,舌尖还有几个瘀点。

“脉沉实得像敲鼓,”陈砚之收回搭脉的手,眉头拧成个疙瘩,“这是‘食积气滞,腑气不通’,跟刘渡舟先生医案里那个‘腹胀如鼓’的屠夫一个路数。那屠夫一顿吃了三斤红烧肉,夜里就胀得坐不起来,刘老用了厚朴三物汤加莱菔子,一剂就拉了,拉完说肚子轻得能飞起来。”

里间的爷爷听见动静,端着个小铜炉出来,炉里的艾绒正冒着青烟:“厚朴三物汤?那是治‘痛而闭’的,肚子又疼又胀又不大便,正好对上。现在的人,顿顿大鱼大肉,稍不注意就积住了,这方子用得上。”

女人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大夫,我爸有糖尿病,这药能吃吗?不会升血糖吧?”

“放心,这方子没甜味药。”陈砚之拿起纸笔,“厚朴20克,这是君药,行气消胀,您这肚子胀得厉害,得多用点,像给鼓得紧绷的气球放放气;枳实15克,破气导滞,跟厚朴是一对,能把肠子里的积滞往下赶,像给堵塞的管道通通气。”

他边写边解释,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大黄10克(后下),泻下通便,您三天没大便,得靠它把积住的宿便‘凿’开,好比给干硬的泥土浇点水;莱菔子15克(炒),消食除胀,您这肯定是吃多了不消化,它能帮着把胃里的积食化开,像给油腻的锅加点洗洁精。”

爷爷在一旁敲了敲烟袋锅:“他这舌紫暗有瘀点,是气滞带点瘀,加桃仁10克、红花6克,活血的同时还能助通便,比单用大黄劲儿足;再加点生姜3片,护着点胃,别让苦寒药伤了正气。”

“爷爷说得是。”陈砚之添上两味药,“煎药时得注意,先把厚朴、枳实、桃仁、红花、生姜泡半小时,大火烧开转小火煎20分钟,最后放大黄、莱菔子,再煎5分钟就行,大黄别煮太久,不然泻下的劲儿就弱了。倒出来晾温了喝,别太烫,像喝凉茶似的,一口气灌下去,让药劲儿能快点冲到肠子里。”

老汉攥着肚子,疼得直哼哼:“陈大夫,这药……喝了会不会拉得脱力啊?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林薇蹲在老汉身边,笑着说:“大爷您放心,我们用的是制大黄,泻下的劲儿没那么猛,再加上莱菔子能护着点脾胃,不会拉得太厉害。刘老在医案里特意说,这药喝下去‘得快利则止’,意思是拉个两三次,肚子不胀了,就别喝了,剩下的药渣留着,要是还有点胀,再煎半剂喝。”

“喝这药……会有啥反应不?”女人在一旁追问,“我爸胆小,一有不舒服就紧张。”

“头一剂喝下去,可能会觉得肚子咕噜噜响得更厉害,疼也会加重一阵,”陈砚之耐心解释,“那是积滞被药劲儿‘撵’得闹腾呢,是排病反应,就像扫地时先扬起来的灰尘,拉完之后肚子立马就松快了。要是拉完觉得有点头晕、心慌,别慌,那是泻得有点虚,喝碗小米粥补补就好,千万别一疼就停药,那前面的功夫就白费了。”

爷爷补充道:“我再给你个外用法子——用芒硝30克,用纱布包起来,敷在肚脐上,能帮着软坚通便,内外夹攻,好得更快。记住,敷的时候别太热,温温的就行,免得烫伤皮肤。”

林薇已经取了银针,在酒精灯上燎得发红:“我再给您扎几针,针药并用好得快。”她选了老汉肚脐两侧的“天枢”和小腹的“关元”,还有手腕的“支沟”,银针刺入时,老汉“嘶”了一声,随即说,“好像……肚子不那么拧着疼了,气也顺了点……”

“天枢是大肠的‘门户’,能刺激肠子蠕动;关元能通腑气,支沟是治便秘的‘特效药穴’,这仨穴配着,能帮着药劲儿发挥得更快。”林薇捻动针尾,“您平时可以用手掌顺时针揉肚子,每次10分钟,像给肠子‘按摩’,能帮着积滞往下走。这几天别吃油腻的,就喝小米粥、吃点咸菜,等肚子彻底好了,再慢慢加别的。”

老汉试着直了直腰,惊喜道:“真的不那么胀了!刚才进来时,肚子像要炸开,现在居然能喘匀气了!”

“这是针起作用了,”陈砚之把药包递过去,“药得赶紧煎了喝,喝完别躺着,在屋里慢慢溜达溜达,像给刚启动的机器加加油,让药劲儿能往下走。拉完后要是觉得饿,就喝点稀粥,别吃干的,免得又积住。”

女人捏着药包,连连道谢:“谢谢你们!等我爸好了,我给您送面锦旗,就写‘妙手回春’!”

看着她们的背影,林薇笑着说:“刘老这厚朴三物汤真是立竿见影,刚才那大爷疼得直打滚,扎完针、听完方子,明显踏实多了。”

“关键是得把‘气滞食积’的根抓住,”陈砚之合上医案,“刘老说过,‘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只要把肠子里的积滞通开,啥胀啊疼啊都没了。就像疏通下水道,只要把堵着的东西弄出来,水自然就流得顺畅了。”

爷爷呷着茶,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你们现在能把医案里的‘腹胀’,跟现代人的饮食习惯对上,才算真学活了。记住,跟病人解释排病反应时,得把‘疼是为啥疼’‘拉是为啥拉’说透,人家才敢放心喝药,不然疼得一厉害,准得以为药开错了,白瞎了好方子。”

晨露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摊开的医案上,“厚朴三物汤”几个字被镀上了层金边。铜铃又响了,这次进来个老太太,说总觉得嘴里发淡,吃啥都没味儿,像嚼木头,陈砚之和林薇对视一眼,拿起脉枕迎上去——新的病症,又在药香里等着他们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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