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药炉上正熬着陈皮茯苓茶，咕嘟咕嘟的冒泡声混着窗外的蝉鸣，像支没谱的小曲。陈砚之蹲在柜台后翻找着什么，林薇趴在柜台上数杏仁，忽然听见玻璃门被“咚咚”敲响，抬头一看，是住在隔壁单元的张阿姨，怀里抱着个脸红扑扑的小男孩，孩子耷拉着脑袋，小脸蛋烫得像个小火炉。

“小陈大夫，小林姑娘，快给看看我家乐乐！”张阿姨嗓门急得发颤，把孩子往柜台上一放，“从昨天下午就发烧，38度多，吃了退烧药退下去点，半夜又烧起来，说肚子疼，还吐了两回，全是没消化的面条，酸溜溜的味儿。”

乐乐迷迷糊糊睁开眼，小嘴一瘪要哭：“奶奶肚肚疼”

陈砚之赶紧摸了摸乐乐的额头，又捏了捏他的小手——手心潮乎乎的，全是黏汗。“乐乐，张开嘴让叔叔看看舌头。”他声音放得软软的。乐乐含着泪张开嘴，舌头上厚厚一层黄腻苔，像抹了层没刮干净的蛋黄酱。

“昨天中午给孩子吃啥了？”陈砚之问。

张阿姨一拍大腿：“嗨，这不前天他爸妈回来，带了炸鸡汉堡，这孩子一口气吃了俩汉堡，还喝了半杯冰可乐！我说别让他吃那么多，他爸妈说难得回来一趟”

“这就对了，”陈砚之直起身，“典型的食积发热。孩子脾胃弱，一下塞那么多油腻生冷的，脾运化不动，积在里头就成了‘火’，烧得慌。”

林薇拿来体温计夹在乐乐腋下，笑道：“乐乐这是把自己吃成‘小烤炉’啦？昨天是不是还说要吃冰淇淋？”

乐乐点点头，小眉头皱成个疙瘩：“肚肚涨涨的”

里间的爷爷端着个粗瓷碗出来，碗里是些焦黄的米粒，散着股焦香味。“来，乐乐，闻闻这个香不香？”他把碗凑到孩子鼻子前。乐乐抽了抽鼻子，眼睛亮了点：“像锅巴”

“就是锅巴的‘亲兄弟’——炒米。”陈砚之从爷爷手里接过碗，“这是用粳米炒焦了的，专门治食积的。你看这米炒得焦黄，就像把积食‘烧’化了似的，能帮着脾把堵着的东西推出去。”

张阿姨急道：“那用不用吃退烧药？我带了布洛芬”

“先别吃，”爷爷摆手，“这热是‘积’出来的，光退烧不消食，就像往沸水里加凉水，过会儿还得开。你摸摸他的肚子，是不是胀鼓鼓的，敲着像小鼓？”

张阿姨伸手一摸，果然“咚咚”响，乐乐疼得“哎哟”了一声。

陈砚之已经在抓药了，一边称一边说：“得用保和丸的路子，不过乐乐小，得减量。焦三仙各6克——焦山楂消肉食，焦神曲消米面，焦麦芽消淀粉，这三样是‘消食三兄弟’，专门对付各种积食。”他把三样药倒进纸包，又抓了把茯苓，“茯苓6克，帮着利水，孩子不是吐了吗？得把湿浊排出去点。”

“再加3克炒莱菔子，”林薇在一旁提醒，“乐乐不是说肚肚涨吗？莱菔子能往下顺气，就像给积食开个‘排气口’。”

陈砚之笑着点头，又加了片生姜：“生姜2克就行，怕药太凉伤了孩子的脾，稍微暖暖。对了，得加1克大黄，别多了，就像给堵住的下水道通个小缝，让积食能顺下去，不然光消不排也不行。”

他把药包好，又拿起爷爷碗里的炒米：“这个也得用上。取30克炒米，加两碗水煮，煮到米开花，水变成黄澄澄的就行，放温了给乐乐当水喝，一天多喝几勺，比白开水管用。这炒米焦香，孩子爱喝，还能帮着醒脾。”

张阿姨接过药包，又问：“那这药喝了，孩子会不会拉肚子？我最怕他拉肚子了。”

“可能会拉点稀，”陈砚之蹲下来跟乐乐平视，“拉出来的粑粑可能臭臭的，还有没消化的东西，那是好事哦，说明肚肚里的‘垃圾’被赶跑了，烧也就退了。这不是生病加重了，是身体在打扫卫生呢，对不对？”

乐乐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指着炒米水：“要喝那个”

爷爷把炒米水倒进个小奶瓶里，递给乐乐：“慢点喝，这水甜甜的，喝了肚肚就不疼了。”。”她又给张阿姨写了张纸条，“这是煎药法子：药泡15分钟，大火烧开转小火煎15分钟，倒出来分三次喝，每次少喝点，别让孩子吐了。”

张阿姨抱着乐乐要走，乐乐却举着奶瓶喊：“叔叔，锅巴水真好喝”

陈砚之挥挥手：“等好了，让奶奶给你用炒米煮个粥，更香！”

看着他们走了，爷爷呷了口茶：“刚才跟孩子说排病反应的时候，用‘打扫卫生’打比方，这法子好。孩子小，听不懂术语，就得用他们能明白的话讲，不然家长一慌，药就喂不进去了。”

“是啊，”林薇擦着柜台，“上次那个老太太咳得厉害，就因为没说清排痰是好事，喝了两天药就停了，白耽误功夫。”

陈砚之把剩下的炒米收进罐子里：“补土派治病，不光要药对证，还得把道理说明白。就像这食积，不光要消，还得让家长知道，孩子脾胃弱，不能瞎喂，不然治好了还会犯。”

正说着，玻璃门又被推开，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捂着肚子进来，脸皱得像颗没展开的核桃：“大夫，我这肚子胀得像个气球，昨天同学聚餐，火锅烧烤混着冰啤酒”

陈砚之和林薇对视一眼，拿起脉枕迎上去——看来这食积的毛病，不止孩子会犯啊。药炉上的陈皮茯苓茶还在冒热气，把屋里的焦米香、药香混在一起，像在说：这夏天啊，脾胃最容易被“好吃的”欺负，可得看紧点才行。

喜欢。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