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晨雾还没散尽,陈砚之正在药柜前挑拣发霉的陈皮,林薇蹲在地上给铜药臼除锈,忽然听见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眼下的乌青深得像被墨染过。
“陈大夫,林姑娘,”女人声音发哑,怀里的孩子裹在襁褓里,闭着眼哼哼,“您给看看我家安安,这半个月天天夜里哭,从子时哭到寅时,哭得嗓子都哑了,抱着也哭,喂奶也哭,我和他爸快熬垮了。”
陈砚之放下陈皮,迎上去时,孩子忽然“哇”地一声爆哭,小脸憋得通红,手脚乱蹬,哭声尖得像针扎。林薇赶紧去里屋拿了块冰糖,用温水化了,蘸在棉签上递到孩子嘴边,小家伙咂了两口,哭声才小了点。
“安安这是吓到了?”林薇轻声问,指尖碰了碰孩子的手心——潮乎乎的,全是冷汗。
妈妈摇摇头,眼圈红了:“查了微量元素,不缺钙;做了b超,肚子也没事。西医说可能是肠绞痛,开了益生菌,吃了也没用。昨晚哭到后半夜,还吐奶,吐的全是清水带奶瓣。”
陈砚之示意妈妈把孩子放平,轻轻按了按小家伙的肚子,软软的不胀,又掀起襁褓看了看——后腰上有片淡淡的青斑,像被人掐过。“孩子是不是总爱趴着睡?还总摇头?”
妈妈愣了下,点头道:“您咋知道?他一沾床就翻身趴着,脑袋左右蹭,枕巾都蹭破两条了。”
这时,爷爷端着个小砂锅从里屋出来,锅里煮着小米和红枣,咕嘟咕嘟冒着泡。“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三楼的小李吗?”爷爷把砂锅放在桌上,“安安这是‘脾虚生风’,夜里属阴,风邪作乱,可不就哭嘛。”
陈砚之接过话:“您看他这舌苔,薄白而滑,舌尖红,是脾虚夹惊。孩子脾胃弱,白天吃的奶化不了,积成了湿,湿生风,风动就哭。”他转身去抓药,“得用健脾安神的法子,把脾补起来,风自然就停了。”
林薇在处方笺上写着:“用远志丸加减?”
“嗯,”陈砚之抓出炒白术,秤了6克,“孩子小,剂量得减。白术炒过的,6克就行,健脾燥湿;茯苓6克,渗湿宁心,他夜里哭,是心神不宁;远志3克,安神定志,专门对付夜啼。”
他又抓了点钩藤,剪成小段:“这3克钩藤得后下,煎药快好时再放,能平肝熄风,他总摇头,就是有风在脑袋里窜。”
妈妈看着那些药草,有点犹豫:“这么小的孩子,喝药能行吗?会不会太苦?”
“我给你加两颗大枣,”林薇笑着说,“去核煮,能让药味甜点。煎药时少放水,煎出小半碗就行,分三次喂,每次用小勺喂两口,别呛着。”
爷爷在一旁舀了勺小米粥,晾温了递给妈妈:“先给孩子喂两口这个,米油最养脾。你这当妈的,是不是总吃凉的?冰奶茶、冰淇淋没少沾?”
妈妈脸一红:“您咋知道?我哺乳期总觉得热,忍不住……”
“你吃凉的,奶就寒,孩子吃了寒奶,脾能不弱吗?”爷爷把砂锅往她面前推,“从今天起,冰的全停,多喝小米粥、排骨汤,少碰辛辣油腻,你脾好了,奶才养孩子。”
陈砚之把药包好,又叮嘱:“这药喝头两天,安安可能会多拉两次,大便有点稀,别慌,那是排湿呢。只要不是水样便,精神头好,就接着喂。这是排病反应,说明药起作用了。”
“还有啊,”林薇补充道,“夜里别开小夜灯,光晃眼,孩子心神容易乱。睡前给他揉揉肚子,顺时针揉三分钟,帮着脾运化,睡得能安稳点。”
妈妈抱着孩子站起来,安安不知啥时候睡着了,小眉头还微微皱着。“谢谢你们,”她声音有点哽咽,“要是再不好,我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放心吧,”陈砚之送她到门口,“你按我说的忌口、喂药,三天准见效。要是还哭,再来找我调方子。”
看着她们的背影,林薇擦着柜台笑:“补土派治小儿夜啼,都不用退烧药,就调脾胃,真有意思。”
“小儿病,十有八九跟脾有关,”陈砚之把药柜关好,“脾是‘后天之本’,孩子脾好了,啥病都少来。就像小树苗,根扎得深,才能长得壮。”
爷爷在一旁喝着粥,点头道:“你们刚才把‘排病反应’说明白了,这点最要紧。年轻妈妈没经验,孩子一拉肚子就慌,其实那是好事。”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摊开的《小儿药证直诀》上,“脾主困”三个字被镀上了层金边。铜铃又响了,这次进来个大爷,说孙子总流口水,下巴都腌红了。陈砚之和林薇对视一眼,拿起脉枕迎上去——新的病症,又在药香里等着他们用补土派的智慧,慢慢拆解了。
药炉上的小米粥还在冒热气,把屋里的药香和米香混在一起,像在诉说着补土派的道理:脾土厚实了,气血才能充盈,心神才能安宁,那些困扰人的夜啼、流涎,不过是脾土虚了的信号,只要把根培厚了,枝叶自然会舒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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