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诊室里的中西医之争(1 / 1)

葆仁堂的挂号牌刚挂出去,就被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摘了下来。男人亮了亮胸牌——市医院中医科的实习医生,姓张。他把挂号牌往柜台上一拍,语气带着点冲:“陈大夫,你们这药监局查过吗?就敢给人开方子?”

陈砚之正在碾药,铁碾子压着苍术发出咯吱声,他抬眼瞥了瞥胸牌:“张医生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张医生翻着旁边的药柜,“听说你们用麻黄给三岁孩子治哮喘?知不知道麻黄碱是管制药品?过量会出人命的!”

林薇正在写病历,闻言停下笔:“昨天那孩子用了6克麻黄,配伍了五味子收敛,细辛、干姜温化寒饮,是小青龙汤的经典配比,邓老的医案里写过无数次,怎么会过量?”

“邓老?”张医生嗤笑一声,“老黄历了!现在都讲究循证医学,你们这‘经验用药’早就该淘汰了。就说那孩子的哮喘,我们科用布地奈德雾化,见效快还安全,哪用得着冒险用麻黄?”

“安全?”里屋的爷爷拄着拐杖出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去年你们医院那个雾化后心率飙到180的孩子,是不是你们科的?布地奈德是激素,短期见效快,可长期用会影响生长发育,这账怎么算?”

张医生脸一红:“个别案例不能代表全部!总比你们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排病反应强——上周那个拉肚子的大爷,明明是药物不良反应,你们非说是‘排湿’,差点闹到卫健委。”

“那大爷舌苔厚腻,脉滑数,明显是湿热蕴脾,”陈砚之放下碾子,语气平静,“用了葛根芩连汤,芩连苦寒清湿热,葛根升阳止泻,拉肚子是湿热从肠道排出,这是邓老说的‘湿有出路’。他第二天来复诊时,不光不拉肚子了,多年的脚气都好了,怎么不说?”

“巧合罢了!”张医生拿出手机翻出论文,“《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刚发的研究,中药复方的不良反应发生率比西药高37,你们这就是拿病人当试验品!”

“你懂什么叫‘不良反应’吗?”爷爷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邓老1983年治过一个肝硬化腹水的病人,用十枣汤泻下时,一天拉了八次,家属差点掀了诊室,结果三天后腹水全消,活到现在九十多。这在你们西医眼里是‘不良反应’,在中医叫‘通则不痛’——病邪总得有个出路,不是吗?”

正吵着,门口来了个熟面孔——上周那个心慌的西装男,手里提着个果篮,脸上带着笑:“陈大夫,林大夫,我来道谢!按您说的早睡加吃药,昨天开会一点不慌,心率也正常了,这是老家的苹果,尝尝。”他看到张医生,愣了愣,“张医生?你也在这儿?”

张医生认出是院里的病人,脸色更不自然了:“王总,你怎么在这儿?你的心悸不是该去心内科复诊吗?”

“心内科让我吃倍他乐克,吃了头晕,”王总挠挠头,“陈大夫说我是‘劳伤心脾’,开了归脾汤,加了10克远志安神,5克合欢皮疏肝,现在睡得香,白天也有劲儿,比吃西药舒服多了。”

张医生还想争辩,爷爷忽然指着他的白大褂:“你胸前这校徽——中医药大学的?”

张医生点头。

“那你课本里《伤寒论》的‘麻黄汤证’怎么说的?”爷爷追问,“‘太阳病,头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而喘者,麻黄汤主之’,是不是写着?”

张医生嗫嚅:“是……可临床早就不用了……”

“所以你们学了不用,还反过来质疑?”爷爷把笔记本拍在桌上,“邓老当年带我们去非洲支援,缺医少药,就靠麻黄汤、小青龙汤治好了多少疟疾并发哮喘的孩子!那些孩子没做过药敏试验,没查过肝肾功能,不也活下来了?”他指着药柜,“中医的‘安全’,不是靠仪器查出来的,是靠几千年的经验试出来的,是靠‘辨证施治’框住的——同样是哮喘,寒饮伏肺用小青龙,痰热壅肺用麻杏石甘汤,虚喘用金匮肾气丸,哪能瞎用药?”

王总在一旁打圆场:“张医生也是好意,担心我嘛。不过说真的,陈大夫给我把脉时,说我‘脉细弱,舌尖红,是思虑过度伤了心阴’,说得比心电图还准,这就是本事。”

张医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抓起桌上的挂号牌重新挂上:“我……我就是来看看。”他翻了翻爷爷的笔记本,突然指着一页,“邓老这医案里,治糖尿病用了黄连30克?黄连苦寒,会伤胃的!”

“你再往下看,”林薇指着后面,“邓老加了15克干姜,黄连苦寒清热,干姜辛热护胃,一寒一热,这叫‘配伍’,懂吗?”她拿出昨天那个糖尿病患者的化验单,“这位阿姨用了这方子,血糖从13降到7,没喊过胃疼,昨天还说胃口变好了。”

张医生看着化验单,又看看笔记本上邓老的批注——“治糖需清热,但必顾脾胃,苦寒伤胃者,非药之过,乃用者之过”,突然沉默了。

爷爷叹了口气:“小伙子,不是中医不行,是好多学中医的人把根丢了。邓老说‘中医的魂是辨证,不是死方子’,你们在医院里对着化验单开中成药,那哪叫中医?”他把笔记本递过去,“这是邓老送我的,你拿去看,看完再来说话。”

张医生接过笔记本,指尖摸着泛黄的纸页,忽然说了句“谢谢”,转身快步走了。

王总看着他的背影笑:“这小伙子还挺较真。”

“较真好,”陈砚之继续碾药,苍术的香味漫开来,“就怕不较真,稀里糊涂当医生。”

爷爷翻着医案,忽然指着一行字:“你看邓老这里写的,‘病人信则医之,不信则告之,勿强劝’,刚才那孩子要是非信西药,咱们也不能硬拦着。”他看向林薇,“上午那个湿疹病人来了吗?记得跟他说,喝药后可能会更痒,那是湿毒往外透,别抓,抹点炉甘石就行。”

“知道啦爷爷,”林薇把炉甘石洗剂放在显眼处,“我还特意写了张纸条,‘排病反应:皮疹增多、瘙痒加重,属正常,3天后减轻’,贴在药袋上了。”

正说着,门口一阵喧哗,昨天那个哮喘孩子的妈妈抱着孩子跑进来,孩子手里举着个小红花:“陈叔叔,我今天上幼儿园没喘!”

孩子妈笑着说:“昨天按您说的,把水果蒸了给他吃,晚上居然没咳,这是幼儿园发的小红花,非要送给您。”

陈砚之接过小红花,别在药柜上:“再巩固三天,方子调一下——麻黄减到3克,加10克山药,补补脾胃,免得反复。”他摸了摸孩子的头,“明天要不要来跟爷爷学认药?这是薄荷,闻闻,凉丝丝的,能治咳嗽哦。”

孩子凑近闻了闻,咯咯直笑。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药柜的标签上,落在爷爷的笔记本上,落在那朵小红花上,混着苍术、薄荷的清香,在葆仁堂里慢慢漾开。林薇忽然觉得,刚才的争执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真正留下的,是这诊室里代代相传的耐心,和药香里藏着的,让人踏实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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