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生命本源-上(1 / 1)

苏轮的消息传回第七特战旅临时驻地时,苏天正在看地图。

准确说,他在看森母遗迹方圆三百里的作战地形图。

每一处标注都用不同颜色的战术符号区分红色是火力点,蓝色是物资库,黑色是指挥所。

这些情报是谭行带队潜入之前,从游离派和弑亲派那些部族首领嘴里骗出来的。

苏天已经看了三遍,每一个据点位置都烂熟于心。

现在就等谭行那边通知,他这边立刻收网。

“老叔!”

通信频道里,苏轮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隔着耳机都能听出那小子笑得有多欠揍:

“谭队把那六尊伪神全砍了!一个不剩!老叔赶紧带人过来扫尾,军功满地跑,晚了就便宜别人了!”

苏天握着通信器的手微微一顿。

指挥车外,第七特战旅的几位营长正在整队,闻言同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看向自家旅长。

“六尊伪神……全砍了?”

作战参谋陈默第一个反应过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谭少校?他不是才外罡境吗?”

外罡境斩杀六尊伪神这他妈是什么概念?

伪神再弱,那也是下位邪神级别的存在。

外罡境,正常情况下给伪神提鞋都不配。

可谭行不但砍了,还一口气砍了六尊。

苏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全体都有。”

整座临时营地瞬间安静,连发动机的轰鸣声都仿佛低了下去。

“目标森母遗迹,全速推进。根须部、泪眼部、金石部,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重火力开道。别怕浪费子弹,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战士因为冲得太快而受伤。”

“是!”

第七特战旅精锐齐声应诺,声浪震得营地周围的树枝都在颤斗。

三分钟后,钢铁洪流激活。

重型装甲运兵车碾过荒野,履带卷起漫天烟尘,车载速射炮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四架武装运输直升机从低空掠过,旋翼搅动的气流在地面 犁出一道道草痕,机腹下挂载的导弹巢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令人头皮发麻。

队伍最后方,自行火炮集群缓缓跟进,炮管仰起,瞄准了森母遗迹的方向。

这是苏天的风格。

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

能火力复盖的绝不让战士冲锋,能远程打击的绝不近身肉搏。

他苏天带兵几十年,最大的骄傲不是打了多少胜仗,而是带出去的兵,活着带回来的比例永远是第十六集团军第一。

“旅长,前方三十里,进入根须部外围警戒区。”

侦察兵的声音从通信频道传来,冷静而精确。

“第一营,左翼穿插。

第二营,右翼包抄。

第三营正面推进,重火力掩护。

炮兵营,三发急速射,清理外围工事。”

命令简洁到极致,没有一句废话。

“第一营收到。”

“第二营收到。”

“第三营明白。”

“炮兵营收到,目标已锁定,三发急速射,放。”

“轰!轰!轰!”

三道火光撕裂长空,一百五十五毫米高爆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出三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根须部外围防御工事 。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烟尘翻涌如海啸。

地面在颤斗,碎石在飞溅。

根须部花了数十年搭建的木质城墙在爆炸中如同纸糊的木屑纷飞,藤蔓断裂,守在外围的根须部战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气浪撕成碎片。

墨绿色的汁液在火光中蒸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甜腥味。

“命中目标。外围工事摧毁率百分之七十三,继续装填。”

炮兵营长的声音冷静得象在念菜单。

苏天点点头,拿起通信器:“第三营,推进。”

六辆装甲运兵车同时发动,履带碾过还在燃烧的废墟,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车载速射炮开始点射不是漫无目的地扫射,而是精准地清除每一个还在活动的目标。

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钨芯穿甲弹打在根须部战士身 ,那些木质的身躯瞬间炸裂,木屑与墨绿色的汁液四溅,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一个根须部战士试图从侧翼冲锋,它的身体由铁木构成,刀枪不入然后被一发穿甲弹拦腰打断, 半身飞出三米远,砸在地 还在抽搐,墨绿色的汁液从断裂处汩汩流出。

“左侧林地,发现约三十个目标,正在向西北方向逃窜。”

直升机侦察员的声音传来。

“第二营收到,正在拦截。”

四架直升机同时转向,机载航炮开始收割。

“哒哒哒哒哒”

航炮的怒吼声如同死神的低语,三十毫米口径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在林地中犁出一道道血槽。

正在逃窜的泪眼部战士被子弹撕碎,暗绿色的血液在阳光下喷涌,染绿了整片草地。

树干被打断,灌木被削平,整片林地在一分钟内变成了一片冒烟的废墟。

“妈的,这火力也太猛了……”

通信频道里,不知道哪个新兵蛋子嘀咕了一句。

猛?

这才哪到哪。

“炮兵营,第二轮急速射,目标根须部主寨。”

“收到。目标锁定,放。”

又是三道火光。

这次的目标是根须部的主寨那座由千年古木生长而成的木质堡垒,根须部历代族长耗费数百年才建成,号称“永不陷落”的堡垒。

堡垒的城墙是活的,由数十棵千年古树的根系交织而成,能够自我修复;

城门是一整块万年阴沉木,连炮弹都打不穿。

但在自行火炮的一百五十五毫米高爆弹面前,“永不陷落”四个字就是个笑话。

炮弹砸进主寨的瞬间,整座堡垒从内部炸开。

不是从外面被击穿是从里面被撕碎。

高爆弹穿透城墙后在堡垒内部爆炸,三千度的高温火焰瞬间点燃了木质结构,藤蔓崩裂,木墙破碎,藏匿在堡垒内部的根须部精锐连逃都来不及,就被爆炸吞噬。

墨绿色的汁液和木屑混在一起,在火光中炸成一团诡异的烟花。

主寨坍塌的声音传遍整个森母遗迹,如同一声绝望的叹息。

一个根须部老者从废墟中爬出来,浑身 下燃烧着火焰,墨绿色的汁液从伤口中涌出又被高温蒸发。

它挣扎着站直身体,仰头看向天空中的直升机,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怒吼。

那声音不象人类的语言,更象是一棵老树在风中折断时的呻吟。

一架直升机降低高度,机炮对准了它。

“给它一个痛快。”

“哒哒哒”

老者的身体被打碎,木屑和汁液四散飞溅,最后倒在了它守护了数百年的废墟 。

根须部,完了。

泪眼部在第二营的包抄下节节败退。

这个以情报和侦查见长的部族,在正面战场 毫无还手之力。

它们最擅长的隐匿、伪装、偷袭,在第七特战旅的热成像、生命探测仪和无人机面前,形同虚设。

一名侦察兵盯着热成像屏幕,语气平静。

“看见了。

狙击手,解决。”

“收到。”

“砰!砰!砰!”

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命中了头部泪眼部战士的头颅在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狙击弹面前像西瓜一样炸开,汁液四溅。

“东南方向,发现十几个目标,正在挖洞,疑似想从地下逃脱。”

无人机操作员汇报。

“温压弹投掷,送他们一程。”

“好嘞。”

数十枚温压弹被投入地洞。

温压弹的杀伤原理不是破片,而是超高压和超高温。

它在密闭空间内引爆后,会瞬间消耗掉所有氧气,同时产生 千度的高温,将洞内的一切活物活活烧死、压死。

闷响声中,地底涌出一股灼热的气浪,洞口喷出暗绿色的汁液和焦黑的泥土,以及一些已经无法辨认型状的残骸。

泪眼部,复灭。

金石部是守墓派三族中战力最强的。

它们的身躯由岩石和金属构成,最小的战士也有两迈克尔,最精锐的勇士高达四米,全身覆盖着天然的金属甲壳,普通枪弹打在身 只能溅起一串火星,连皮都蹭不破。

苏天早就准备好了。

“第三营,换穿甲弹。”

“打。”

车载速射炮再次怒吼。

这次喷出的不是普通子弹,而是三十毫米口径的钨芯穿甲弹专门用来打装甲车和工事的玩意儿。

弹头以每秒一千四百米的速度撞击金石部战士的身躯,动能高达数万焦耳。

岩石崩裂,金属扭曲。

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身体在穿甲弹面前如同瓷器,一碰就碎。

一个四迈克尔的金石部勇士举起双臂试图格挡,穿甲弹直接打穿了它的前臂,又从胸口穿出,在它身后炸开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它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洞,然后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旅长,金石部主力退入矿区,依托矿洞抵抗。”

陈默的声音从通信频道传来。

苏天看了一眼地图,手指在矿洞位置画了个圈:

“堵住所有出口,用燃烧弹。它们喜欢钻洞,那就让它们永远待在洞里。”

“明白。”

三架直升机挂载的燃烧弹同时投下。

燃烧弹不是炸弹它是凝固汽油和铝热剂的混合物。

落地后不会爆炸,而是会喷射出数千度的高温火焰,粘在任何东西 持续燃烧,直到把一切都烧成灰烬。

橙红色的火焰涌入矿洞,温度瞬间攀升到一千五百度。

金石部的战士在火焰中哀嚎岩石身躯被烧得炸裂,金属肢体被熔化成铁水,流淌在矿洞中,凝固成诡异的型状。

一个金石部勇士试图冲出洞口,浑身燃烧着火焰,冲出不到十米就倒下了,身体在地 砸出一个冒着烟的坑。

金石部,复灭。

从第一发炮弹落下,到最后一个守墓派战士倒下,前后不过两个小时。

没有高端战力的牵制,没有邪神邪能保护,这些森母部族在训练有素第七特战旅恐怖的火力中,不堪一击。

森母遗迹外围,尸横遍野。

墨绿色的、暗绿色的、灰白色的汁液浸透了整片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第七特战旅的战士们分散在废墟中,三五成组,清理着最后的零星抵抗。

枪声零零星星地响起,然后又归于沉寂。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只有冷静的汇报声在通信频道里交替响起:

“d区清理完毕,无伤亡。”

“f区清理完毕,无伤亡。”

“b区发现三个漏网之鱼,正在追。”

“追到就干掉,不留活口。”

“收到。

目标已击毙,b区清理完毕。”

苏天站在指挥车旁,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远处正在冒烟的森母遗迹,沉默了片刻。

“旅长,初步统计守墓派三族主力被全歼,逃窜散兵预计不超过百分之五。三族总人口约五万两千,确认击毙四万八千四百馀,剩馀正在追剿。”

他深吸一口气,念出最后一行字:

“我军零伤亡。”

苏天接过战报,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零伤亡。

这三个字,比任何勋章、任何嘉奖令都让他满意。

他带兵几十年,打过的仗数不清,但每一次零伤亡的战役,他都会记在心里。

不是因为他的指挥有多高明而是因为他带出去的每一个兵,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有的人家里还等着他们回去结婚。

能不让他们死,就绝不让他们死。

以最小代价,完成最高战役目标,是整个人族联邦的内核宗旨!

“让战士们加快速度,将那些溃兵全部击杀,然后原地待命。”

“是。”

苏天把烟头掐灭,弹进旁边的废墟中,转身登 指挥车。

守墓派三族,至此成为历史。

二十三区,森母遗迹深处,森母祭坛。

谭行站在那尊庞大的森母雕像前,仰着头,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这尊雕像实在太大了。

高逾百丈,通体由一整块不知名的暗绿色玉石雕成,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表面已经斑驳陆离,处处是裂纹和缺损。

但即便如此,它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不是石头本身的气息,而是残留在雕像中的、属于森母本尊的残馀神力。

那种感觉很奇怪站在它面前,你会觉得自己是一粒尘埃。

雕像的面部,是整尊雕像保存最完整的部分。

那是一张女性的面孔,五官深邃,轮廓柔和,带着一种母性特有的温润与慈悲。

但那双眼睛谭行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

是眼神。

玉石雕琢的眼眸本该是死物,但谭行站在这尊雕像前,却分明感受到了一股目光不是他在看雕像,是雕像在看他。

那道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象是怜悯,又象是嘲讽。

象是慈悲,又象是冷漠。

谭行皱了皱眉,移开视线,顺着雕像的面部往下看。

然后他看到了。

雕像的右眼角下方,一道竖纹从眼睑一直延伸到颧骨,如同一道干涸的泪痕。

但那不是泪痕。

是裂痕。

象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又象是被什么力量从外部劈开。

这一道裂痕破坏了整张面孔的完美,让它看起来象是在哭。

“流泪的森母。”

谭行仰头看着那两道裂痕,声音带着玩味:

“要是大刀在,肯定有想法把这玩意带回去,毕竟他贼喜欢这种充满‘艺术’性的鬼玩意。”

完颜拈花没接话。

他对谭行的废话早就免疫了。

但此刻,站在这尊雕像前,他确实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压抑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一种……共鸣。

他杀过很多生灵,见过很多死亡。

那些被斩杀的生灵临死前的眼神,他见过无数次。

而这尊雕像眼角的两道裂痕,和他记忆中那些临死之人的表情,莫名地重合了。

完颜拈花收回目光,看向雕像下方。

雕像的基座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四周,六尊稍小一些的雕像环绕而立,拱卫着中央的森母。

这六尊雕像,形态各异人形、半人半兽、蛇形、鸟形、虫形、无定形,每一尊都散发着古老而诡异的气息。

“中位眷属。”

辛羿不知何时走到了谭行身边,仰头看着那六尊残破的雕像,语气中带着一丝唏嘘:

“当年跟随森母一同被恶怖斩杀的中位眷属,六尊,一个都没跑掉。它们活着的时候,每一尊都有武道真丹的实力。”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现在看到这些雕像,我才相信那些森母部族说的是真的

谭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和森母、中位眷属的雕像不同,这八尊雕像的材质要差得多,做工也粗糙。

谭行盯着那八尊雕像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咧开,归墟罡气狂涌:

“你们的主子都死了,你们还留着干嘛?再搞事情,老子打碎你们!”

话音刚落,那八尊雕像表面同时闪过一道暗淡的光芒

不是回应谭行的话,而是残存的怨念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光芒消散,雕像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灵性,变得和普通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谭行挑了挑眉,嗤笑一声:

“算你们丫的识相!”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龚尊闷声开口:

“你跟个死物较什么劲?”

谭行耸了耸肩,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操……累死老子了……你们倒是走得轻松……老子从外围一路跑过来……腿都快跑断了……”

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那尊森母雕像。

苏轮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张着嘴,仰着头,看着那尊高逾百丈的暗绿色雕像,看着那张眼角带泪的面孔,看着那六尊残破的中位眷属雕像,看着那八尊死气沉沉的伪神雕像

“卧……槽……”

良久,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感叹,声音都变了调:

“这么大?”

“就这感慨?”

苏轮没理他,绕着平台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看,嘴里啧啧称奇:

“这就是森母?虽然早就知道他陨落了,但这雕像……怎么说呢,站在底下,就感觉……感觉自己特别渺小。”

他站在森母雕像的正下方,仰着头,张开双臂,象是在丈量这尊雕像的高度:

“简直就是艺术品啊!尤其是眼睛下的那道裂痕,简直了。你说他活着的时候,得有多强?”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其森母一脉,有着六尊中位邪神,八尊下位邪神,以及森母十二部族。

在那时候,蓝星与异域还未交汇时,异域北域由虫母、骸王、森母共同执掌。

但最后他死了。

被恶怖杀死了。

“森母一族……”

苏轮忽然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现在全灭了。一个不剩。”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谭行:

“谭狗,你说……咱们联邦,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这样?”

这个问题象一块石头,砸进了在场的沉默里。

辛羿垂下眼睛,没有回答。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但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龚尊闷声不吭,只是仰头看着那尊雕像。

谭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仰头看着那尊森母雕像,看着那张眼角带泪的面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淅得象刻在石头 :

“不会。”

苏轮一愣:“为什么?”

谭行收回目光,扛起血浮屠,转身朝祭坛深处走去。

“因为我们还活着。”

“活着的,就有机会。”

“要是我们死了,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毕竟,人死卵朝天,我们死了那管洪水滔天!”

苏轮站在原地,看着谭行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咧嘴笑了。

“妈的,说得对。”

“活着的,就有机会。”

“死了,那还管个蛋!”

“不过谭狗,你说咱们这次能搜到啥好东西?位邪神,总该留点值钱的玩意儿吧?要是啥都没有,老子这一趟可就亏大了……”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幽幽开口:

苏轮:“不能。”

完颜拈花:

“……那你能走快点吗?”

苏轮:

“也不能。老子腿酸。”

完颜拈花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加快脚步,把苏轮甩在身后。

辛羿和龚尊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这支队伍,是真的没救了。

但也是真的……有意思。

众人穿过平台,朝着祭坛深处走去。

身后,森母雕像依旧矗立。

眼角的那道裂痕在夕照中投下深深的阴影,如同一道凝固的泪痕,数百年来从未干涸。

风从废墟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象是某种古老的哀歌。

六尊中位眷属的雕像在风中沉默,八尊伪神的雕像已经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灵性,化作普通的石头。

森母一族的最后痕迹,正在这片废墟中,一点一点地消散。

从今天起,异域北域再无森母一脉。

它们曾经强大过,辉煌过,统治过广袤的土地,拥有过无数的信徒。

但最后,它们败给了更强大的存在先是恶怖,然后是联邦。

历史不会记住失败者。

风还在吹,哀歌还在唱。

但已经没有人在听了。

他的身后,第七特战旅的战士们正在集结,清点弹药,检查装备。

装甲车的发动机还在轰鸣,排气管喷出白色的热气。

“旅长。”

“三族溃兵清剿完毕,确认无漏网之鱼。我军零伤亡。另外,苏轮传来消息祭坛安全,可以派人过去接管。”

他看向远处森母遗迹的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

“异族,永不容忍!”

没有人听见这句话。

陈默已经去传达命令了。

战士们正在登车。直升机重新激活,旋翼搅起漫天尘土。

“收队。”

钢铁洪流缓缓掉头,沿着来路驶去。

履带碾过还在冒烟的废墟,碾过墨绿色的汁液和散落的残骸,碾过一个种族数千年的历史和荣耀。

身后,森母遗迹在夜色中彻底陷入了寂静。

只有那座雕像还隐约可见,矗立在废墟中央,眼角带着一道永恒的泪痕,目送着胜利者的背影渐行渐远。

然而,钢铁与血肉都无法感知的另一个层面当第七特战旅的战士将最后一名森母部族的族人一枪爆头,那声枪响在夜空中消散的瞬间

异变陡生。

先是一个光点。

它晃晃悠悠地升起,无声无息。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象是有人打翻了银河,将满天星斗倾倒在这片死亡之地 。

光点在空中汇聚、交织、幻化

一个又一个虚影浮现。

根须部的战士,泪眼部的探子,金石部的勇士……那些刚刚倒在枪炮下的守墓派三族的族人,以另一种形态重新出现在这片他们守护,生存了数千年的土地 。

没有面容,没有表情,只有模糊的轮廓。

他们沉默着,麻木着,空洞的眼框对准同一个方向

森母雕像。

光点如百川归海,从四面八方朝那尊高逾百丈的暗绿色雕像涌去。

虚影们踏空而行,一个接一个融入雕像,象是在奔赴最后的归宿。

那不是祈求,不是哀嚎,甚至不是复仇的诅咒。

那只是……回家。

回到母亲的怀抱。

“咔嚓”

一声裂响,清脆得如同骨骼断裂,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很远很远。

森母雕像的左眼眼下,一道崭新的裂痕骤然出现,从 眼睑直直延伸到颧骨,和右眼眼角那道数百年的旧痕遥相呼应。

两道泪痕,一左一右,对称得触目惊心。

月光下,那张原本温润慈悲的面孔彻底变了。

不再是怜悯,不再是审视只剩下了纯粹的悲伤和死寂。

象是一位母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却无能为力。

她张着嘴,无声地哭泣。

泪水是石头做的裂痕,永远流不干,永远合不 。

风从废墟间穿过,呜呜作响,象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而那些光点还在继续汇聚,虚影还在继续融入。

雕像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从眼角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颈,如同蛛网般爬满了整张面孔。

但她始终没有倒塌。

她站在那里,流着石头的泪,目送着最后一个光点消失在体内。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焦土还是焦土,废墟还是废墟。

没有光点,没有虚影,只有那尊雕像孤零零地矗立在黑暗中,眼角挂着两道永恒的泪痕。

如果此时有人回头看,大概只会觉得那张脸比白天多了一道裂纹。

没有人知道,那是森母一族最后的哀鸣。

一个种族灭族时,他们的神哪怕早已陨落替他们流下了最后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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