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最后一点光明(1 / 1)

镇荒关,医疗部

苏轮醒来的时候,鼻尖萦绕着刺鼻的药水味,混合着血液和伤口溃烂后特有的腥臭。

他睁开眼,头顶是一盏灵晶无影灯,惨白的光晃得眼睛生疼。

“苏轮哥,别动。”

一只手按住他肩膀。力道不大,但稳得出奇。

苏轮偏头,看见一张写满担心的脸。

“阿锋……”

嗓子像塞了把粗砂,声音嘶哑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锋赶紧端起床头的水杯,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苏轮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那感觉就象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突然撞上一场暴雨,从头浇到脚,爽得他差点呻吟出声。

一口气缓过来,他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

活脱脱一个木乃伊。

皮肤上那些暗绿色纹路淡了不少,但依然隐约可见,象一条条蛰伏在皮下的毒蛇。

瘟疫之骨的反噬,还没完全恢复。

“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

陈锋把水杯放回床头,语气担忧:

“军医说你的武骨神通和丹田气海超负荷运转,真元透支,反噬伤了五脏六腑。要不是你体质特殊,换个人早就”

“早就躺板板了呗。”

苏轮咧嘴一笑,扯到胸口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那笑容愣是没收回去,反而咧得更大了:

“秦上尉呢?”

陈锋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怀化哥……”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

“他比你强不到哪去。左臂筋脉断了三根,右肩被咬掉一块肉,后背那道爪伤差点伤到脊椎。军医给他缝了四十多针,现在躺在隔壁。”

苏轮点了点头,又问:“那头活捉的统领呢?”

“关在镇荒关地下囚牢里,第三团的人看着。”

苏轮“恩”了一声,沉默片刻,目光忽然沉了下来:

“跟我说说这次任务的收尾细节,还有我昏迷之后的事。”

陈锋的眉头拧了起来,声音肃穆:

“苏轮哥,你们进洞穴之后,我和韩牛营长在外面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炮阵都架好了,就等你们的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

“结果信号没等到,先等到洞穴里传出剧烈的邪能波动。”

苏轮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亮得惊人,象两把出鞘的刀。

陈锋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我和韩牛哥当时就想带人冲进去。但怀化哥下过死命令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必须等他的信号。军令如山。”

他的眼框红了。

“就在我快忍不住的时候,看见怀化哥浑身是血地从洞穴里冲出来,手里提着那头统领,身后跟着高天和赵磊。”

他猛地拔高了声音:

“他第一句话就是‘韩营长,快!苏少校在里面!他一个人挡着,快带人去接应!’”

陈锋的声音在激荡:

“我们全营刚想冲进去,就看见你出来了。你浑身是血,摇摇晃晃的,然后就昏过去了。”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

“然后我们带人下洞穴的时候,看见了被你劈成两半的欺诈者尸体。”

“天人合一境巅峰的欺诈者。苏轮哥,那可是无相邪族十八欺诈者之一啊!你一个人杀的!你一个人!”

苏轮被那双崇拜得发红的眼睛看得心中暗爽,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努力想摆出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但嘴都快笑歪了:

“小意思。怕死就不上长城了。就那玩意儿?来几只你苏轮哥弄死几只。”

陈锋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声里有热血,有向往,有一种少年人独有的、毫无道理的笃定:

“苏轮哥牛逼!我以后肯定也要宰个王血异族,那剩下的十七个欺诈者,我也要弄死一个!!”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兴奋:

“对了!苏轮哥!这次的军功已经报上去了。斩杀五千邪族、三头统领,两死一活捉,外加一头欺诈者苏轮哥,你的功勋册又能添一笔了。”

苏轮“恩”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陈锋又坐了一会儿,扯了几句有的没的,便起身离开了。临走前叮嘱他好好休息,别乱动。

门关上的那一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医疗部特有的沉闷寂静中。

病房里安静下来。

苏轮躺在床上,盯着惨白的天花板。

灵晶无影灯的光晃得他眼睛发花,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在想秦怀化。

不是怀疑。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这种直觉是在战场上磨出来的,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之后形成的本能。

它不讲道理,没有证据,但每次都能救命。

谭行管这叫“狗日的第六感”。

苏轮以前不信他觉得谭狗有时候神神叨叨的,一会儿“邪神雷达”,一会儿“第六感”,跟个神棍似的。

但现在他信了。

因为他也开始有这种直觉了。

他觉得秦怀化不对劲。

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那个人愿意拿命断后,愿意为他挡欺诈者,浑身是伤还要护着高天和赵磊撤出来怎么看都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怎么看都是个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可苏轮就是觉得不对。

这种感觉就象吃东西嚼到了一粒沙子,没硌着牙,但嘴里就是不痛快。

又象走在路上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回头看,什么都没有,但脚底的触感是真实的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就在那里,只是你看不见。

“妈的……”

苏轮骂了一句,闭上眼睛。

“算了,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先去看看那小子再说伤了四十多针,够他受的。”

他翻身下床。

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但动作却利落得不象个重伤员。

门推开,他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静。

消毒水的味道从每一道门缝里渗出来,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苏轮走在走廊里,绷带下的身体还在隐隐作痛,五脏六腑像被人拿砂纸打磨过,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但他的步伐稳得象钉子钉在地上。

他推开隔壁病房的门。

秦怀化正半靠在病床上。

左臂吊着绷带,右肩缠着厚厚的纱布,胸口的绷带一直缠到腰际。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粥,旁边是几瓶军部标配的疗伤药。

日光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满是血痂和淤青的脸。

陈锋说过,秦怀化缝了四十多针,左臂断了三根筋脉,右肩被咬掉一块肉,后背那道爪伤差点伤到脊椎。

但此刻,秦怀化看见苏轮进来,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

“苏少校!”

秦怀化的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牵扯到伤口的瞬间疼得他眉头紧皱,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但脸上的笑容愣是没有收回去一分一毫:

“你怎么过来了?听军医说你五脏六腑都伤了,得好好躺着!”

苏轮大步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他看着秦怀化那张真诚到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脸,看着那双干净到毫无杂质的眼睛。

心里最后一层隔阂,像冰面被重锤砸碎了一样,哗啦啦地塌了。

“老秦。”

苏轮开口了。

他的语气不象是在跟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同僚说话,倒象是在跟认识了半辈子的老兄弟唠嗑。

他咧嘴一笑,扯动脸上的伤口疼得龇了龇牙,但笑得更欢了:

“老秦,一起打过食了,就是过命的交情。”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人心口上。

“听说还是你把我背出来的?我昏迷的时候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背着我跑合著是你啊。”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不是修为带来的,不是军功带来的,而是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那种“把命交给兄弟,把后背交给战友”的豪气。

秦怀化闻言,眼框竟然有些发酸。

那种酸不是演戏,不是伪装,而是真真切切地从心底涌上来的象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撞了一下,撞得他措手不及。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苏少校……”

“打住。”

苏轮抬手拍了拍秦怀化的肩膀。

“叫什么少校?都一起打过食了,还少校?叫我大刀!”

苏轮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眼睛里,有一种秦怀化从未见过的光芒。

是少年意气的炽热。

是英雄肝胆的坦荡。

是把后背交给兄弟时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那种信任是滚烫的,烫得秦怀化的心都在发抖。

那种信任是刺眼的,刺得秦怀化几乎不敢直视。

“你们圣血天使的人是不是都这个路数?”

秦怀化的声音有些干涩,嘴角的笑还在,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位谭行谭队长……也是这样的人?”

“那狗东西?”

苏轮咧嘴笑了,骂得顺嘴,骂得自然,骂得毫不迟疑:

“那狗东西比我还虎。你是没见过他,见了你就知道了那货打起仗来不要命,打起异族来跟打儿子似的,打完了还得嘴贱两句,气得邪祟追着他杀。整个长城上找不出第二个这么欠揍的。”

他说着说着,眼睛越来越亮:

“但我们是兄弟……我们同生共死!”

秦怀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底的暗流终于翻涌到了表面。

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

那些绷带很白,白得刺眼。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象是在自言自语:

“你们圣血天使……我听说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你……苏轮,还有完颜拈花、龚尊、辛羿……你们一个个我都听过……我很羡慕……”

苏轮听着,笑了。

“那可不。谭狗说过一句话‘老子最能打,那当然是老子挡前面’。这话我一直记着呢。”

他顿了顿,看着秦怀化,目光落下来的那一刻,眼中充斥着认真和认可:

“老秦,你在洞穴里挡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爷们!”

苏轮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少年人独有的、坦坦荡荡的光:

“你一个外罡境巅峰,挡在天人合一境巅峰前面你说你图啥?”

秦怀化抬起头,对上苏轮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怀疑,没有算计。

只有一种纯粹的、坦荡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那种信任,象一把刀,捅进了秦怀化最柔软的地方。

“图啥?”

秦怀化哑着嗓子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我不知道……”

苏轮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更欢了。

他伸手又拍了拍秦怀化的肩膀,力气比刚才大了点,拍得秦怀化的伤口隐隐作痛但秦怀化没有躲,也没有皱眉。

“老秦,啥都不说了,你这个兄弟,我认了。”

苏轮的声音掷地有声:

“以后有什么事儿你说话。我大刀能帮的,绝不含糊。”

苏轮笑得张扬,笑得坦荡,笑得象个傻子:

“你是个爷们。不孬。我喜欢。哈哈哈哈!”

“我知道你和谭狗有梁子,等我们弄死那帮无相杂碎!我攒个局,都是男人,没什么说不开!你相信我!”

秦怀化看着苏轮那张笑得张扬的脸,看着那双写满信任的眼睛。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

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垂下眼睛。

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那是良知和野心的搏杀,是人性和欲望的角力,是一颗快要被黑暗吞没的心,最后挣扎着抓住的一缕光。

最后,他抬起头。

嘴角扯出一个笑。

声音沙哑地说:

“谢……谢谢……”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苏轮又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地聊

“等你伤好了请我喝酒啊,别想赖帐。”

“可惜了,那欺诈者被我劈成两半的样子你没看见?当时老子可是帅得一逼!”

“回去我得跟谭狗好好说说,你老秦也是个猛男!哈哈哈!”

秦怀化听着,笑着,点着头。

每句话都接得上,每个笑都恰到好处。

但苏轮没注意到

秦怀化的右手,始终死死攥着被子一角。

指节泛白。

青筋暴起。

片刻之后,苏轮走后。

病房的门关上。

秦怀化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像退潮的海水,露出底下嶙峋的礁石。

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那双眼睛里的光

从温暖到冰冷。

从冰冷到复杂。

从复杂到偏执。

他想起了苏轮的话。

“谭狗说过,老子最能打,那当然是老子挡前面。”

“你一个外罡境巅峰,挡在天人合一境巅峰前面你说你图啥?”

“老秦,你这个兄弟,我认了。”

每一句都象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心口上。

秦怀化脸上的神色复杂。

有欣喜,有动摇,但更多的是嫉妒。

那种嫉妒象一条毒蛇,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窜出来,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越缠越紧。

越缠越紧。

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嫉妒谭行。

嫉妒到骨子里。

不是嫉妒谭行的修为,不是嫉妒他的军功,不是嫉妒那“长城第一少校”的威名。

他嫉妒的,是谭行有苏轮那样的兄弟。

有龚尊、辛羿、完颜拈花那样的人愿意为他挡刀,愿意为他赴死,愿意把命交到他手里。

秦怀化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兄弟。

从来没有过那种认可。

没有那种可以肆无忌惮地骂“狗东西”、却愿意为对方挡刀的人。

没有那种拍着肩膀喊一声“兄弟”、就能把后背放心交出去的人。

没有那种笑着说“一起打过食了”、就把生死都看淡了的人。

谭行有。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能够拥有这些?

苏轮提起谭行的时候,嘴里骂着“狗东西”,但眼睛里的光

很亮。

亮得他自惭形秽。

那种光,秦怀化从来没有感受过。

那种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疼到心里去。

秦怀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苏轮拍他肩膀时的样子。

那个浑身缠满绷带、活象个木乃伊的少年,笑得象个傻子,拍着他的肩膀说

“老秦,你这个兄弟,我认了。”

那一瞬间。

他承认。

他几乎要动摇了。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

“苏轮,谢谢你把我当兄弟。有你这个兄弟,我很荣幸。”

他几乎要掀开被子,把自己做过的一切、瞒着的一切、算计的一切

全部坦白。

他几乎要撕下那张“英雄”的面具。

重新做人。

然后

他听见了那个名字。

苏轮说:“谭狗说过一句话”

所有的动摇,在听见“谭狗”两个字的那一刹那

碎成了渣。

灰飞烟灭。

嫉妒像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涌上来,淹没了所有。

凭什么?

凭什么谭行能拥有这些?

而他不能?

凭什么!

他差在那里?

凭什么谭行从一开始就是走在阳光下的英雄?

而他,就注定只能躲在暗处,眼睁睁地看着他,羡慕他?

秦怀化猛地睁开眼。

眼底那丝动摇,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谭行……”

秦怀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病态的向往:

“你真有福气。”

“你可……真有福气啊……”

“你为什么能拥这些,兄弟,荣耀,认可,你什么都不缺了”

“你可真有福气啊!”

他闭上眼睛。

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没有擦。

因为他知道这滴泪,是他这辈子最后一点“人”的东西。

是他在黑暗中行走时,最后一次回望阳光。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还是那个镇荒关的英雄。

还是那个浑身浴血、为战友断后的秦怀化。

还是那个让苏轮拍着肩膀喊“兄弟”的老秦。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出戏,还远没有到落幕的时候。

而这滴泪

就是他对苏轮、对谭行、对所有光明正大走在阳光下的人

最后的敬意。

他闭着眼,嘴唇开始颤斗。

“……大刀。”

声音低得象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大刀……大刀……”

他一遍又一遍地念,象在咀嚼这两个字里的分量。

“兄弟……兄弟……”

声音开始发颤。

象一根弦被拧到了极限。

“呵呵……”

一声低笑从喉咙里溢出来。

压抑的,沉闷的,象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第一道裂缝。

“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密。

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绷带下的伤口被撕裂,疼得他浑身发颤

但他停不下来。

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泪水还没干,但瞳孔深处已经燃起了一簇疯狂的、扭曲的火。

“哈哈哈哈哈!”

他终于笑出了声。

撕心裂肺的大笑,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来回撞击,震得日光灯管嗡嗡作响。

笑得浑身发抖,笑得伤口崩裂、绷带上渗出血来,笑得眼泪横流,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兄弟……哈哈哈……大刀……呵呵呵呵……”

他笑自己的懦弱。

笑自己那一瞬间的动摇。

笑声戛然而止。

秦怀化猛地收住笑,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绷带上的血迹晕开了一大片。

脸上的表情,从疯狂一点一点地收拢,最后归于平静。

他抬起右手,慢条斯理地擦掉眼角的泪痕。

动作很轻,很优雅,象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然后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温柔,平静。

象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那双眼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感动,没有动摇,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吞噬一切的空洞。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走廊里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近。

远处的镇荒关城墙上,夜风卷着血腥气和硝烟味,在黄沙之间呜呜地吹。

没有人知道,在这间普通的医疗部病房里,一个刚刚被称作“镇荒关英雄”的人

刚刚亲手掐死了自己心里最后一点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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