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万变棋局(1 / 1)

镇荒关,最高指挥官办公室。

秦怀化端坐于长案之后,指腹缓缓摩挲着那管封存着瘟疫源毒株的试剂瓶。

窗外晨光初透,恰好将他的脸劈成两半

一半沉入暗处,幽不见底;一半落在光中,锋芒毕露。

他低低笑了一声。

“镇荒关的计划……成了。”

指尖轻弹瓶身,“叮”的一声脆响,如落子定局。

“现在”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窗棂与晨曦,落向极远方:

“也该去会会那些上位邪神了。”

“被人王封印在各自境域千年,怕是早就等不及脱困而出了吧?”

话音方落,秦怀化双瞳骤然燃起炽白光芒。

那一瞬,他不再是人类。

欺诈与全职两道上位法则本源在他体内轰鸣觉醒,属于异域邪神的恐怖气息弥漫整座办公室。

欺诈权柄,欺天骗地。

全知权柄,洞彻万法。

两股本源同时催动,他周身的虚空剧烈扭曲。

白光连闪,一道道与他毫无二致的身影自本体中剥离而出,或立或坐,或笑或默,神态各异却气韵如一。

一、二、三……十三道虚幻身影,赫然浮现在办公室中。

秦怀化环顾四周,嘴角缓缓勾起。

“去吧。”

一声低语,轻描淡写。

十四道分身同时化作流光,没入虚空,转瞬无影。

唯有空气深处残留的法则馀韵,证明他们曾经来过。

窗外,晨光大亮。

而在整个异域,所有上位邪神的殿堂之中,一道道虚幻身影几乎同时浮现。

东部战区,星灵族腹地,吞星神殿。

秦怀化的身影自虚空中踱步而出的一刹那,整座神殿剧烈震荡,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法则威压。

殿内,那位正朝着吞星邪神雕像虔诚叩拜的星灵族大祭司弥撒·吞穆尔,猛然抬头。

他周身瞬间爆发出亿万点星光,璀灿夺目,杀意凛然。

“放肆!”

吞穆尔怒喝一声,声浪几乎掀翻殿柱:

“胆敢闯入我星灵族神殿找死!”

面对这位在异域名头极响的大祭司,秦怀化面无波澜,甚至不曾看他一眼。

他只是微微仰首,望向那尊恢弘无匹、仿佛连星辰都能吞噬的吞星神象,嘴角轻扬,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不急不缓地开口:

“万变之主座下,神选侍神秦怀化。”

“特来拜会吞星之神。”

话音落下,殿中星光骤然凝滞。

他感受到了:眼前这道身影,根本不是什么分身投影,而是实打实的两道上位法则本源凝聚的化身。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尊真正的上位邪神。

在异域,法则权柄分三等。

上位者,除去人王封印前陨落的,直到现在不过区区二十一尊。

每一尊都统御一族,盘踞一方,被那人族五王以命亲手封印在各自境域之内,千年不得踏出半步。

连他们星灵一族的神,都只能困守东域族地,千年不得脱困。

而眼前这尊存在,却凝聚本源分身,视封印如无物,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它星灵一族的至高神殿里?

荒谬!荒唐!简直是……

“胡言乱语!”

吞穆尔咬碎牙关,亿万星光疯狂涌动,在掌中凝成一柄近乎实质的星辉长矛。

他死死盯住那道身影,声音低沉如兽吼:

“上位众神皆被人王封印在各自境域,千年不曾踏出半步!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

神殿深处,那尊沉寂了许久的吞星神象骤然一震。

一股令整座神殿都在战栗的磅礴意志,自神象深处苏醒。

那意志浩瀚如星河,沉重如黑洞,仅仅是一次呼吸般的波动,就让吞穆尔手中凝实到极致的星辉长矛寸寸崩裂。

“退下。”

一个声音从神象中传出。

不算洪亮,甚至称得上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猛地转身,不可置信地望向那尊他叩拜了数百年的神象此刻,那神象上,那双宛若星辰汇聚的眼眸竟然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神?”

吞穆尔声音发颤,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下去。

“退下。”

神象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这一次,吞穆尔听出了其中暗藏的波澜那是连他都极少感受到的情绪。

敬畏?不,神不会有这种情绪。

那是……郑重。

一尊上位邪神,对另一尊上位邪神的郑重。

吞穆尔咬紧牙关,低下头,身形化作星光消散。

临走前,他馀光扫过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忌惮的念头

他到底是谁?

殿门轰然关闭。

整座吞星神殿陷入沉寂,只剩两道不属于此间的气息在虚空中对峙。

神象那双半睁的眼眸终于完全睁开。

星河倒悬,黑洞轮转。

一道虚影从神象中缓步踏出,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却每一步都让整座神殿的法则结构随之震颤。

那虚影迅速凝实,星光暴涨,一道类人形轮廓在光芒中缓缓成形。

银发如瀑,每一缕都流淌着星辰碎屑;双瞳深邃如黑洞,仿佛连目光都能吞噬殆尽。

吞星之神。

“万变之主座下?”

他开口,声音低沉悠远,如远古钟鸣回荡在大殿之中:

“你身上有无相的欺诈权柄……不,不止一道。你还有另一条本源权柄。”

他微微眯眼,语气中带上一丝郑重:

“万变之主,又诞下了新的赐福?”

秦怀化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淡然,不卑不亢:

“主上永恒。”

大殿安静了一瞬。

吞星之神凝视他片刻,终于缓缓点头:

“既然是那位伟大存在座下之神,吾自当给予尊敬。”

他话音一顿,语气转沉:

“说吧,你来找吾,所为何事?”

“吾只给汝一次机会!如果不能让吾感兴趣,汝这具本源分身就留在这吧!”

秦怀化嘴角微扬,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畏惧,只有从容与笃定:

“吞星之神,恐虐之主座下的神选冠军之一。”

他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落在对方心口:

“难道您就不想突破人王封印,重新纵横本域,用万千头颅堆砌祭坛,献给……伟大的杀戮之主吗?”

“您被昔日人族五王封印在东域族地,已逾千年。只能依靠麾下眷族代您收割头颅这般隔靴搔痒,想必那位伟大存在,早已不悦了吧?”

话音落下。

吞星之神周身星光轰然爆闪,整座神殿都在剧烈震颤。

那双吞噬一切的眼瞳死死锁住秦怀化,沉默数息之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雷鸣:

“继续说。”

秦怀化笑意更深,一字一句道:

“如果我说我能让您突破人王封印呢?”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吞星神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吞星之神那双吞噬万物的眼瞳骤然一缩,周身的星光法则剧烈震荡,整座神殿的空间结构都开始扭曲变形。

穹顶上那尊神象的眼框中,两颗宛若黑洞的星辰疯狂旋转,迸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

“你说什么?”

低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宛如亿万星辰同时在低语:

“汝能助吾突破人王封印?”

秦怀化不为所动。

他微微仰首,目光直视那道星光凝聚的身影,一字一顿:

“是的,我能开启无相之门,让您突破封印。”

吞星之神动了。

那道银发如瀑的身影在虚空中迈出一步,整座神殿的法则结构瞬间崩塌重构。

星光凝成的长袍猎猎作响,每一步落下,虚空都会留下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三步之后,他已经站在秦怀化面前。

距离不足三尺。

吞噬法则本源在这一爆发,整座神殿都在战栗。

殿外,星灵族族地百万里疆域上空,星辰凭空显现,白昼骤成黑夜那是上位邪神全力催动权柄时引发的天地异象。

无数星灵族人抬头望天,面色惨白,跪地叩首。

“神怒了……”

他活了六百年,从未感受过神有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那个自称万变之主座下的家伙……到底说了什么?

殿内。

吞星之神死死盯住秦怀化,那双吞噬万物的眼瞳中,星河流转,黑洞沉浮。

“万变之主…欺诈权柄…无相之门……”

他的声音低沉如远古雷鸣:

“你想说,你能打开无相之门?”

秦怀化没有否认,只是缓缓说道:

“昔日无相,凭欺诈权柄欺骗了整个人族五王的封印体系,在封印最薄弱处撕开一道裂隙,开启了无相之门,降临‘蓝星’北疆。”

“而现在,无相的欺诈权柄”

他抬起右手,掌心骤然浮现一枚虚幻的法则符文,那符文通体漆黑,却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仿佛能扭曲一切认知、欺骗一切感知。

“为我所用。”

吞星之神星光爆发,他认出了那枚符文。

欺诈权柄的本源印记,每一道上位法则都有其独一无二的印记。

而眼前这一枚,确凿无疑,正是万变之主麾下那位欺诈之神无相的本源印记。

“你……”

他第一次露出凝重的表情:

“你吞噬了无相?”

秦怀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但那笑容在吞星之神眼中,比任何回答都要震撼。

吞噬一尊上位邪神的本源这种事在本域的历史上不是没有过。

但每一次,都是数尊上位联手,耗费光阴,付出惨重代价才能做到。

当然,恶怖那疯子例外,他只是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死在他手上的上位邪神不下五尊,但是他从来都将这些上位本源弃之如敝履,不是随意丢弃,就是将其崩碎。

而眼前这个人类,分明是在无相突破封印降临蓝星之后才诞生的。

短短时间,就完成了这样的壮举?

“说”

吞星之神缓缓后退一步,周身的星光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开启无相之门的条件是什么?”

秦怀化闻言,微笑摇头,他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法则纹路,那些纹路迅速交织成一张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封印结构图。

人王封印。

“人族五王当年布下的封印,并非简单的力量封锁,而是法则层面的绝对禁锢。”

他指着那些纹路,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淅:

“每一尊上位邪神都被量身定制的封印困住

针对您这位吞星之神的,是‘星陨之笼’,它能切断您与本域吞噬本源法则的联系,所以才能将您困在东域族地,而您只能凭借麾下眷族代您收割头颅,取悦伟大的杀戮之主”

吞星之神的面色越来越沉。

这些他当然知道。但秦怀化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让他动容的。

“而无相当年之所以能突破封印,并非他的力量超过了五王而是因为欺诈权柄,能够欺骗封印的‘感知’。”

秦怀化抬起眼,目光灼灼:

“人王封印的运作逻辑,是基于对异域本源法则的监测。一旦有上位邪神试图跨域,封印就会自动激活,将您镇压回去。”

“但如果”

他嘴角上扬:

“您在封印感知中,始终‘没有’跨域呢?”

吞星之神身躯一震。

“欺诈权柄……欺天骗地。”

他喃喃自语,眼中星光暴涨:

“你是说,用欺诈权柄屏蔽封印的感知,让封印以为吾仍在境域之内?”

“不错。”

秦怀化收起法则纹路,负手而立:

“无相当年就是这么做的。他用欺诈权柄在封印上制造了一道‘裂缝’,让封印以为裂缝不存在,而他则趁机降临蓝星。”

“而现在,同样的方法,可以用在您身上。”

吞星之神沉默。

长达数十息的沉默。

殿中只有星光流转的细微声响,和两道法则本源交织的低鸣。

终于

“代价呢?”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吾从不相信天上会掉下馅饼。”

“汝帮吾突破封印,必然有所求。”

秦怀化笑了。

那笑容坦荡得让人心悸。

他微微颔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我需要您不,我需要所有上位邪神,突破封印,重回本域。”

“因为只有你们全部脱困,整个人族的注意力才会被彻底牵制。”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锋利:

“而我要做的,是在那片混乱中,完成一件事。”

“什么事?”

“这您就不需要知道了!”

秦怀化的声音很轻,轻得象风吹过耳畔。

吞星之神死死盯着他,那双吞噬万物的眼瞳剧烈收缩,仿佛要将他看穿、看透、看到灵魂最深处。

良久。

他突然笑了。

“有意思……有意思!”

星光疯狂涌动,他的身形在虚空中缓缓浮起,银发如瀑般垂落,双瞳中的黑洞仿佛要吞噬一切:

“吾被困在这东域族地千年,日日只能靠那些废物收割头颅献祭隔靴搔痒,食之无味!”

“吾想重返战场。”

他俯视着秦怀化,声音如雷霆炸响:

“说吧,吾该怎么做?”

秦怀化嘴角扬起。

他知道,成了。

“很简单。”

他抬起右手,那枚欺诈权柄的本源印记再次浮现。

“我会在您的封印上,开一道门。”

“一道封印‘看不见’的门。”

“而您需要做的”

他将那枚印记推向吞星之神:

“接受欺诈权柄的标记,让我在您的本源上留下坐标。”

“只有这样,我才能精准定位您的封印,并在关键时刻打开那道门。”

吞星之神凝视着那枚向他飘来的法则印记,眼中有过一瞬间的尤豫。

接受其他上位邪神的权柄标记这意味着将自己的本源暴露在对方面前。

如果对方心怀不轨,完全可以通过这个标记反向侵蚀他的本源,甚至……吞噬他。

但仅仅一个呼吸之后,他做出了决定。

“好。”

星光大手探出,一把抓住那枚印记,按入自己的眉心。

两道上位法则本源在这一刻创建了深层次的链接,秦怀化脑海中瞬间涌入海量信息吞星之神的封印结构、力量分布、法则节点……一切的一切,尽在掌握。

他闭目感受片刻,睁开眼,笑了。

“合作愉快。”

吞星之神看着他,那吞噬万物的眼瞳中,第一次浮现出郑重的神色:

“希望你不要让吾失望。”

“放心。”

秦怀化身形开始变得虚幻,这具分身的使命已经完成:

“等我的消息。”

话音落下,虚空中骤然裂开一道缝隙,秦怀化的身影没入其中,转瞬消失。

唯有馀音在殿中回荡:

“对了接下来,您不会孤单的。”

“因为其馀十三尊上位邪神,我都会为他们开启无相之门。”

“到那个时候,诸位重现本域、重拾昔日光辉的日子就到了。”

吞星之神独立于残破的神殿中,望着那道裂缝缓缓闭合,沉默良久。

他抬起手,感受着眉心中那枚欺诈印记传来的冰冷触感,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人族……”

他低声呢喃,声音如远古星辰的低语:

“千年的囚禁,吾会用你们的头颅,一一偿还。”

星光暴涨。

整座神殿在法则的轰鸣中彻底崩塌,化作漫天星屑,飘散在夜空之中。

而在那星屑最深处,吞星之神的身影缓缓沉入虚空,重新归于沉寂。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等那道门打开的时刻。

同一时刻。

其馀十三道分身,跨越无尽虚空,同时降临十三座邪神殿堂。

长城主战区:

夜谷,夜魔异族深处,夜祟神殿。

黑暗并非虚无,而是如有实质的活物蠕动、低语、吞噬一切光明。

忽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殿外响起,不急不缓,却每一步都踩在黑暗的脉搏上。

秦怀化的身影从浓墨般的黑暗中踱步而出,脚下虚空荡漾开层层涟漪,仿佛他走的不是神殿的地面,而是命运的经纬。

他停步,微微抬首,目光平静地投向神殿最深处的幽暗。

“万变之主座下,神选侍神秦怀化,特来拜会夜祟之神。”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整座神殿,连蠕动中的黑暗都仿佛顿了一瞬。

寂静如绷紧的弦。

下一刻,黑暗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眸骤然睁开

宛如两轮血月,沉甸甸地压在虚空之上,盯着这个胆敢孤身踏入深渊的人类。

梦境与现实交织的扭曲之地,魔魇邪神从沉眠中苏醒,无数噩梦碎片在殿中翻涌。

“欺诈权柄……全职权柄?”

他的声音如梦中呓语,却带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

“所来何为?”

毒沼,蛊噬异族深处,邪蛊神殿。

腐臭的毒雾如活物般翻腾不息,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腥。

蛊虫密密麻麻爬满每一寸墙壁,窸窸窣窣的啃噬声交织成低沉的嗡鸣,仿佛整座神殿都在蠕动。

邪蛊邪神盘踞于万千毒虫之上,臃肿的身躯与虫潮融为一体。他那双幽绿色的眼瞳死死盯着那道从容不迫地走入殿中的身影

这个人类,竟敢不掩口鼻,不露惧色,甚至在虫潮面前脚步都不曾慢下一分。

“你说”

他的声音沙哑如虫鸣,却又震得毒雾翻涌。

“你能让吾突破人王封印?重获自由!?”

秦怀化停步,负手而立,微微偏头看向那团蠕动的邪神。

他笑了。

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牙痒的笃定。

“信我。”

他顿了顿,目光平和地扫过满殿毒虫,仿佛只是看一堆无足轻重的蝼蚁。

“或者继续在这烂泥里,再次忍受千年孤寂。”

东部战区:

疫原,疫灵异族深处,疫潮神殿。

瘟疫与腐烂的气息弥漫每一寸空气,疫潮邪神的身躯由无数病毒与细菌凝聚而成,他每一次呼吸,都让殿中的法则结构随之溃烂。

“你身上……有无相的味道。”

他的声音象是在浓痰中翻滚,粘稠、嘶哑,带着令人汗毛倒竖的恶意。

短暂的沉默后,那声音再度响起,多了一丝玩味:

“那个废物,死了?”

秦怀化负手而立,神情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死得不能再死。”

他微微抬眸,目光穿过翻涌的毒雾,直视那团蠕动的疫病之源。

“他的权柄,现在归我。”

疫潮邪神的身躯猛然一胀,无数病毒剧烈震颤,仿佛在狂笑,又仿佛在忌惮。

“有意思……”

秦怀化没有等他说完。

他缓缓开口,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淅:

“尊贵的疫潮之神,我可以让您重获自由。”

腐壤荒原,腐壤异族深处,溃壤神殿。

大地之下,溃壤邪神的殿堂由腐朽的土壤与白骨砌成。

他的躯体与大地融为一体,每一次心跳都让整片荒原随之震颤。

“万变之主的走狗?”

溃壤邪神的声音沉闷如地震。

“你最好有足够的筹码否则,这具本源分身就留在这里给吾当养料。”

秦怀化不慌不忙,指尖轻弹,一枚欺诈印记悬浮空中。

“筹码?”

他偏了偏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能给您的,不是筹码。”

那枚印记猛然一颤,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如蛛网般向整座神殿蔓延。

秦怀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回荡在每一寸腐朽的土壤中:

“是自由。”

沉沦之地,迦昙异族深处,欢虐神殿。

色孽座下,欢虐邪神的殿堂这里没有纯粹的黑暗,也没有纯粹的光明。

极致的美与极致的丑在同一根立柱上缠绕,蚀骨的痛苦与销魂的欢愉在每一寸空气中交媾。

无数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灵魂在殿中哀嚎,皮肉翻卷、骨节错位,可他们的脸上却挂着扭曲至极的笑容眼泪与口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哭是笑。

秦怀化踏入殿中的一瞬间,那些扭曲的灵魂如嗅到鲜血的蛆虫,疯狂涌来。

枯槁的手臂撕扯他的衣袍,空洞的眼框中燃着贪婪的欲火它们想要将他拖入无尽的沉沦,让这个清醒的灵魂也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秦怀化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一震欺诈权柄如一根无形的鞭子抽过虚空。

所有灵魂如遭雷击,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殿柱上、摔在地上,却依然痴痴地笑着。

“放肆。”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神殿深处传来,不轻不重,却让整座殿堂的哀嚎声瞬间静默。

欢虐邪神斜倚在荆棘王座之上。

他的身形半是绝美、半是狰狞,每一根荆棘都刺入他的肌肤,流出的却是芬芳的蜜露。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殿中那个连脚步都没乱过的人类,眼中带着一丝好奇,一丝玩味。

“你这人类……胆子不小。”

秦怀化抬起头,与那双能让人沉沦的眼睛对视,目光平静如深潭。

“胆子小的,”

他微微一笑:

“可不敢来找您。

蜃域,泣灵异族深处,欲魔神殿。

这里是欲望凝成的殿堂,每一寸墙壁都在低吟浅唱。

那声音不是语言,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懂得撩拨心弦是情人的喘息,是耳畔的呢喃,是梦醒时分唇边残留的温度。

欲魔邪神的身影千变万化。

时而是绝世美人,肌肤如雪、眼波含春;时而是狰狞恶魔,利爪獠牙、背后蝠翼舒展。

他在两种形态之间游移不定,仿佛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究竟哪一种面孔更能让猎物沉沦。

他的声音媚入骨髓,每一个字都象是用舌尖轻轻卷出。

“你能给妾身什么呀?”

秦怀化面无表情。

那双眼睛扫过殿堂中摇曳的粉红雾气,扫过墙壁上扭动的欲望符文,最后落在邪神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

没有惊艳,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仿佛面前只是一块石头,一截枯木。

“自由。”

他的声音平淡得象在陈述天气。

“还有收割人族欲望的机会。”

欲魔邪神微微一怔,随即舔了舔嘴唇。

那猩红的舌尖划过唇瓣,带出一抹晶莹的水光。

他眼中欲望与杀意交织,象是看到了一块从未品尝过的美味,却又本能地嗅到了危险。

他缓缓从王座上起身,身形在靠近秦怀化的每一步中变幻不定或妖娆,或狰狞。

极乐幻境,血棘异族深处,极乐神殿。

极乐邪神的殿堂,是色孽座下最美丽,也最恐怖的地方。

这里的一切都美得不真实花瓣上凝结的露珠映照着不曾存在的朝阳,琉璃地面倒映着不曾有过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想要永远睡去的香甜。

没有哀嚎,没有鲜血,没有扭曲的面孔。

可正是这份完美无瑕的宁静,才最令人不寒而栗。因为在这里停留太久的人,没有一个还愿意离开。

秦怀化走过花海。

花瓣在他脚下无声地合拢又绽放,仿佛在亲吻他的足迹。

他走过琉璃铺就的长廊,每一步都踩出空灵的回响,如琴键上落下的音符。

他走到那尊完美无瑕的神象前,停步。

神象通体如玉,眉目慈悲,唇角含笑,仿佛世间一切美好的终点。

“你不该来。”

极乐邪神的声音如天籁可那声音深处,分明带着警告。

“你的极乐,并不在此。”

秦怀化抬起头,直视神象的双眸。

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睛,在这一刻仿佛有了焦点落在他身上。

“但我来了。”

“尊贵的极乐之神。我带来了您渴求的‘极乐’之种”

秦怀化抬头,直视神象的双眸,手指轻点,欺诈权柄浮现:

“想必,您会喜欢”

西部战区:

咒谷,咒灵异族深处,咒源神殿。

这是一尊被人王封印在西域的古老存在为了躲避同被封印在西域的恶怖,为了躲避这尊疯神的镰刀,他已躲避了千年,从未曾出世。

他的身躯并非血肉,而是由亿万咒文凝聚而成。

每一道咒文都漆黑如墨、扭曲如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意。其中任何一道,都足以让一尊武道真丹强者瞬间暴毙。

秦怀化踏入殿中的一刹那

万千诅咒如潮水般涌来!咒文铺天盖地,嘶吼着、尖啸着,要将他碾碎、腐蚀、化为脓血!

然而

欺诈权柄自行运转。

那些诅咒仿佛突然瞎了眼、失了智,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擦着衣角、贴着面颊,却无一命中。

有的甚至在空中打了个转,茫然地撞向墙壁,炸开一团团黑色的涟漪。

秦怀化负手而立,衣袂不动,连脚步都没慢下半分。

“好一个欺诈权柄。”

咒源邪神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千万人在同时低语老人、孩童、男人、女人,无数声音叠成一片,震得整座神殿嗡嗡作响。

“连吾的诅咒,都能骗过。”

秦怀化微微抬眸,看向那团由亿万咒文构成的混沌之躯。

“不是骗过。”

他微微一笑:

“是‘让它看不见我’。”

殿中短暂的沉默。

秦怀化的笑意深了一分:

“就象让封印看不见你一样。”

话音落下。

整座神殿骤然安静。

那些翻涌的咒文、低语的声音、蠕动的黑暗,仿佛在同一瞬间被冻结。

死寂。

只有秦怀化平静的呼吸声,在这片沉默中格外清淅。

谎域,千喉异族深处,谎兆神殿。

这里是谎言的源头,是欺骗的母巢。

无数喉舌从墙壁、地面、穹顶中探出有些是人的嘴唇,有些是野兽的獠牙之口,有些甚至只是裂缝中凭空长出的肉色渠道。

它们同时说着不同的谎言,交织成一片令人发疯的噪音:

“你欠我一条命……”

“明天太阳不会升起……”

“你爱的人早就死了,现在躺在你身边的是怪物……”

同样,和咒源邪神一同被封印在西域、为了躲避恶怖的镰刀而千年未出的谎兆邪神,就栖居在这片混乱的中心。

当秦怀化踏进殿中的那一刻

所有喉舌突然闭上了嘴。

一根根、一张张、一条条,几乎是同一瞬间,整座神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因为它们感受到了。

欺诈权柄。

谎言和欺诈,从来都是互为一体

沉默中,一道声音从神殿深处响起。

“有意思……”

谎兆邪神从谎言中凝聚成形他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不断扭曲、变化、闪铄的光。

这一刻是威严的君王,下一刻是哭泣的婴孩,再下一刻什么都不是,只是一片令人眩晕的混沌。

同为万变之主坐下,他太清楚这股本源气息意味着什么。

“你是来收编吾的?”

秦怀化摇头。

他的目光穿过那团变幻不定的光,平静得象在看一面镜子。

“不。”

他微微抬手,一枚欺诈印记浮现在掌心,光芒温和却不容置疑。

“我是来邀请你,参与一场盛宴。”

谎兆邪神的光芒骤然一凝。

“什么盛宴?”

秦怀化收起印记,负手而立,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欺骗整个人族的盛宴。”

沉默。

谎兆神殿的喉舌们连呼吸都不敢发出。

然后,那团光开始颤动

先是低沉的、断断续续的气音,随后是咯咯的笑声,再然后是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仿佛千喉齐鸣、万谎同奏。

笑声震得整座神殿都在发抖。

笑声骤歇。

那团光猛然收缩,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形,向秦怀化伸出一只虚幻只手。

“吾添加。”

南部战区:

陀佛血丘,陀罗异族深处,陀佛神殿。

这是恐虐座下最诡异的一尊邪神他的殿堂由鲜血与佛光交织而成。

一半是修罗场,残肢断臂堆积如山,鲜血如瀑布般流淌;一半是极乐净土,莲花盛开,梵唱袅袅,金光普照。

两种截然相反的景象在同一座神殿中完美共存,比纯粹的恐怖更令人毛骨悚然。

秦怀化踏入殿中。

他看到了那尊神象半面慈悲,低眉垂目,唇角含着一丝悲泯的笑意;半面狰狞,獠牙外露,眉宇间尽是嗜血的狂暴。

慈悲与狰狞在同一张面孔上,竟毫无违和。

“万变之主的侍从。你的头颅,我要了。”

陀佛邪神的声音平静如水,却暗藏滔天杀意。

秦怀化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

他走到神象前方,负手而立,微微仰首,语气不疾不徐:

“稍等,伟大的黄铜之主坐下侍从”

殿中的佛光与血雾同时一滞。

“想必自由,或许比我的头颅”

秦怀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在您心中,更加重要吧。”

沉默。

陀佛邪神睁开了双眼。

那一半慈悲一半狰狞的面孔上,两只截然不同的眼睛同时看向秦怀化一只悲泯如佛,一只嗜血如魔。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慈悲的半面依然慈悲,狰狞的半面却收起了獠牙,化作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玩味。

“继续。”

回音死谷,幻弦异族深处,逆命神殿。

这里的法则是颠倒的。过去与未来如两条毒蛇相互缠绕,因果象一团被猫玩过的线团,再也分不清头尾。

你听到的回音,是尚未说出的话语;

你看到的影子,是早已逝去的过往。

每一步踏入,都可能踩在十分钟前的自己身上;

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吸进明天才会诞生的尘埃。

逆命邪神执掌着“逆转”的权柄,是奸奇座下最不可捉摸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他的想法总是在“被想到”之前就已经改变了。

秦怀化的分身踏入殿中时

逆命邪神已经在等着了。

他斜倚在王座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根倒流的沙漏。

“你迟到了。”

秦怀化停下脚步,微微歪头,唇角的笑意不深不浅:

“不。是您太心急了。”

逆命邪神抬起头,看向他。

然后,他笑了。

秦怀化也笑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心照不宣。

“你的计划,我已经看到了。”

逆命邪神忽然开口。

“哦?”

秦怀化没有紧张,甚至没有惊讶。只是挑了挑眉,象是在等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

“不用紧张。”

逆命邪神摆摆手,语气随意得象在安慰一个老朋友:

“我只看到了‘结果’,没看到‘过程’。而结果告诉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怀化脸上。

“我应该答应你。”

殿中倒流的沙漏忽然静止了一瞬。

秦怀化没有追问“为什么”,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一枚欺诈印记浮现在掌心,幽邃的光芒在颠倒的法则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您还等什么?”

逆命邪神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印记,又抬头看了看秦怀化。

他伸出手。

手指穿过逆转的因果、穿过倒流的时间、穿过无数个“可能”与“不可能”,稳稳地接过了那枚欺诈印记。

殿中,回音忽然响起

是未来的笑声。

诡变迷林,诡形异族深处,诡变神殿。

这里的一切都在不断变化墙壁如活物般流动,地面无声地翻转,连空气都在扭曲变形。

前一秒还是廊柱的地方,下一秒可能变成一道门;

你刚刚走过的路,回头时已经成了一堵墙。

没有方向,没有终点,甚至连“存在”本身都在这里变得不确定。

诡变邪神是奸奇座下最擅长变化的邪神。

他可以变成任何形态、任何存在男人、女人、野兽、石头、乃至一缕风、一束光。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因为他根本没有真面目。

秦怀化找了好一会儿。

殿中空空荡荡,只有不断变化的墙壁和地面,象一座活着的迷宫。

“别找了。”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很近。近得象是贴着他的后脑勺说的。

秦怀化转身。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

一模一样的容貌,一模一样的气息,一模一样的黑色长袍,甚至连指尖那枚若隐若现的欺诈印记都如出一辙。

诡变邪神变成了他的模样。

不不只是“模样”。他连秦怀化身负的权柄波动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仿佛站在对面的,真的是另一个“秦怀化”。

“你的本源法则……很危险。”

秦怀化看着“自己”,眯起眼。

诡变邪神用他的脸,露出他的笑容:

“欺诈和全知……万变吾主,竟然赐予你两道权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艳羡:

“真让吾羡慕啊。”

秦怀化没有后退,也没有紧张。他只是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丝意味难明的弧度。

“诡变,欺诈,谎言三道权柄,同出一炉。”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不断变化的神殿中清淅得象刻在石头上:

“您愿意和我一起,为伟大的万变之主,献上一份完美而盛大的……‘祭祀’吗?”

沉默。

神殿的变化在那一瞬间仿佛慢了半拍。

诡变邪神看着秦怀化,用秦怀化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笑得和秦怀化如出一辙,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吾愿意。”

同一时刻。

十四座神殿,十四场对话。

或长或短,但结局,只有一个。

十四尊上位邪神,全部接受了秦怀化的条件。

欺诈权柄的印记,同时烙印在十四道本源之上。

那一刻,整个异域的虚空都在震颤。

十四股古老而恐怖的气息,从封印深处同时传出,跨越无尽距离,在法则层面交织、共鸣、呼应。

象是某种……约定。

象是末日降临前的……序曲。

镇荒关,最高指挥官办公室。

晨光从雕花窗棂间斜斜切入,落在那张长案上,落在那道端坐于案后的身影上。

秦怀化缓缓睁眼。

双瞳深处,炽白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重新露出底下那双深邃到近乎漠然的黑眸。

他低头,望向自己的右手掌心。

十四枚微小的法则印记,正明灭不定地闪铄,如星辰嵌于黑夜。

每一枚印记,映射一尊上位邪神的本源坐标。

每一枚印记,意味一份不可违背的契约。

吞星、夜祟、魔魇、陀佛、邪蛊、疫潮、溃壤、欢虐、欲魔、极乐、咒源、谎兆、逆命、诡变。

十四尊上位邪神,无一遗漏。

而在他们之外

月痕、黑日、骸王、虫母、森母、无相,六尊已陨。

恶怖,下落不明。

以及……那尊新诞生、还未真正出世的武斗之神。

现存十五尊上位邪神,十四尊已入彀中。

唯缺其一。

秦怀化的目光微微一顿。

那道武斗权柄的气息,如雾中花、水中月,飘忽不定。

即便拥有全知权柄,他也无法精准锁定其本源所在仿佛那道权柄根本不在任何一处。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窗棂,投向极远方的天际线。

晨光万里,云层翻涌。

在那片凡人看不见的法则层面上,十四道古老的意志正沉默蛰伏,等待着他开启那扇能让他们重获自由的大门。

秦怀化嘴角微微勾起。

不是困惑,不是焦虑,而是一种……猎人即将收网时的从容笑意。

“武斗之神……”

他喃喃开口,象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跟一个藏匿于暗处的对手隔空问候。

“你还真能藏。”

“不过”

他缓缓握紧右手。

十四枚印记同时没入掌心,如倦鸟归巢,如利剑入鞘。

“不急。”

他站起身来,负手立于窗前。晨光将他颀长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地面上,象是一柄即将落下的刀。

“这盘棋,我已经赢了。”

他微微侧首,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人族联邦那熙熙攘攘却浑然不觉的疆域之上。

“两界不乱,我又如何出人头地?如何沐浴荣光!”

“乱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在整座镇荒关的上空回荡。

“越乱,越好。”

窗外,晨光大亮。

异域苍穹之上,十四道古老邪神的意志同时彻底苏醒。

它们沉默着,等待着同一个信号。

而整个人族联邦对此,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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