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赶走(1 / 1)

第21章第二十一章赶走

周围邻居不再议论,就连赵氏都愣住了,蔺叙皱眉看着陆云程,他开口解释:“陆公子,我们只是偶然路过此处。”郑桂如看着陆云程脸上慢慢浮出红印,她不再说话,走到兰姐儿身边,蹲下抱着女儿,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不哭了,没事,娘在呢。”祝棠英她没看到郑桂如的眼泪,却感觉她在哭,连带着她的鼻子都有些酸。祝棠英道:“郑姐姐,你带兰姐儿回屋。”郑桂如紧紧抱着孩子,“嗯。”

秦少钦默不作声,给郑桂如让出条路来。

事发突然,赵氏瞪着眼睛,见郑桂如要走,她忙喊:“郑桂如,你要做什么!你是疯了吗!你怎么敢打人的!”

赵氏死死盯着郑桂如,这六年她何曾见郑桂如和陆云程动过手?郑桂如性子软,她怎么敢打陆云程的!真是反了天了!祝棠英往前一挡,那股子心酸都化成了力气,她道:“我看你才是疯了,就是打了,能怎么样?不光打他,我还想打你呢,满口胡谄,胡说八道,嘴像八百年没洗过一样难闻,怎么,你刚从茅房吃完出来!”祝棠英一边说着,一边扶住郑桂如,郑桂如抱着兰姐儿,身子还在发抖。祝棠英:“郑姐姐你进去就是,这里交给我。”郑桂如抱着女儿进屋,秋风一吹,陆云程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下意识挪动脚步想要跟进去,却被秦少钦拦住。秦少钦个子高,肩也宽,挡在陆云程前面,看着就不好惹。祝棠英有了底气,她道:“还不快滚,你听不懂人话吗,三番两次在这儿闹事,再不走我立刻报官!”

赵氏不是周大娘,她不怕报官,她心疼地看着陆云程,“报!我看你报,是郑桂如先动手打人,我还要报官呢!”

陆云程充耳不闻,眼睛盯着房门,恨不得把门盯出一个洞来。赵氏见陆云程目光还在房门上,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云程,你怎么样?”陆云程脸上留着一道巴掌印,赵氏心疼极了,拿着帕子想碰碰,陆云程却拂开赵氏的手,“让我进去看看。”

蔺叙道:“这间宅子主人姓郑,不经主人允许,谁都不能进。”一旁冯子阳无奈道:“陆公子,你这是何苦呢?”祝棠英也想问问,陆云程到底想干什么,刚刚那般说话,看着赵氏抢孩子,看着郑桂如被拦心急如焚无动于衷,现在做这副恶心样子给谁看。赵氏拉着陆云程的胳膊,“云程,她打你阿…她怎么敢的!”陆云程甩开赵氏的手,他脸上火辣辣地疼,却不及心里难受,他今日来本是想挽回的,他恼道:“娘,你非要闹什么?为什么说那样的话,兰姐儿是我女儿!”

秦少钦挑了挑眉。

赵氏一噎,她就是想给郑桂如点颜色看,她也知道郑桂如的性子,断不可能做出红杏出墙的事来。

外头有人道:“女子贞洁是大事,若是心性烈的,怕是要一头碰死以证清白,这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呀!”

“哼!为这种人寻死觅活可不值。”

周大娘道:"可无风不起浪,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刘春华:“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了!”

外面好似一锅乱粥。

这么多人看着,赵氏怎可能承认自己有错,赵氏道:“是她非要……祝棠英从墙角抄起木板子,直接朝赵氏身上招呼去,“你个老妖婆,现在还把脏水往郑姐姐身上泼。”

陆云程能打,赵氏有何打不得。

赵氏哪里想到祝棠英会动手,胳膊直接挨了一下,她大惊失色,“你!”赵氏忙往后躲,祝棠英抡起板子把人赶了出去。陆云程也挨了几下,却硬挨着分毫没动。

陆云程恳求地看着祝棠英,“让我见见桂如,只要知道她没事,我立刻就走。”

祝棠英白了他一眼,“孩子饿死了你知道奶了,鼻涕到嘴里你知道甩了,撞南墙了知道拐了,你娘放屁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说人话?野种?可笑!”陆云程嘴唇嗡动,“我,我并不是……

祝棠英:“打住!”

她才懒得听陆云程废话,“快滚!再不滚,我让人把你打出去了!”蔺叙他们还没走,三人不放心,刘春华也在这儿,外头看热闹的不敢凑太前面来,有的见事大赶紧走了。

刘春华叹着气道:“你快走吧,站这儿让人看笑话?”这算什么事?就算被休了,哪个女人愿意被怀疑,这个时候了,装深情款款的给谁看?谁又乐意看。

冯子阳抱肩说道:“你若是无心之言,他日再登门谢罪,这个时候郑娘子不想见你。”

陆云程这才走了,围着的人也渐渐散了。

他一走,祝棠英松了口气。她悬着的心跟木板子一块儿放下,先跟刘春华道谢,又跟蔺叙三人道谢,“今儿多亏了你们,你们等一会儿。”祝棠英没太多钱,回屋拿了几支蜡烛还有皂块,一人分两支蜡烛两块皂。她看蔺叙和冯子阳二人像是读书人,这个肯定能用得上。至于秦少钦,祝棠英只有这个。

蔺叙不想收,祝棠英道:“三位公子若不收,我下回可没脸了再找你们帮忙了。”

蔺叙嗯了一声,这才把东西收下了。

蔺叙:“这是我兄长,姓秦名少钦。表兄,这是祝姑娘。”秦少钦点点头,目光落在房门上。

冯子阳道:“祝姑娘,我叫冯子阳,就住前头巷子第四家,有什么事你喊一声就行,我能听见,他们再来,我帮你把人给打出去。”冯子阳捶捶自己胸口,表示这事包在他身上。他看了眼祝棠英,不禁一笑,冯子阳知道郑桂如住在这边,却没想过眼前的女子是祝棠英。

前阵子陆祝两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只是觉得郑娘子可怜,被休带着女儿讨生活,后头听说祝棠英逃了婚,他万万没想到那日家门口打听郑桂如住哪的是她。

冯子阳甚是敬佩,甚至还想问问二人是怎么想的,为何就那么正好,一人被休,一人逃婚,陆家什么都没讨到。是不是早有预谋?若真是,那可是把陆家耍的团团转。

不过眼下不是问这些的时候,郑娘子那边还需要人。蔺叙也知道,就拉着二人告辞了。

刘春华拍拍祝棠英的肩膀,“有事招呼一声。”二人是可怜人,能帮就帮一把。

祝棠英点点头,把人送走,她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脑子里全是刚才闹哄哄的场景。她把门关好插上,回头看屋子。

房门关着,祝棠英走过去轻轻把门推开。东屋的门没关,她瞧了一眼,郑桂如坐在床边,看着床上出神。兰姐儿哭累了,现在已经睡着了。祝棠英脚步放轻,郑桂如回过头,她眼睛是红的,声音也是哑的,“人都走了?”

祝棠英:“都走了。”

郑桂如点点头,“饿了吧,你先吃饭,我等兰姐儿醒了再吃。”祝棠英这会儿哪儿还有心情吃饭,她道:“我不饿,等兰姐儿一起。”她拍拍郑桂如的肩膀,“你是想我陪你待一会儿,还是想自己待着?”郑桂如犹豫了一会儿,最后道:“你……跟我待一会儿吧。”二人离床远了些,兰姐儿刚睡着,郑桂如不想把她吵醒。这些日子她心里像是扎了根刺,今日被赵氏陆云程一闹,像是把刺拔了出去。疼是疼,可慢慢也就好了。

不管陆家怎么想,女儿是她的,幸好,当初把女儿带了出来。郑桂如苦笑道:“我以前总觉得自己不争气,不得赵氏喜欢,让陆云程为难,连带着兰姐儿也受委屈。若是有个儿子,或许赵氏就不会那样对我。”祝棠英:“是她贱,还坏,她最臭不要脸!得陇望蜀,贪心不足蛇吞象!”郑桂如笑了一下,“就连云朝出事,我那时也觉得是我没帮到陆云程,让他难办。”

那时候郑桂如想,陆云程要读书,公婆那边顶着,二房这边出钱出力也不能疏忽。她若再不懂事,陆云程就要两面为难。赵氏向来挑剔,郑桂如因为没生下儿子有愧,这些年,她是能忍则忍。

可忍没用,忍会被扫地出门。倘若祝棠英真的嫁过去,她就算不扫地出门,和兰姐儿也没好日子过。

祝棠英道:“你为他着想,他不知珍惜,那是他没福分!”郑桂如笑了一下,今天她听陆云程问帮忙的公子是谁,她只觉得荒唐可笑,赵氏是那个性子,可陆云程还不清楚她的为人吗?郑桂如又望了眼兰姐儿,女儿脸上还有泪痕,睫毛湿漉漉的,她喃喃道:“幸好兰姐儿是个女儿,不然我也不能轻易把她带出来。若是男子,必然被赵氏养着,也不知会养成什么性子。”

祝棠英握住郑桂如的手,“郑姐姐,你都离开陆家了,发现这些事都当喜事看。”

郑桂如又忍不住笑,“是,你说得有理。”祝棠英又道:“我知道你为了以前不值,为了兰姐儿不值,但现在你有我呀,我存了些蜡烛,临走咱们给卖了,到时候搬家,这堆烂人屁事眼不见心不烦!”

郑桂如点了点头,“嗯,搬走。”

她眼中有希冀,祝棠英讲了几个笑话逗她,郑桂如忍俊不禁,她道:“不说了,我们吃饭去,让兰姐儿睡一会儿。”她不饿,但不想祝棠英一直等着。

今日兰姐儿受了惊吓,郑桂如希望她睡醒之后就把这些事给忘掉。厨房还有陆云程拿来的东西,一只烧鸭子,她给兰姐儿留了个鸭腿,一些鸭肉,剩下的都摆上桌了。

饭菜早就煮好,现在还温着,祝棠英饿了,猛猛干饭,郑桂如胃口不太好,但还是逼自己吃了些。

下午,兰姐儿醒了,郑桂如耐心逗她,祝棠英就在西屋做皂块,这送出去了些,得补上。

这回经陆云程和赵氏一闹,祝棠英更坚定了赚钱搬走的想法,而且迫在眉睫。

不然保不齐哪日陆云程又犯病,再过来闹事。赵氏不是好招惹的,陆家人多势众,若是陈氏也掺和进来呢?

今天能光明正大地抢,明日或许就来偷,对陆家人,躲着走肯定比对着干强。

但祝棠英受不了委屈,今日之事,来日必百倍千倍奉还。祝棠英下午就做东西,晚上刘春华才把今儿磨的乌柏子送来,到了今日,祝棠英手里的二百多斤乌柏子已经磨完了,干的蜡块她存了不少,蜡烛也日日他着。

祝棠英把今日的钱给结了,然后和刘春华道:“婶子,暂且不用磨这”刘春华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赚钱的活怎么可能日日有,郑桂如她们已经难了,能想着她,她就挺知足的了。

没活儿就不做。

刘春华道:“行,桂如她咋样?”

祝棠英看了眼屋子,屋里点着蜡烛,灯罩她又做了一个,看着很暖和。她道:“郑姐姐挺好的,对了婶子我这儿还有个活。”刘春华一喜,"啥活?”

祝棠英道:“婶子帮我打听打听,谁家有大片的桃树松树。”这几日祝棠英有打听这个时代木匠师傅用的生漆熟漆从哪儿买,生漆是从漆树上取来的树液,流出来是白色可以做粘合剂,遇空气后氧化颜色变深,是一种天然漆料。

能给木头上色,漆出来的物件古朴好看。

不过高平县地处平原,四周无高山,祝棠英记得漆树高海拔地方,自己割不成了,得去买生漆。

这个不用刘婶儿帮忙,但是松油和桃胶,祝棠英想自己弄。现在不过不是最好采集树液的时候,但没办法,祝棠英急用。刘春华道:“桃树松树,祈福寺后山不就有吗。”祝棠英有些惊喜,寺庙后山的,那应该是无主的,她道:“我倒是忘了,婶子,多谢你。”

祝棠英拿了五文钱,刘春华说啥不要,“你这是干啥,埋汰我呢,一句话的事,哪儿用得着钱,要真干活让我去就是了。”祝棠英道:“那好,明儿婶子跟我一块儿,我再叫前头李娘子,还有两个过找过我。到时候一块儿过去帮我采些东西。隔几日去一次,我按日给钱。”刘春华:“好说。”

祝棠英:“前些日子多谢婶子帮我们说话。”刘春华反应过来,祝棠英说的不是今儿,她道:“周娘子脾气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你们三个女人,性子太硬太软都容易吃亏。”以前刘春华还想,若是能回去,郑桂如回去多好,可看赵氏今日的模样,郑桂如平日肯定受欺负。

祝棠英道了声谢,把人送了出去。回屋一边熬蜡液,一边做采集树液的竹筒。

高平县竹子多,可以自己去砍,当然也可以买,价钱不贵。明儿她打算摘些桃树上的桃胶和松胶,然后再挂些采集器,等几日收一次。采集器有简单法子,拿贝壳卡着,但祝棠英没有贝壳,就用竹筒做的。绑上绳子,到时候系在树上就行。

先摘树干上的,采集慢,几日去一趟,赶离开高平县,能攒一些。之后再用就等开春再采树液,这是好东西,若是祝棠英能弄到贝壳那些,就能往唇膏盒子上嵌螺钿、羽毛。

盒子样子更好看,就能多卖钱。

祝棠英心里激动又轻快,她熟练地把熬好的蜡液过滤装好,东屋郑桂如持着烛灯出来,“棠英,不早了,早些睡,明儿还得出门吗?”祝棠英:“知道啦,我这马上就好。”

锅得刷了。

次日一早,祝棠英醒来郑桂如已经做好饭了,兰姐儿也醒了,她脸白白净净不见泪痕,模样乖巧,收拾了个小包袱,昨儿郑桂如说了带她去上香,已然是把昨日上午的事忘了。

郑桂如不放心祝棠英一人出门,再加上兰姐儿受了惊吓,她也跟着过去,正好去祈福寺上香。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太多,郑桂如希望菩萨能保佑兰姐儿平安长大,保佑祝棠英万事顺遂。

祝棠英是去干活的,郑桂如还特意给她准备了些吃的,寺庙是清静的地方,不见荤腥,郑桂如就做了素馅儿的饼。这饼是凉的,出门在外吃不好,那也好过饿肚子,等晚上再做好吃的。祝棠英高高兴兴把饼带上,嘴甜道:“郑姐姐你真好!”郑桂如道:“你呀,寺里人多,遇事别慌,有事就喊我。我看着兰姐儿就在附近,肯定能听见。”

祝棠英道:“你放心吧,还有刘婶儿呢。你也别光担心我,你也得小心。”郑桂如轻轻点了点头,以往她看兰姐儿看得就紧,以后,更是恨不得把女儿栓身上。

吃过早饭,门被敲了敲,刘春华几人已经收拾好等着了。刘春华还找了一个,是她娘家嫂子,还有三个是那日找过祝棠英的。事先说好了摘一斤给两文钱,不包饭食,若是做得不好,没有钱拿。活很简单,就去山上桃树松树的树干上捡已经成球状的桃胶、松油。这活还算轻省,祈福寺后山不高,在树干上摸就行,不用弯着腰找来找去,并不累人有个妇人嘴巴碎一些,好奇问道:“祝姑娘,你要这玩意儿做啥?”祝棠英笑笑没说话,刘春华赶紧道:“你多嘴问这做啥?棠英有自己的用处。”

祝棠英:“婶子们帮忙找东西,我给钱。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走吧。”高平县不大,祈福寺就在城东城外五里处,受高平县还有临县几个县城百姓的香火供奉,平日就有人进寺上香,不过还是逢初一十五最热闹。春夏时节景色最好,桃花由山脚到山顶慢慢绽放。这个时节小娘子、公子常去,再早一点,还有妇人成群结队来挖野菜。祈福寺离县城不算远,就走路过去。

到了半山腰,几人分道扬镳。

祝棠英跟着刘婶儿她们去后山,郑桂如则带着兰姐儿去寺里,等上完香再来找她们。

后山有些阴冷,祝棠英忍不住跺跺脚,她先看了看树上有没有桃胶松油,见有,招呼众人道:“事不宜迟,大家开始干活吧。”刘婶儿她们捡东西,祝棠英一边捡一边放采集器。选高大无虫害的树,用刻刀先挂去粗皮,然后先后割中沟和侧沟,最后把采集器固定在中沟下面就好了现在后山没什么人,但是祝棠英还是选隐蔽一些的地方,给刘婶儿指了位置,省着有人好奇这是什么东西,想拿来看看。山是无主的,真给拿走祝棠英可没处哭去。挂上几个采集器,祝棠英就开始跟着捡桃胶和松油,树干上不少,慢慢捡就能捡许多,一个上午,祝棠英捡了许多呢。看不早了,祝棠英和众人道:“先歇会儿吧,等下午太阳快落山咱们就回去。”

总得吃些东西,不然没力气。后山阴冷,她们去寺庙外面吃的。郑桂如做的馅饼很好吃,尽管凉了,却能吃到还有些脆的外壳和里面鲜嫩多汁的菜馅,吃了两个饼,祝棠英肚子饱了。郑桂如给兰姐儿带的也是饼,跟着寺庙住持要了些温水,“背着风吃,省着呛风。”

吃了一会儿,郑桂如喊了祝棠英一声,指着在殿前的一个妇人问:“那是不是你娘?”

郑桂如看见林氏有了一会儿了,但不敢认。也没喊,她不知道祝棠英心里是怎么想的。

祝棠英往那边一瞥,正殿外头跟着小沙弥说话的那个还真是林氏。祝棠英摸了摸袖袋,今儿带钱了,她道:“郑姐姐,我过去说几句话。”正午阳光打在地上,显着寺庙宝相庄严,带着股禅意,走在这边让人忍不住静气凝神。

祝棠英等林氏跟人说完话,过去喊了声娘。林氏转头看过来,见到祝棠英的瞬间,眼中先是迸发出惊喜,很快眼泪盈满眼眶。

林氏拉着祝棠英的手,“佛祖保佑,佛祖保佑!我不是眼花了吧,刚许愿你快回来,佛祖就显灵了。”

祝棠英目瞪口呆,“你跟佛祖许愿……让我回来?”林氏道:“对呀,我还捐了半两银子的香火钱呢,可真是灵。棠英,我盼着你早些幡然醒悟回来,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担心你,你快去求你爹说你知道错了。”

“你这孩子,你嫂子去接你,你非又闹一场,你爹气得说不认你这个女儿了,还不许我找你。”

林氏这些天,心里难受极了。

祝棠英把手抽了回来。

林氏神色顿住,“棠英?”

祝棠英深吸一口气,难听的话她不想说了。这家里她就对林氏有几分感情,对她不会和对李氏一样。

闹这一场的确让祝家丢人,可是此事却是因祝父和李氏贪婪而起。祝棠英被逼的没办法,只能想到逃走。不然嫁人了,陆家那么多人,她怎么跑。可这么多天,陆家不可能没告诉过林氏她在哪儿,可是林氏竟然拿着银子求神拜佛。

祝家这些人约莫是想着她没钱了,在外面过不下去了,只能回家求情,姿态高得很。祝棠英就是在外面讨饭吃,也不回祝家。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最终她只是摇摇头,从袖袋里拿出一两银子了,她有是二两多银子。

自己得留钱花,就拿一两先给林氏,“陆家给的聘礼是十六两银子,翻三倍我给不起,就按照陆云朝的给吧。这十六两我慢慢还,还差十五两。”林氏楞着神,祝棠英看了一眼殿门,殿内佛祖垂眉,慈眉善目,她道:“娘,世上的难事太多了,有些菩萨佛祖也管不了,你有闲心求神拜佛,还不如在家歇着,还能省下香油钱。”

祝棠英在心里叹了口气,跟林氏,她不想说那么硬的话。祝棠英:“我现在和郑姐姐在一块儿,日子挺好的,郑姐姐对我也很照顾。下次有钱了再去找你,反正都是聘礼,你就当我……当我已经嫁人了。林氏一脸泪痕,“你这孩子,作何说这么狠心的话?平白叫我心里难受,你怎么这么犟,跟你爹认个错而己……”

而已?

祝棠英不禁道:“你要我回去跪着认错,求我爹宽恕我,大发慈悲给我饭吃,日后再给我说门好亲事?还是求陆家发发慈悲,接我进门,让我嫁进去伺候那群人面兽心的。”

祝棠英把银子塞林氏手里:“我走了。”

回去后郑桂如问她可还好,郑桂如远远看见林氏哭了。祝棠英道:“我还好,就是不知道他们好不好,不管了,弄桃胶去。”郑桂如一脸担忧,祝棠英对着郑桂如笑笑,“我真没事,放心吧。”祝棠英一向心大,再说她跟祝家没什么感情,替原身给了钱就行,等着她认错,那等去吧。

郑桂如心里却不太好受,因为自己祝棠英和家里闹成这样,晚上回去,做些好吃的。

祝棠英总说这些事和她无关,没了她也会这样。但在郑桂如心里,她不能心安理得地这么认为,就算真的无关,她也想让祝棠英高兴一点。每每祝棠英吃好吃的时候,都很开心,那就做些好吃的吧。太阳渐渐落山,众人打道回府,到了之后回去之后郑桂如先回屋了,祝棠英拿来称,就在郑家门口称重结钱。

桃胶松油这个东西少,一棵树上也没多少,都是几个婶子挨着树找的,桃胶呈琥珀色,有些地方粘着树皮。松油颜色发红,闻着带着股淡淡的松香味。人做活都不错,没有混碎土碎木,祝棠英称完,痛快地结了账。桃胶她拿了十九斤,松油拿了十六斤。拿了钱几个婶子乐呵呵的,跟祝棠英道,“用帮忙直接招呼我们一声,离得近。”祝棠英点点头,挂上采集器的,就劳刘婶儿过个几日去收一次。拿一次给个五文钱,不让她白跑一趟。

弄完,祝棠英拍拍手,把东西都搬进去,这还得去除杂质再熬煮调制,细致活得慢慢弄。

把门关上,祝棠英回头一看,看见郑桂如在院子里忙活。小黄盯着郑桂如呜呜地叫,一副想上前又有点害怕的样子。原因无他,郑桂如正拿热水汤鸡毛,早上还咯咯叫的鸡现在已经宰了,刀就在旁边,也算杀鸡敬狗了。

这是上回买的那只小公鸡,祝棠英道:“郑姐姐,这才养了几日,今儿晚上就吃呀?”

郑桂如:“买来不就留吃的吗?”

祝棠英笑了一下,把东西放进去撸起袖子,“我来帮忙。”说是帮忙,不过祝棠英跟兰姐玩儿多一些,她捡着漂亮的鸡毛收了。看了眼兰姐儿,祝棠英突然有了个主意,她选了一些亮的大的,捋捋顺顺,刻个圆木片,中间掏空把鸡毛穿进去,调整平衡,然后穿过铜板,把尾部对着火烤,等融化了往地上一按,正好给卡住了。数次磨平调整,得把毽子往上抛,然后稳稳落在地上才行。她仔细端详,真是个漂亮的鸡毛毽子。

天已经黑了,鸡毛毽子上彩色的毛泛着淡淡的光。祝棠英扒拉扒拉递给兰姐儿,“玩去吧。”

这个毽子兰姐儿喜欢的不得了,又大又漂亮,底部祝棠英还用布给包上,省着磕了脚。

郑桂如看着不禁笑了笑,“棠英,饭还得晚一会儿,今儿出了门,一会儿就别熬着做东西了,等着吃饭吧。”

祝棠英答应了,不过还是把蜡烛给灌上,一根蜡烛就能让屋子装满光。做之前郑桂如问祝棠英想怎么吃,祝棠英让郑桂如自己来,以后的吃法固然新奇,不过她还是想尝尝郑桂如的手艺。郑桂如做菜很好吃,就好像会魔法一般,简简单单的饭菜都能做出香甜可口的味道来。

慢慢的屋里弥漫香味,祝棠英守着一个小灶熬蜡液,那边大灶上锅盖被蒸汽顶得直跳动。锅盖周围围了一圈湿布条,她没用过这种土灶,估计这是防漏气,让肉更软烂入味。

肉炖上了,郑桂如还忙没忙活完,她做了饼子,又是起油酥,又是揉面,薄薄一张饼,上锅一烙,变得金黄酥脆,里面层层叠叠还加了小葱,哪怕不就的,也香得很。

祝棠英闻着香味,肚子忍不住咕噜直叫。

郑桂如听了笑笑,“饿了吧,还得一会儿,你先吃块点心垫垫肚子。”点心还是陆云程拿来的,天气冷轻易放不坏。郑桂如从不和东西过不去,祝棠英却摇了摇头,“我想等着吃饭,这闻着就好香。”祝棠英心里感叹,郑姐姐可真厉害。

郑桂如道:“快了快了,你俩别守着了,洗手去。”两个人都在厨房旁边守着,这全是烟,在这守着干什么?祝棠英笑嘻嘻带着兰姐去洗手,天气冷就兑一点温水。洗完之后抹点油膏,这么一会儿功夫,那头郑桂如已经揭锅了。祝棠英拉着兰姐儿摆碗筷,把饼全端上去。蜡烛也粘好,那头郑桂如把炖鸡盛了,先给刘婶儿送去一碗,然后三人直接坐下吃饭。炖鸡在烛光下更显勾人好吃,没有浓油赤色,却有一股霸道极了的香味。郑桂如清炖的,放了几样香料,这鸡养得好。下头的汤淡,上头却飘着一层淡黄色的油,鸡皮被炖得紧紧的,颜色是亮黄色。郑桂如给二人夹了饼,“快吃吧,趁热吃。”兰姐儿不用照顾能自己吃,祝棠英就不客气了,她早就饿了,一直忍着没垫就是为了吃这口饭。她先舀了些汤放到碗里,把油饼浸到汤中,然后才夹了肉饼浸透了鸡汤,她咬了一口,入口是化不开的浓鲜。饼泡汤都这么好吃,祝棠英很难想象肉是什么味道的?祝棠英咬了一口,和她试过炖的干柴鸡肉不一样,这个鸡肉很嫩,外皮有嚼劲,鸡肉紧实又弹牙,就好像鸡肉的香味一部分化进了汤里,另一部分还挂在肉上。随着她吃下这块肉,今日的疲惫被慢慢抚平,所有不高兴都烟消云散了。脑子里充盈着肉香,祝棠英不禁道:“郑姐姐,这个好吃,这只鸡是死得其所了!”

郑桂如被逗得一笑,兰姐儿问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郑桂如道:“就是死得值的意思,你棠姨说这只鸡好吃。你还小,不必懂这些。”祝棠英愣了一下,看看兰姐儿又看了眼郑桂如,抿了下唇。晚饭很好吃,郑桂如把两个鸡腿一只给了兰姐儿,一只夹给了祝棠英。祝棠英拨了一半,给郑桂如夹了回去。

郑桂如为难地看着祝棠英,什么肉都能吃,就两只腿,还非要分一半给她,“棠英……

祝棠英:“快吃吧,不然凉啦。”

郑桂如点了下头,“你多吃些,剩下的明早下些面条,吃完暖和。”祝棠英:“郑姐姐,你可真好。”

这话郑桂如也想说,不过她的性子,只会把话埋在心里,这种话,是说不出口的。

三人吃着饭,隔壁传来周娘子的骂声,还伴随的孩童的哭声。周娘子声音尖锐,“吃,就知道吃,生来就是讨债的,想吃肉吃我的肉吧!还哭!”

孩童哭声也吵闹,兰姐儿放下筷子,眼中有害怕,郑桂如摸了摸兰姐儿的头,“吃吧,没事。”

祝棠英点点头,“嗯。”

吃过饭,祝棠英把这些收拾了。郑桂如抢不过,只能一块儿帮忙。二人一起,动作也快。郑桂如又不禁想到以前,陆家没有丫鬟的时候,吃过饭,都是她一人收拾。

那么多郑桂如觉得理所应当的事,祝棠英却从不那么觉得。真好。

次日落了雨,不过祝棠英今儿得出门,今日是送东西结账的日子。刚给了林氏一两,祝棠英手里就剩一两多,钱是有用的,快些攒钱,好早日离开高平县这几日卖得不错,上回祝棠英送了二百支蜡烛,五十块皂块,还有唇膏,这五日,蜡烛连着上上次没卖完的都卖了,皂块还剩几块,唇膏也都卖完了。这东西虽叫唇膏,可却能涂脸涂手,比胭脂水粉都便宜,哪里都涂,治冻疮裂口子,价钱也不是那么贵。

卖了这么多天,伙计见过有买两盒三盒的,看衣着打扮不好的也会来买一盒。圆管状的唇膏卖得也不错,样子好看,还省着用手剜着涂,那些爱美的小姐子,做几日绣活就能攒一笔钱,把这个买下来。陈老板这些日子赚了不少钱,国字脸都圆了两分。祝棠英带过来的跟上回一样,陈老板不禁又提了买方子的事,“姑娘若一人做不来,我可以买方子,实在不行合伙分成,签了文书你也放心,赚钱嘛,多赚些钱,日子才好过。”祝棠英道:“我和我姐姐两个人,可以再加把劲儿,多做些。”陈老板点点头,把上回账结了,总共是六两另四百五十八个铜板。祝棠英又买了几个陶罐,这便带着东西回了。

钱不嫌多,这边不够卖,可以多做一些,正好祝棠英还囤了货。这样也能尽快把欠祝家的钱还完。

回到家祝棠英把钱分了,郑桂如又去买了两只小公鸡,祝棠英喜欢吃,兰姐儿也喜欢,说不准等来年开春她能自己抱小鸡,到时候就不用去别人家买了。蜡烛还得做,祝棠英又出门买了趟乌柏,磨乌柏子的活还是给刘婶儿。刘春华心里过意不去,便让儿子把郑家水缸的水挑满,把木柴给劈成小的。刘春华还跟着祝棠英说了会儿闲话,那日陆家来闹事,隔壁周娘子也在,跟着添油加醋,只不过都忙着,没空搭理她。昨儿她们从山上回来,又见着周大娘往外张望。刘春华观望了一会儿,等晚上,就听见周娘子昨天晚在家里打孩子,离那么远呢,她家都能听见,估计是闻到郑家炖鸡的味儿了。要是当初好好干活,那也买得起肉。

这还不算完,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儿周娘子家又出事了,她大儿子赌了,这会儿还被押在赌场,倘若不赎人,得少根手指头,周娘子正办法筹钱呢。刘春华:“她想着卖宅子,今日来两拨人看了。”也是好,日后祝棠英和郑桂如不用再跟周大娘住一块儿了,也省着她有坏心。

祝棠英没那么好心,周娘子家的事,她可不管。她就希望新搬来的邻居脾气好,爱干净,好相处些。

等次日祝棠英推开门,隔壁已经开始搬家收拾了。周娘子看见祝棠英了,可这会儿却没闲心嘲讽说话。紧接着想起另一道声音,“蔺兄,这些你都不要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