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日月高悬17

“朝颜大人一一！”

少女这一扑，全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光是她身后那几个少年少女，连那些举起刀的武士们都没有反应过来，朝颜端坐在马上，冷眼看着对方扑上来，身形只微微一侧,手腕一翻,便稳稳扣住了少女挥来的手腕。这名少女虽然看上去年纪尚轻、身形纤细，但是力气在普通人中算得出众。只不过对于从小习武的朝颜来说，还是能够招架的，尤其此时她还身着重甲，少女这一击便如撞上了山岩。朝颜五指稳如铁钳，任凭珊瑚如何挣动，也只是让她自己腕骨生疼。

“放肆！”

“保护大人！”

周遭武士反应迅速，数道森寒刀光瞬时出鞘，齐刷刷指向少女，将她死死围在核心,杀气凛然。

“胆敢行刺朝颜大人！”

“就地格杀！”

怒吼声中，武士们便要上前，而少女的同伴们也在此时冲了上来。当先的是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她穿着样式奇特的绿色短裙，身背长弓，硬是从那些武士们的缝隙间挤了进来，她一眼看见正被朝颜钳制住的少女，焦急地叫了一声：“珊瑚！不要冲动！"短裙少女急切地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少女的腰,试图将她往后拖“看清楚！这不是奈落啊！”她抬头，逆着日光望向坐在马鞍上的朝颜，语速飞快：“对不起！我……我这位朋友只是认错了人……”

继国严景此时已经策马而来，见那名叫珊瑚的少女仍是一脸愤恨地看着朝颜，皱紧了眉，唰地抽出了腰间的大太刀。身为右军副将，他亮出兵刃，本身便是一种明确的信号，众武士得令，正要上前拿人，却听见人群之外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诸位武士大人息怒！这是一场误会，天大的误会！”

一名僧侣打扮的青年拽着一名红衣银发的少年，急匆匆地从人群中钻出，他一看这剑拔弩张的阵势，忙不迭挡在武士与珊瑚之间，双手合十，脸上却带着几分的苦笑：“诸位武士大人且慢动手，这确实是误会，珊瑚姑娘错将这位大人认成了一名男子…珊瑚，你仔细瞧瞧，这位大人明明就是位女子……“他说着，G头看向一直没出声的红衣银发少年，寻求附和，“你说对吧，犬夜叉？”然而，那位名叫犬夜叉的少年却并没有回应他，只是愣愣地看着端坐马上的朝颜，那双金色的兽瞳里满是困惑与难以置信的怔忡，仿佛透过那张沉静美丽的脸看到了某个绝不可能出现的幻影。

僧侣青年见犬夜叉不答话，只呆呆盯着朝颜看，连忙一把将他扯到了身边，连忙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地提醒：“喂喂，犬夜叉，清醒点！这位一看就是位高权重的姬武将，可不是我们能肖想的…”“闭嘴！色和尚！"犬夜叉这才像被踩了尾巴似的低吼一声，但目光仍胶着在朝颜脸上，眉头紧锁，低声自语：“…可恶？怎么回事……这个感觉这几个衣着样貌皆有些怪异的年轻人，说的净是些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武士们越发觉得他们形迹可疑，一名武士厉声呵斥“对朝颜大人出言不逊”，便要上前捆人。

“等等！"短裙少女一边用力按住仍在颤抖、眼中恨意未消的珊瑚，一边仰头急切地对为坐在马背上的朝颜大声解释，“请等一下！这真的是误会！珊瑚她并非有意行刺，她是……她是认错人了！她将您认成了她的仇人……“狡辩！”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一直沉默的朝颜终于动了，她松开钳制珊瑚的手，然后轻轻一摆手，周围的武士虽然不甘，但还是依令将刀刃微微垂下，只是戒备之色未减。

朝颜翻身下马，甲胄发出沉稳的摩擦声。她一步步走到被短裙少女抱着的珊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地、仰头怒视她的珊瑚。她确信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位少女，但少女眼中的怒火她却非常熟悉。就像她出嫁的时候，目睹自己的同胞丧命于恶鬼之口时候的模样。她缓缓蹲下身，平静无波的眼睛直视着少女燃烧着痛苦与恨意的眸子，声音清冷：“你认错了人？那么，你把我…认成了谁？”“与我一模一样的…男子？“她问道。

她开口之后，两边的气氛暂时缓和，双方也溪流边相对而坐，只是武士们的手依旧按在刀柄上，一脸戒备地看着那几个少年少女。朝颜暂时卸下了身上沉重的铠甲，牵着马匹走到了溪流边上，她看着自己的战马低头饮水，自己则倚坐在了溪流旁的巨石上，然后听着那位短裙少女带着歉意向她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

短裙少女名叫戈薇，银发少年名叫犬夜叉，僧侣青年名叫弥勒。“那位少女……她叫珊瑚，是一名驱魔师。"戈薇看了一眼不远处依旧紧握拳头、死死盯着朝颜的珊瑚，有些无奈地说道。“驱魔师？"朝颜念着这个词，挑了挑眉。她不是没听说过这个行当，比起医师，或者是她这个靠着上辈子零碎记忆的半吊子医者，她的父亲当年显然更信赖驱魔师，当年母亲病危，医者束手无策的时候，父亲便说是有邪魔作祟，请来过几个驱魔师。在当时的她来看，不过又是一些借着鬼神之名敛财的江湖术士罢了。…直到她真的知道，这个世界上确实有鬼的存在。“是的，驱魔师。"戈薇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您可能不相信，但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妖怪，也确实……有以猎妖为生的人。珊瑚便是一位驱魔师，只不过…她的家族、他的亲人……都被一个名叫′奈落'的妖怪毁掉…”奈落？

朝颜想到了珊瑚向她冲过来的时候，眼中满溢的恨意，而嘴里，以及齿缝间迸出的、咬牙切齿的名字。。

“所以…“朝颜皱着眉道，“你们口中的，那个叫′奈落'的妖怪……容貌与我相同？″

戈薇点点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朝颜：“是的…”她停顿了一下，似乎也觉得难以置信，……所以珊瑚看见您的第一眼，才会如此激动。”朝颜静静地听着，面上波澜不惊，仿佛戈薇说的是与己无关的故事。只有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一模一样？“她重复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她重新看向戈薇，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那么，你如何确定，我就不是那个'奈落′所化？或许，这正是另一个陷阱。”戈薇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我们确认过了，您身上没有奈落那种令人作呕的邪气与四魂之玉碎片的气息。您是人类，而且是位纯粹强大的人类将领。"她看向朝颜腰间的紫藤花香袋，以及她身后那些训练有素、同样佩戴香袋的士兵，补充道，“您和您的部下，似乎也在防备着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对吗？”

朝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她从巨石边上拾起铠甲，金属表面反射出冷冽的光。

“奈落……“她念着这个名字，余光扫过正咬着牙瞪着她的珊瑚，“驱魔师，你的仇恨我无意干涉。但若你再将刀剑-一哪怕只是拳头-一指向我或我的人，论缘由为何，我都不会再留情。”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轻柔，但语气却是斩钉截铁的。“至于我像谁，或者谁像我…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越后方向的山峦，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我自会去寻找答案。”她不再多言，转身下令：“休息结束，整队，继续前进。”队伍重新开拔，武士们警惕地注视着珊瑚一行人，将他们隔开一段距离。犬夜叉一行人则留在原地，气氛有些微妙。“喂，犬夜叉，"弥勒凑近还在发愣的银发少年，小声问，“你刚才怎么回事？真看呆了？”

“啰嗦！"犬夜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难得没有大声反驳，只是又远远望了一眼朝颜骑马离去的背影，低声嘟囔，…就是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小时候在哪里见过。”

另一边，继国严景收回望向那群少年少女的目光，驱马靠近朝颜身侧，低声道：“大人……他们所言……

“派两人，远远跟着。“朝颜简短下令，“留意他们与何人有过接触。”“您仍然心存疑虑？“严景问道。

“仙台城的人，只知道我有个孪生弟弟人见阴刀。“朝颜目视前方，“但是知道我无阴刀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只有醍醐山城旧部。不排除他们是广忠遣来的眼线。”

“也是。妖鬼之说，实属荒诞。"严景附和道。朝颜的眼神却微微一沉。

荒诞么？…数年之前，她同样视恶鬼之言为无稽之谈。倘若……倘若真有妖物化作了阴刀的模样……她的刀，斩得下去吗？她想起了那天她挥刀斩向鬼舞过无惨的时候。…朝颜，你的每一次"心善”，都是朝自己挥下的刀。她正想着，队伍上空传来一声刺耳鸦鸣。她抬头望去，一只乌鸦正振翅在她头顶盘旋，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便收敛羽翼，稳稳落在她肩头。“这……“严景面露讶色。

“送鸦。"朝颜简略道。

炼狱丸负伤，它的子嗣未经严胜调教，尚且担负不了送信的职责。在她与缘一告别之前，缘一从怀中抽出了一只做工简陋的竹制短笛，吹了一个短促的音节。

在喑哑的笛声之下，一只乌鸦拍打着翅膀，降落在了他的肩头。这是“送鸦”，鬼杀队内的剑士们传信所用。“虽然我已经离开鬼杀队了……可它还是一直跟着我。“缘一说道，“朝颜大人离家这段时间……或许可以请它暂代信使。”她从鲶鸦脚上解下那支细竹筒，抽出内中信笺展开。是刚习字的岩继歪歪扭扭的笔迹：

“母亲安好。您的走时怎么不叫醒我？回来须带金平糖，与我赔不是！”“我见到叔父了！您从何处将叔父寻来的？既然叔父能来，那您何时把父亲也给岩继变出来？”

朝颜凝视着这段不太平整的字迹，唇角不自觉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她看了许久，才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贴身处。开始盘算着待到晚间歇营时，怎么给岩继回信。

也不知道岩继一觉醒来，发现那个只存在于母亲只言片语的“叔父”就坐在自己屋顶上时，是什么模样的。

她正思量间，却听身侧的严景低低"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讶异与警惕：“大人，您看前面……”

朝颜抬首，顺着严景所指望去。

队伍正行进在一段略显开阔的山道上，两侧林木渐疏。前方道路的尽头，临近一处拐弯的隘口，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背光而立，身形修长，周身披覆着一件色泽奇异的白色皮毛。他静立在那里，不言不动，面庞隐在隘口投下的阴影与皮毛领子的遮掩中，看不真切。而面对整肃行进的军队，他也并没有避让之意。严景策马更贴近了朝颜半步，语气中有些疑惑：“大人，此人……不像是寻常旅人，万一是那边的布下的疑阵……”

“继续前进，"朝颜下令，声音平稳无波，仿佛未察觉严景的紧张，也未受前方那诡异身影的影响，“保持队形，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队伍依旧保持着行进的速度，向着隘口，不疾不徐地靠近。马蹄与足音敲击着山路，在这片突然变得过于安静的山谷中，回荡出略显沉闷的节奏。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朝颜也看清了这个人影。他全身都笼罩在这片白色皮毛之中，只露出一个稍显俊秀的下巴，而在朝颜骑马靠近他时，他露出来的嘴角轻轻勾起，似乎正在微笑，腰身也向下弓起，以示谦卑。“朝颜大人。“他笑着说，“在下奈落，奉阴刀少主之命，特在此恭候朝颜大人。”

“少主甚为挂念，遣在下前来迎接您，前往醍醐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