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第五十四章(小修)
要说泡面,“窝囊的馒头"那儿还真有。
保安室一共分里外两间,外面就是先前阳朵看到的那一部分,里面则要相对宽敞一点儿,有两张单人床、两个挺大的储物柜,“窝囊的馒头"当着阳朵的面打开其中一个,整整齐齐,码满了泡面。
阳朵也不跟他客气,点了三个不辣的口味,一口气全抱到外间,一字排开,提起开水壶一一往里注水;“窝囊的馒头"则很自觉地又拿了两盒跟在后面,抬眼正好看见那平头男人提着满是枪支的行李箱进门,忙招呼了一句:“诶诶,别急,东西先放着我等等收拾一-啊对了,愤哥,你也没吃吧?我这还有从食堂拍来的罐头,一起来点儿?”
?
怒哥。好吗。怒哥。
平头男人一言难尽地看他一眼,想想还是点了点头,进门径自拉了张椅子坐下。
就在这两人这一问一答的工夫,热水已然浸透面饼,淡淡的油香蒸腾而出。阳朵肚子早就饿扁了,也不想管他们,自行拿了一桶,捞起刚泡软一点的面条就呼呼往嘴里塞,转眼便几口吃了个干净。她那碗方便面泡得急吃得也急,调料都没怎么拌开,但好歹是口热食,热乎乎地下肚,阳朵整个人总算舒坦不少,连带着心情也好了许多,这会儿终于再次出声,语气也没之前那么冲了:
“好了,说说正事吧。你之前寄的信我有看。但很多地方感觉还是很含糊,你能再仔细说说吗?”
“窝囊的馒头"正忙着从柜子里拿卤蛋和火腿肠,闻言微微一顿:“含糊?”“对啊。“阳朵说着,面不改色地伸手拿过了第二碗泡面一一刚巧平头男人就坐在她对面,见状下意识就伸手去接,谁想阳朵看都不看他,掀开盖子飞快抖了拌,直接叉起一团面喂进自己嘴里。
平头男人…”
所以不是一人一碗,而是一人三碗吗?!
短暂僵硬,平头男人尴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那边,阳朵已经一边拌面边再次开口:“比如…你说每晚你都会死的。那死亡的时间点和方式,还有每次出事前,有什么标志性事件,这些你最好能说清楚。”“哦哦哦,这样啊一一"窝囊馒头恍然大悟地瞪大眼,旋即露出几分思索的表情;平头男人却是忍不住嗤了一声:“呵,说得跟真像回事似的。”“像不像回事不知道,但至少比某个带着一箱热武器还要选择玩近战的像话。“阳朵捞起面条,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哦对,差点忘了。还没打赢。”“?!“平头男人把眼一瞪,眼看又要炸,旁边窝囊馒头赶紧扑上去,反给人塞了两个卤蛋,又好声好气地劝了一会儿,这才把人按回座位上,旋重重吁出口气。
“具体的死亡时间…这个我记不太清。“顿了几秒,他方低声道,“但肯定是在十二点之后。”
“因为,呃,我现在的进入时间,不是被改到晚上十一点了吗?而差不多在晚上十二点的前后,保安室的电话会响一次,我每回都是在那电话响过不久后就遇到怪事的。”
“电话?"阳朵认真地咽下最后一口面,好奇道,“什么电话?”“一个催促电话。只要我一接起来,就会听到一个声音,有时候是男的,有时候是女的,但都只会说一句话,就是问我为什么还不去巡逻,让我赶紧去……啊对,他们说话的方式也都很像,一开始还都很正常,到后面却越来越急,语气跟吵架一样……”
窝囊馒头说到这儿,心有余悸地缩了下脖子,走到桌边,又从抽屉里掏出些相机罐头,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示意另外两人有需要的自取。所有的相机罐头上还都很仔细地贴着标签。阳朵一眼看到写着"米饭”的那个,无比自然地拿过,顺口道:“有电话,然后呢?你一般是怎么回的?”“我肯定不敢回啊!"窝囊的馒头立刻道,“我一开始还会问两句,但发现它们从来不回我话后,就再也不问了,每次都是直接挂断电话。”“然后……嗯,差不多就这个位置。"窝囊的馒头说着,往门边走了走,伸手指向入口两侧的窗户,“隔着玻璃,我总能看到一个黑影。”“看着像人,一个长头发的女人。有时在马路对面,有时是在教学楼顶,四肢一直以很大幅度挥动着,就像是在手舞足蹈一样,可那动作看着又很奇怪…“更奇怪的是,每一回都是我先看到它,它的手脚才开始动的。就好像那舞是专门跳给我看的一样……
“接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它一边跳着舞,就一边靠近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一等到我反应过来时,它已经贴到了我的跟前,然后它的身体会突然变得很大,像块布一样包住我……
“再之后,不知怎么,我就死了。”
窝囊的馒头低声说着,捧着食物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等再睁开眼,我就回到了现实。
“再之后,你们就都知道了。每天都是这样,一遍又一遍地以相同的方式死去……只是我挂断电话后,一般都不怎么注意时间,所以真的不知道我是几点死的……”
“?等一等。"阳朵刚拿起自己的第三桶泡面,正要开动,闻言忽然觉出不对,“你之前说,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嗯。"窝囊的馒头一愣,不自觉地点头,“对啊。每次都是这样,眼前忽然就一黑,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一-”
“那伤口呢?“阳朵问道。
窝囊馒头又是一愣:“伤口?什么伤口?”“死亡时留下的伤口。“阳朵捞起一口面条,认真道,“如果你是因为死亡而离开梦空间的话,那那个致命伤,在现实肯定会有所体现,你不可能察觉不到的。”
“?还会这样吗?"窝囊馒头微张着嘴,看着竞是真傻眼了。叼着根火腿肠想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这个真没有。”“啊,我知道了。会不会是因为我是被闷死的,或者是被吓死的,所以才没有你说的那个什么致命伤……”
“不。"出乎意料的,这回说话的却是那个平头男人。他不知何时也开了一桶泡面,这会儿正拿着一块撒了调料的面饼咔咔咔地啃,闻言立刻笃定地摇头。
“如果是闷死的,你醒来后呼吸道肯定会难受,吓死的话我不清楚,但应该也是有症状的。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看着竟像是很有经验。
窝囊馒头“啊"了一声,苦恼地咬了口火腿肠:“可这么说的话,我醒来后确实从没感觉到任何不对…那你们说我这算怎么回事啊?”“只有一种可能。“阳朵呼啦啦地嗦一大口面,顺口回了一句,“那就是你其实不是因为死亡而退出去的。而是因为某种诡异力量的侵袭,而被强制弹”就像她使用针剂时那样,严格来说并不算死亡,下次再进入梦空间时,时间也不会陷入循环。真要说的话,阳朵感觉这更类似于一种因身体超负荷而触发的自保机制。
“还有这说法?"窝囊馒头明显更惊讶了,情不自禁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啊呀这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啊……那、那你觉得,那个黑色影子,每次都把我送走,到底是为啥呢?”
不得不说,这也是她觉得奇怪的地方。
阳朵咽下口中食物,若有所思地搅动起碗里的面汤。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那自从窝窝头的进入时间被改变后,他每晚的经历就固定为“接到电话”“挂断电话”“发现黑影”“被黑影袭击”“强制弹出"这一串流和如果他已经因为死亡陷入循环的话,那每晚这么重复一遍,她还可以理解,因为一旦循环开始,除了持有者本人,没有任何存在会有上一轮的记忆;可问题是,这看着也不像是循环啊?
不是循环,怪物理应就会保留之前的记忆;既然有记忆,那它就该知道,自己发动袭击会导致窝窝头强制离开梦空间,从而致使窝窝头无法完成巡逻;象而从其它迹象来看,它应该是很希望窝窝头去巡逻的才对……这行为,是不是有点矛盾?
无意识地戳起碗里的食物,阳朵微微侧头,面上显出几分思索。就在此时,却见那窝囊馒头又似想起什么,说了声"对了”,起身走进里屋,很快又出来,手中多了一沓类似文件材料的东西。“在我被通知换班后,我的抽屉和门口还陆续收到了好些奇怪的东西。大多是些纸和图画,但基本没啥有效内容”
他说着,将手中东西放在桌上,殷切地望向二人:“你们要不看看呢?”“?“阳朵好奇抬眼,擦了擦手,随手取过一些,低头翻阅起来。东西不多,就是两张照片、几张纸和一个文件袋。第一张照片上是一栋楼。据窝囊馒头说,就是学校里的教学楼,不过是从右侧拍的,而且最右边的墙面被用笔完全涂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第二张照片上则是一群坐在同一个空间里的年轻人一一窝囊馒头说,这些应该是学校里的学生。
这些“学生"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衣服,不知为何,全部脸朝下趴在桌面上,只留给镜头整排整排的后脑勺。
看着怪叫人不舒服的。
至于那几张纸上的内容,就很简单了,不是印满了意味不明的血手印,就是用很粗的黑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个“逃"字,瞧着像是种警告。最后,那个文件袋,阳朵也打开看了。里面是两张白纸,材质和收容所里常用的打印纸一模一样,然而纸面上却糊满了黑色的油墨,叫人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内容。
“……“阳朵安静又快速地将所有材料都翻过一遍,缓缓放下,诚实开口,“老实说,从这些东西里,我总结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诶……我想也是。“窝囊馒头略显失望地抬了下嘴角,将那些东西又就近收进了抽屉里,“不过,嗯,也不知道是不是是我记错了。那纸上我记得本来应该是有字的。就,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好像没那么…”“有字?“阳朵又拿起了叉子,“那你记得写了些什么吗?”窝囊馒头蹙眉回忆片刻,摇了摇头。
那和没有也没啥区别么。
阳朵默默想着,叉起一口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沉吟道:“只是这样看来,更奇怪了。如果那个诡异力量真的希望你去巡逻的话,那理论上应该更低调才对。这样又是吓唬你,又是反复让你弹出,它到底是想不想让你去啊?”“嗯……窝囊馒头闻言,亦陷入沉思。
恰在此时,却听那平头男人一声长叹,将没吃完的面饼往桶里一丢,克制不住似地站起了身:
“诶哟真够了,真听不下去了,什么诡异力量都来了”他边说,边捋起了袖子:“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无伤被弹出这事就是个误会呢?真相其实是他当场就被吓晕了,因为失去意识,所以就这么一直睡到了自然醒一一这不就能解释他那个什么东西搞到弹出的事儿了吗?”阳朵看他一眼:“是能解释。可动机呢?”“动机,就是想他走呗!“平头男人用力闭了闭眼,“要我说,根本就没什么怪物,也没什么诡异力量,这一切其实就是一场阴谋!”“咱们脚踏实地地想一想,这事儿哪有那么复杂?就是有人正好有这空间的瓷砖,又看上了这个梦空间,想在里面为所欲为。但是呢,这地方本身是有主人的,而且只要主人在,客人的行动就没那么自由,所以那个人才想办法整了这样一出,每晚装模作样地来吓唬你一-诶对,说不定还掐你了,把你掐晕之后,你人还在这儿,空间不会结束运转,那他就可以在里面随心所欲,想干嘛就干嘛“你们自己想想,这样整件事是不是就一下说得通了。嗯?”平头男人求证地看向另外两人。
……听以你的意思,那个黑影是人假扮的?“阳朵挑了挑眉。“很显然啊。"平头男人自信摊手。
阳朵:“那窝窝头进入时间的变化怎么说?”“这就是那人的高明之处了。“平头男人竖起一根手指,“啊对,你还没进IP区,有些事确实不知道。没事儿,我可以在这儿先跟你讲一下一一持有者,是可以想办法提高对安全屋的掌控力的。怎么样,懂我意思吗?”阳朵被他整得有些想笑了:“没事。你不用解释。我见过蓝眼。”“哦一一"平头男人微微挑眉,不知为何,看上去反而有些不高兴了,顿了顿,才又道,“那你应该更好理解这件事了啊。”“馒头的进入时间改变,说白了,其实是他自己心理状态变化的结果一一那个幕后黑手呢,很聪明,先是通过伪造值班表、以及种种违和迹象,包括那些意味不明的信和文件,来给馒头制造心理压力,顺便施加那叫什么,精神暗示,而这个时间变化,其实正是馒头受了这些暗示影响的结果平头男人猛地一合手掌:“怎么样?都说得通了吧?“所以现在,要我说,先在这儿分析个什么虫虫痕迹了,那个幕后黑手他现在肯定就在这梦空间里。一人拎把枪,地毯式搜索,肯定能找出来一一”“那什么……“话未说完,一道弱弱的声音忽然响起。平头男人暴躁地转头,正对上窝囊的馒头小心举高的手。对上目光,窝囊馒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慢慢放下手臂,这才道:“我是觉得愤哥你说得很有想法。但这其中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怒哥。“平头男人皱眉,“什么问题?”“就是,最开始的轮班表变化,是我们保安的组长安排的。"窝囊馒头小声道,“我想,那所谓幕后黑手再厉害,应该也不能直接影响到这里的NPC吧?………“问题结束。房间内一片安静。
平头男人不说话了。
他歪了歪头、搔了搔脸,嗦了嗦腮帮,最后一言不发地又坐回了位置上,拿起之前的面饼继续啃,边啃边悄悄望向阳朵的方向。阳朵却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一-三桶泡面都已经吃完,她这会儿正忙着拆窝囊头给的那个相机罐头,顺利从里面拆出了一个用金属饭盒装着的、满满的白米饭。
阳朵拿起吃面的叉子,开始估算着将那米饭往泡面汤里扒拉。先是只扒了一口,想想又补了一口,最后顿了顿,干脆将整盒米饭都倒了进去。倒完还没忘拍拍饭盒的底部,生怕漏掉一粒米。直到确认倒干净了,方满意地点点头,满怀期待地再次开始搅拌面汤,同时抬起了眼睑。“说起来,还有一个问题,我之前就想问了。“好奇的视线扫过眼前两人,她悠悠道,“大家都是在荒原上讨生活的,多少都应该见过天灾,也知道怪物和污染的存在。”
“为什么到了梦空间里,对于′怪物'的概念,就总一副很不想接受的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