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1 / 1)

第65章第六十五章

不得不说,独脚给的那个木牌确实很好用。意识下沉又浮起,等阳朵再次睁眼,首先看到的便是陌生的天花板,瓷砖地板的凉意隔着衣服扎进背脊,远处隐隐传来刘崎巍和白沐恩交谈的声音。?

阳朵缓缓眨了眨眼,眼中一时浮上几分茫然,旋即又轻轻叹了口气,想起来了,自己上一次回收容所时,正好遇上刘崎巍要送石磊的尸体到地下二层,顺便就把自己也带过来了。只是不巧,驻守二层的行动组成员全都不在,所以他们只能在活动中心暂时等待,结果一等就等到了晚上,自己懒得再等,就直接跑到了活动中心自带的浴室里,用药剂直接强行退出…这个区域严格来说也算在收容区内,因此和外界并不互通,自己这次遵循的也是收容区的脱离规则,从哪儿退从哪儿进……只是阳朵心里总存着些侥幸,觉得既然这里是工作人员生活的地方,说不定会有一些特殊设置一-只可惜,现在看来并没有。又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眼,距离自己主动离开,居然才只过了不到两分钟……

“阳朵?“偏在此时,敲门声响起。刘崎巍略显担忧的声音从浴室门外传来,“你还好吗?刚才好像听到你…”

“没、没事!"阳朵心中一颤,忙下意识回了句,边说话边心虚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一-果不其然,还是黑色的。所幸,外面的刘崎巍似乎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对。说了声“有问题记得叫我”就离开了。

这让阳朵稍稍松了口气,略一迟疑,还是先说了句“是梦”。紧跟着,趁着时停发动的工夫,赶紧找出先前窝头随信寄来的那块瓷砖碎片,直接按在了墙上,很快,身影便再次消失在了浴室中。大

另一头。

现实·废弃大船三层·船舱房间内。

屏障开裂的声音被预想中出现得更快,正坐在地上闭目养神的独脚豁然睁眼,眸光转动,眼神冰冷。

几步外,透明的力量障壁仿佛正从外遭受着某种重击,密密的裂缝如蛛网般一圈圈散开。独脚默不作声地盯着,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用力在地上一撑,略显费劲地从地上站起。

被藏在毯子下的阳朵还在睡,呼吸匀称,暂时没有醒的意思。独脚想了想,索性也没叫她,只默默转身,同时抬起手腕,角落里,装满能量石块的粗筐摇晃着浮起。

一一下一秒,两只手同时一挥,奄奄一息的屏障被瞬间撤去,同一时间,装满能量石的大筐倏然飞出,带着炮弹般的力道,直直冲向屋外!这手显然打了外面人一个猝不及防,伴随着一声咒骂,一击响亮的碰撞声响起,独脚趁机手掌向下一按,自己的身体也立时浮起,悬空着一路飞快向外飘去,直至冲出屋外,方咔哒一声轻巧落地。和二层的布局不同,三楼的船舱没那么大,房间也少,并排着位于船的一侧,外面就是宽阔的甲板。

而此刻,夜色中,可以清晰看见甲板上立着的数道人影一一自己的对面,正是那个纠缠不休的秘术师;而秘术师的左右,还各有一道人影,毫无疑问,手中依旧端着黑漆漆的枪口。不仅如此,她能明确感受到,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两人一-带着杀气和防备,不知为何,还有些恐惧。

……是在怕什么?她吗?

独脚不确定地想着,手指一动,顺手将后方被撞开的房间门又关上。当初特意挑这个房间扎营,也不光是图它干净位置好,还留着门板也是一大原因,虽然连接处已经松动,但总归聊胜于无。再看向前方,被用来攻击的大筐已经翻倒到地,装在里面的能量石也已散落一片,石头的断面处尽是莹莹的光芒,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显眼,也更让此刻的气氛多了几分诡异。

伤口还在疼,独脚努力控制着呼吸,视线淡漠扫过四周,又迅速收回。好消息,这一回对方没带磁铁。

估计是觉得她和阳朵一个受伤一个没用,干脆懒得拿了。“只有四个人,另外两个呢?已经死了?"阳朵还没醒,独脚琢磨着自己应该说些拖延时间的话,不过她在这方面实在不擅长,只能没话找话般随便来了一句,“为了杀我们两个人,大老远把帮手叫来,还赔上两个,真是笔好买卖。“是吗?我倒觉得两条命就能换一个稳定的采集地,划算得很。“对面秘术师脚下影子翻涌,额上还带着被石头砸出的血迹,语气却是不紧不慢,甚至还带着些笑。

“况且,你们让我少了一笔稳赚不赔的器官生意,这我要是不讨回来,那才叫亏呢。”

“……“这话让独脚由衷地感到讨厌,但她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嘴,于是只能皱了皱眉。

对面却像是抓住了她这稍纵即逝的不悦,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不开心了?别误会,我可没有让你来赔的意思。毕竞这种生意,估计要你赔也赔不了。”

那秘术师说着,毫不掩饰地扫了眼独脚的义眼和假肢,再次轻笑:“至于你那个同伴……

“本来赔一双眼睛,其实也够了。但谁让她那么不识好歹,废了我这边两个打手,为了平账,只能从她身上多拿点东西了。”“…“独脚表情不变,只缓缓抬手,散在地上的石块再次浮起。“怎么,又生气了?哎别啊,秘术师有脾气可是大忌,会影响力量平衡的,而且你这还受着伤呢,崩开了怎么办?“对面的秘术师语气轻松地耸了耸肩,“再说,我也没说你不值钱的意思啊。”“换个角度来看,或许你比你那个全须全尾的伙伴还要更值钱也说不定呢?”

似是意识到什么,独脚神情一顿,浮在空中的石块尽数凝滞。对面的秘术师不躲不闪,也不像是要发起攻击的样子,只继续笑盈盈地看着她,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毕竞正常来说,没人能同时掌握那么多种秘术的,不是吗?”

“!“独脚呼吸登时急促起来,一个使劲,周围石块齐齐冲了出去,却被女人脚下翻起的影浪尽数挡下。

影浪落下,露出女人笑意更甚的脸:

“哈,看来我猜对了。”

独脚咬了咬腮肉,很快便又调起另一批石块环绕周身,这才面无表情地开口:“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还是不敢认啊?“对面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声音忽而抬高几分:“这片荒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凡混得久些,哪些地方有哪些势力,不同的势力又有哪些讲究和规矩,基本都能摸个七七八八。“而秘术,向来只掌握在教派手里,不同的教派,掌握的秘术也不同。据我所知,现存教派里,也就西边的深海旅者,跟那些研究会的傻子们混久了,沿了他们的坏毛病,搞什么知识共享,愿意将掌握的秘术分享给其他人……其余的,奉行的全是同一套规则。”

她打了个响指,脚下的影子迅速编织成座椅的形状。她满不在乎地当着独脚的面坐进椅子里,面上是洞悉一切的傲慢:“只有被认可的成员才能学习他们的秘术,获得能力的前提就是忠诚。而一旦想要退出,所有的知识和能力,都必须偿还。”一一何谓忠诚?

遵循教义、遵守指令、从一而终。

那秘术师望着陷入沉默的独脚,向后一靠,微微挑眉:“深海旅者的能力大多和幻觉有关,和你用的明显不是一个路子。从这两天的相处来看,你掌握的技能,大致可归纳为意念控物、创造屏障,以及短距离空间传送三种……

“这三种能力,我记着可不是一家的啊。”独脚无声抬眼,呼吸再次凌乱,腰侧的伤口因剧烈的呼吸起伏而微微崩裂,又很快被她用手捂住。

察觉到空气中多出的血腥味,对面的秘术师嘴角悄无声息地又抬起几分。“只有一种人,能同时掌握这么多能力。“她低声道,嘴唇开合,一字一顿:“叛徒。一个在逃的教会叛徒一一

“我想,这可比器官值钱多了。”

独脚神情终于彻底变了。

“屁话真多。"她几乎是咬着牙开口,环绕周身的石块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去,偏偏对面的动作比她更灵活,影子编成的座椅转眼便又拆解四散,化为巨大的影布,一下便将袭来的石块尽数吞没。同一时间,一声枪响,独脚一个激灵,匆忙往旁边一闪,惊魂未定地转头,只见旁边地板上,赫然多了枚冒着硝烟的弹孔。…该死,差点忘了,他们还有两个人藏在暗处……这一击让独脚的情绪多少冷静了一些,她忙闭眼,努力想要调整呼吸,可对面却完全没给她这个机会一一

破空声响,锋锐的影刺争先恐后地袭来,匆忙间,她只能勉强操控起石块抗击,凭着敏锐的感知力,总算是险险避开所有的刺刃,可才刚站稳,下一轮攻击又狂风暴雨地扑来,逼得她不得不再次招架,不知不觉间,额上后背都已满是汗水。

就算好不容易找到空隙想要反击,周围又总会有枪声及时响起,瞬间打乱刚拉起的攻势,一来二去,更是让人心乱如麻。再加上她身上本就有伤,动作一多,强烈的撕扯感几乎是狂涌着扑上来,疼得叫人根本无法忽视;更别提,她现在情绪起伏确实是太大了……就像是对面那女人说的,秘术师被情绪裹挟,绝对是大忌。修行秘术,意味着对这世界的感知会更敏锐,情绪对他们的左右也会更明显。

面对享乐,他们可能更容易上瘾和失控;而愤怒、懊悔、害怕、不甘、着急……这些恼人的情绪就像是毒药,一旦盈满,会反噬他们的身体,破坏力量的平衡,影响施术的力度和准度……

糟糕。意识到自己刚刚挥出的力量偏斜了大半,独脚心中登时一凉。偏偏对面完全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一-下一秒,就见无数影带近身,不过转眼,就将她手脚脖子团团缠了起来,用力往地上一拽!独脚猝不及防,再次摔倒在地,砸在地上的铁钩尚未来得及抬起便被人一脚踩住,无声抬眼,正对上对面秘术师挑眉轻笑的脸。失去了她的控制,那些浮在空中的石块也跟着咚咚落地,像是陨落的星星。不远处有人打开了照明设备,灼目的光芒晃得她不由侧头闭眼,一切都像是不久前的场景再现。

一一最大的不同就是,阳朵此刻不在这里。遗憾的是,那秘术师显然并没有忘记她的存在。“去。"她转头向不远处的打手下令,用来激怒人的浅笑转眼便褪去,只剩下满脸的冷漠,“看看屋里那个的情况。”这么久都没出现,别给吓死了。死人的器官可不好卖。被指到的那个打手当即点头,快步走向独脚出来的房间,直接一脚瑞在门上。

那门本就已经朽坏不堪,被他这么一踹,干脆整个儿从门框上脱落了下来,向内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没有了最后的阻挡,室内的一切都叫人一览无余。站在门口那打手却似是在忌惮什么,端起了枪,却没进去,只在外面一脸凝重地望了望。跟着便听他困惑地"嗯"了一声。

“头儿。“独脚看到他转身汇报,“那女人确实是在里面,但躺在地上,身上还盖着席子,好像……好像是死了。”

“?“那秘术师短暂诧异了一下,旋即冷笑出声。“死了?我记得她没受伤吧。这都能死,难不成是自杀?”她垂下眼,后半句话像是对独脚说的:“那这也太没用了,你说是不是?”独脚默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转过脸去:“她自己想不开。我有什么办法。”秘术师嗤了一声:“随口一说,你还真认啊。当我傻吗?“愣着干什么?就算是尸体也给我搬出来!”………是。”

耳畔传来打手略显犹疑的声音,独脚艰难转动视线,正见那人紧绷着身体,小心翼翼摸进房间。

那秘术师没有错过她的动作,无声加重了脚下的力道:“还打算垂死挣扎吗?你伤口可还在流血呢。配合点,我或许还能多留你一阵子。”

独脚闭眼,再次开口,语气已冷静了不少:“留我?是因为活着的叛徒比死的值钱吧?”

“这是当然。“那秘术师相当坦然地应了声,蹲下身望着她,“但如果你非要挣扎,我也不介意搬一具尸体上路。”

………“独脚只觉自己的胸口又开始发闷了。就在此时,却听见几步外的另一个打手喃喃出声,语气充满惊惧:“怪、怪物……那怪物,又来了…

独脚吃力转头,看向说话的那人。

他的位置就在自己的左前方,而自己右前方,则正是阳朵所在的房间;换言之,那人和房间此刻正位于一条直线上,从他的视角,恰好能看到房间的里面事实上,那人说话时,面孔也确实正直直朝着前方。作为头领的秘术师显然也听到了这两句话,眉心当即蹙了起来。“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嘀咕一声,站起身来,转身正要往后看去,却听突然一声巨响,紧跟着就见一团东西从不远处的房间里飞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恰好就摔在那秘术师的身后。

踩在自己义肢上的脚明显僵了一瞬。独脚抬眼,正见那秘术师转头,诧异看向那摔在地上的东西,神情很快从疑惑变成了愕然。只见那身影四肢俱全,还套着防护服,哪里是什么东西?分明就是刚刚进门的那人。

正要上前细看,又听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不远处的打手明显倒抽口气,后退一步,被那秘术师一瞪,又默默挪了回来独脚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听到的那声音极度扎耳,像是巨大硬物在地上摩擦;紧跟着,在她的视野里,又一大团东西从门框里挪了出来,看着像是一个倾斜的长方形,在完全从房间里走出后,又开始原地转动,变成了一个横在地上的长方形。

…等等,这东西怎么好像有点眼熟?

望着那长方形上摇摇欲坠的门把手,独脚一时陷入沉默。没记错的话,那门,好像是钢板做的,还挺沉来着。不等她想明白,又听一阵细微声响,一个长发黑影从门板上方探出头来,歪着脑袋,无声望着面前众人。

…于是那打手的抽气声更响了。秘术师却像是看穿了什么,冷笑一声。“什么怪物?不是早和你们说了,不伦不类的秘术而已!“她抬起下巴,脚下影子又开始涌动,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轻蔑,“而且离那么远,怕什么?它真要有本事,昨天就该把你们都杀了!虚张声势罢了,难道还怕它冲过来咬你啊?”她看上去还想再训,独脚却似注意到什么,忍不住笑了一声。秘术师当即垂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你一句。“独脚淡淡道,“第一,那门很沉。如果不靠秘术,哪怕是我也搬不动。”

“第二,你那同伴的身上,有弹孔。”

“?!“那秘术师一怔,立刻转头,又用影带拨了一下地上的尸体,果不其然,在对方身上看到了一处正汩汩流血的枪伤。这事其实不奇怪。他飞出来前那一声巨响,很明显是枪声。…问题是,他那个伤口,是在头顶的。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什么样的姿势,才会让一个高个子的成年男人,头顶中枪?

一一或者说,是什么样的东西,才能朝他的头顶开枪?那秘术师眼神闪动着,不知为何,心头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不由自主地,她再次转头,却听见门板后又一道人影闪动一一那躲在门后的、水平可笑的女孩,正默不作声地探出半个脑袋,睁圆了一双眼睛,迅速又安静地扫视了一圈外面的情况,又无声无息地把脑袋缩了回去。紧接着,就见从她身上生出的长发黑影仿佛伸懒腰般,再次舒展了一下双臂一一

跟着两手一翻。

左右两只手里,忽就各多了一把明晃晃的机枪。枪口抬起,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自己和另一个打手的方向,就是一串哒哒哒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