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1 / 1)

第90章第九十章

阳朵的话音落下,对面秘术师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她看上去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阳朵的面前偏偏还拦着个梦土。铁槛队正队长的职位和气势摆在那儿,纵使那秘术师靠山再硬,态度也不由软了下来,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只认命地行了个礼,一言不发地带着自己人往巷外走去。斗篷翻飞,像是灰色的潮水一般退去。梦土冷冷睨眼,看着他们从旁边走过,无声递了个眼色,两名铁槛队卫兵立刻打着护送的名头跟了过去;跟着又见她摆了摆手,立时有人上前,安静又迅速地替地上的独脚处理起伤口。包扎完毕,她却没有放阳朵二人离开,而是直接让人将她们带回了自己在外城区的办公室,说让她们在此稍等,之后便再不见人影。梦土的办公室一般不让别人进,随着带路的人离开,整个房间一时竞只剩下独脚和阳朵二人。

独脚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人却似是仍未缓过来,苍白着一张脸;阳朵倒是一回生两回熟,坐稳后一边和独脚说着自己从论坛里获得的情报,一边张罗着给自己倒水喝,还给独脚也倒了一杯。

“尝尝这个,说是用蚜虫的蜜露做的。甜甜的,可好喝了。“她极力推荐。独脚接过杯子,食不知味地喝了一口,又时不时看一眼正自顾自喝着甜饮料的阳朵,不知过多久,方似终于缓过神似地,轻轻吐出口气。而后低低开口:“这次,多谢你了。又欠你一次人情。”阳朵正悄悄揭开水壶盖子,好奇往里张望,闻言一顿,随即摇头:“啊?没事啊。正好得到消息了,总不能放着你不管。就是……独脚:“?”

阳朵嘴角微抿,放下了手中杯子:“你有空的话,不如先想想等等怎么和那队长说。我,呃,之前找救兵的时候,专门跟她说了,说你知道她敌人买的那些衣服是怎么回事。”

独脚:……”

不!我不知道!

刚刚放下的心几乎立刻又提了起来,紧跟着,却又似意识到什么,猛地拧起了眉。

“等一下,你就是靠这点来说动她的吗?"她狐疑道,“不可能吧。”现在铁槛队的辖区被换到了内城区,也就是说,这么一大群人,是直接从内城区杀到这边来的一一这么快的反应速度,还搞出这么大阵仗,仅仅只是为了一条不知真假的答案,独脚是怎么都不信的。当然,她知道阳朵手里还有一张牌,当初铁槛队队长亲口许诺过要给她答谢;可即使如此,这事儿看来还是太诡异了。“当然不是。"阳朵闻言,却是想也不想道,“这种不知真假又不紧急的信息,当然只能算添头。”

独脚微怔,眉头拧得更紧:“那你到底是怎么”阳朵坦然:“哦,我直接和这边看大门的人说,教会守卫放进来了一批团体行动的秘术师,而且他们鬼鬼祟祟,疑似要搞事。”求助有什么用?就是要举报!狠狠地举报!往严重里举报!况且严格来说,她说得可都是实话。毕竟那群人确实是教会守卫引进来的,而且确实也在搞事,最多就是没那么鬼鬼祟祟而已。一一最关键的重点是,她记得很清楚,独脚在介绍绿松的入城规则时,曾特意和她说过的:

一张临时入城券最多只能进两人,不允许两人以上的团队进入。而从这段时间接单维修时顺道收集的情报来看,绿松一-准确来说,是负责这方面工作的铁槛队,在这方面也确实是严防死守,不仅对临时入城券的使用人数有规定,哪怕是在入城券足够的情况下,也绝不会放有规模的队伍进入…从这个角度看,那一伙秘术师的出现,本身就很不对劲了。再结合今年教会守卫和铁槛队互换辖区的特殊情况,阳朵自然而然地就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一一

对于这群秘术师的到来,铁槛队大概率根本不知情。而教会守卫专门整这么一出,说不定就是为了要瞒着铁槛队,把这群秘术师,甚至是别的势力放进城来……

再加上铁槛队和教会守卫队本身就不对付。所以阳朵估摸着,对于这种打破规则偷摸放人的行为,铁槛队多半不会视若无睹一-所以,她在赶到这边的办公区后,并没有选择开口求助,而是把“教会守卫"和“外来势力"两个关键词直接打包,一股脑儿地甩了出来。

而从结果来看,她的猜测还真没错。至少那个看大门的铁槛队守卫在听到她的话后,脸色瞬间就难看了。

那守卫也是个当机立断的主儿,搞清情况后,立刻用专门设备当场联系了彼时还身在内城区的加莱·梦土,后者得知这事后,果然也展示出了非同一般的重视,带着一群人就直接开车赶了过来,捎上阳朵后,又根据她的指路,一路开向了独脚所在的工作区域……

“别说,当时那场景其实还挺吓人的。"阳朵回忆到这儿,还有点后怕,“那队长带人出现的时候,浑身都冒着寒气一样。虽说一直带着面具,可就是能感觉到,她挺生气的……”

“肯定啊,毕竟被摆了这么大一道。“独脚低声感叹,“放人进来容易,要再送走,可没那么轻松了。”

况且这是教会那边找来的人,往浅了说,这是坏了铁槛队的规矩,是在给梦土难堪;往深了说,谁知道是在打什么算盘?独脚在心里咕哝着,想起这段时间来的种种,心不由又沉了几分,只觉得自己这回来得真不是时候,早知如此还不如缩在那艘破船里敲能量石;转念一想,又觉出几分不对。

“等一下。“她奇怪道,“听你意思,那队长不是为那些秘术师来的吗?又怎么会扯到那些衣服的?”

“哦,来的路上我顺道提了一嘴。"阳朵故作镇定地端起杯子又喝一口,小声道,“我怕她气头上了不管你,就说给你加点码…独脚:…”我谢谢你啊!

“要死,那这等会儿该怎么说?她本来就气头上。“独脚用力闭了闭眼,下意识想去托下巴,手指碰到下颌处的纱布,又一下痛得收了回来,五官亦是瞬间皱在了一起,也不知是疼得,还是愁得。

“我是觉得,也不一定非要给个明确结果?“阳朵不太确定地开口,试着帮忙开拓思路,“但至少态度摆出来嘛。”

“哈?“独脚难以置信地抬眼,看似并没有理解阳朵的话。后者当即坐直了身子。

“比方说,关于信息的来源,你就可以尽可能说得曲折一点?比如什么查阅过多少资料啊、经过怎样的苦思冥想啊,过程中遇到了怎样的难点,又是如何克服解决的…虽然结果是注定的,但过程可以稍微加工一下……”“就,起码能给人一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感觉。“阳朵说到最后,拍了下手掌,一副很有经验的模样。

独脚都听傻了:“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我组……我空间里的NPC教的啊。"阳朵眨了眨眼,又缓缓靠回了椅背上,掩饰地又喝口水,“你的NPC不教你吗?”…正常来说就没有NPC会教这些好吧!

独脚是真没辙了,原地思索片刻,认命地叹了口气。“算了。"她道,“这事你别掺和了。到时卫队长要真问起来,不论我说什么,你就当不知道。她要真要发火,我担下就是了。”说完,停了几秒,又沉声道:“至于那些秘术师……他们是空想教会的门徒,从以前起就一直在找我。这次终于锁定我的位置,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的。她侧头看向阳朵:“所以出去后,你自己走吧,别管我了。”她这话说得平静又坚决,搞得阳朵反而不知该拿出什么态度。况且,她自问也确实没有热心到明知别人在被追杀还非要上去同生共死的程度,既然如此,也没必要特意扯什么场面话。

只是她实在有些好奇:“所以…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抓你啊?”“……“独脚沉默垂眼,没有说话。

行吧。爱说不说。阳朵撇嘴,识相地没有再问,只是心头还是不免一阵憋闷。

就在此时,却听独脚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今天晚上,你要不,稍微晚点睡吧。”

她抬眼看向阳朵:“有时间的话,可以先去我屋里坐坐。”这指的自然是安全屋。阳朵默了一下,想起对方先前的沉默,又忍不住撇了撇嘴:“算了,你那儿也不宽敞

别的不说,在安全屋方面,独脚确实一直防着她。相处这么久了,每次进去,能待的空间都只有窄窄一片,而且环境全是处理过的,透明墙壁透明地板,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独脚的安全屋到底什么样。阳朵以前没把这个当回事,然而想想,还是有点不高兴的。“不,挺宽敞的。"独脚却坚定道,认真看着她,语气坚决得像是在许诺,“以后会对你宽敞的。”

诶?

阳朵喝水的动作一顿,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抬眼诧异地望了过去,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听一声轻响一一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梦士缓步而入。

独脚见状,忙扶着桌沿站起,阳朵则是抓紧时间,把桌上的甜水一口气灌了个干净,这才跟着匆忙起身。

梦土见状,却是忍不住笑了下。

“站起来干什么,坐。“她说着,随手放下面具,走到另一张椅前坐下,侧头看向独脚,“伤好些了吗?”

“嗯。“独脚点了点头,“谢谢你们为我包扎。”“应该的。这次本来就是绿松的管理失误。“梦土说着,往后一靠,手肘漫不经心地架在扶手上,“照理说,那样的秘术师,我们是不该放进来的。”“那他们之后会怎么样?"阳朵立时追问道,“会被赶出去吗?”“估计难。"梦土毫不掩饰地摇头,自嘲地勾起嘴角,“副主教的客人,我可没有赶人的资格。”

…也就是说,未来一段时间内,他们依旧会在绿松城内逗留。独脚呼吸微微急促了些,只觉不只是受伤的下颌,自己脑门也跟着隐隐痛了起来。

“但是,我问过了。副主教找他们,名义上是为了拜托他们协助教会守卫,找出在外城区范围内活动的异教徒。“梦土紧跟着却又道,“换言之,她并没有给他们进入内城区的资格,即使逗留,他们也只能在外城活动。”“完全不受限地活动吗?“独脚下意识确认了一句,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脸色登时更加难看。

阳朵却似察觉到什么,微微侧了下脑袋。

“那个,不好意思。“她试探地开口,“可你刚才说的′但是',又是什么意思?″

“听这语气,你似乎觉得这对我们来说,还是个好消息?”回应她的,是梦土意味深长的一瞥,跟着就见她缓缓坐起了身:“它可以是。但具体是不是,就要看你们自己想法了。”???

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独脚神情一凛,冲着梦土再次颔首:″您请说。”

“是这样的。在赶去找那帮空想门徒的时候,阳朵跟我好好介绍过你。“梦土语气干脆地说道,只是说出的话却依旧让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说,你是个很好的秘术师,性格靠谱、实力够硬、见识也够广博…完了-一独脚听到“见识广博"几个字,几乎瞬间就猜到她接下去要问什么了,整个人都立时紧绷起来。

偏偏梦土说到这里还停顿了一下,独脚心头一颤,硬着头皮开口:“如果您是要问关于那些衣服的术法的话”

“哦,没事。那暂时不用管。“谁想还没等她说完,梦土便再次摆了摆手,径自打断了她的话,“也不重要。”

刚准备编造苦劳的独脚:…”啊?

“我看过你的档案,连续进城几年,做任务也很勤奋,应该是想留在这儿的,没错吧?“梦土莞尔,“既然如此,那如果你真知道答案,也不会拖到现在才让阳朵来找我,还是在那种情况下。”

独脚:……”

这话听着不是太舒服,但不得不说,非常真实,无法反驳。下一秒,又听梦土的声音响起:“只是刚巧,我现在确实需要一个有能力的秘术师一一”

话音未落,视线又转到了阳朵身上:“当然,也需要其他靠谱的帮手,越多越好。”

被盯上的阳朵缓缓放下手中水杯,思索片刻,方慎重开口:“请问,你是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的小妹,还记得吗?“梦土也没打算遮掩,直接道,“现在的外城区实在太乱,所以早在两天前,我就已经向主教以及其他有管理权的长老提交了申请,希望可以将她暂时迁入内城,直到这次泥鱼季结束。恰好,今天申请刚过。”“只是,内城归根到底不是我的地盘,那边其他势力的眼线很多,又总在给我使绊子。光靠铁槛队的力量,未必能时时照顾到她,况且这也不合规矩。”“哦……“阳朵听到这儿,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了,“你想给她找保镖?”“靠谱的保镖。“梦土认真强调了一遍,视线再次在二人之中逡巡,“小妹生活不便,本就需要人照顾。以看护者的名义多送两个人进去,这很合理,相关的申请也已经通过,只是这看护者的名单,我还没有正式确定而已。”“而正好,你们两个,一个想要了解那些奇怪的纹样,一个想要摆脱追杀的同修。前者不好说,但后者,我想还是能提供些帮助的。”梦土说到这儿,嘴角再次带上了些若有似无的笑意:“你们的实力,我姑且也算信得过。所以怎样,要合作吗?

“你们帮我看好我家小妹,我将你们带进内城区。当然,和小妹一样,你们也只能在那儿待到泥鱼季结束,出行也会受限,但在其他方面,我会尽可能给你们提供便利一一

“这样的买卖,我不敢说合算,但对你们而言,起码不亏,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