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6暴雨天

遗嘱一一

蒋博看着再次昏迷的男人，不可置信站在原地，心下一阵发凉。仪器响起，医生慌张走进，熟稔快速检查他的状态，冷静说出一道道口令，蒋博却什么也听不见，只觉得耳边一阵阵发聋。他三十岁还不到，怎么就需要立遗嘱。

只是低血糖晕倒罢了，怎么会需要立遗嘱。脑仁一阵一阵抽痛,折腾了大半夜，窗外的天色还没亮。看着白色病床上昏睡过去，虚弱的男人，他揉了揉脑袋，一口灌了一杯凉透的咖啡，“你们看着，我去一趟公司。”不管是什么原因,在病房里的事情不能泄露一丝，还有今天的会议需要重新安排，项目审查……

蒋博再次头疼，之前每天工作正常进行的时候，他从来都没有感觉到原来他这么忙，现在当一切都要重新修改的时候，他着实焦头烂额。病床上的人还没有睁开眼，昏迷让他得到了短暂的放松与睡眠,蒋博用尽所有顶住压力,给这位全年无休的CEO一个短暂的休息时间。接到医院的电话，是半下午的时候,蒋博中间休息了三十分钟，这会状态好很多，接到电话的时候更是惊喜，立刻带着电脑冲往医院。“程总一一”

明明刚醒来，但是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来之前的痕迹，除了苍白的嘴唇，一丝病色都看不出来。

蒋博心里暗暗佩服，把包裹放下，“Ethan今天的飞机，晚上就会到。”被劝诫的主人微微皱眉，眼里的红血丝稍稍减缓了些，手背上还打着点滴，有种受人禁锢的无力感。

“我自己的情况我知道。”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蒋博第一次如此没好气，也许是心里的着急打破了一切，往常对他的恭敬态度这会儿多了一丝不客气与着急。

“您根本就不清楚自己的情况，伊森那边只是根据我的片言确定你的转化反应更加严重了。”

对方的专业词汇太多，就犹如炮弹一般发射，蒋博的口语还没有好到这个地步，最后只记住了一个转化反应。

看着程湛生，他轻叹了口气，内心一阵阵纠结，“您还记得晕过去之前，说了什么吗？”

试探性的语言，程湛生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手机。”蒋博看见他风轻云淡的脸，仿佛被噎了一下，忍不住揉了揉额头，“您现在不适合处理工作。”

“给我。”

淡淡的两个字，蒋博最终还是妥协了，上司的手机他视为绝对机密，此时此刻递过去肉眼可见的不情愿，但是这一切都被程湛生忽视。点击熟悉的图标，程湛生看着依旧空白的消息框，指尖顿住，眼眸垂下，狭长的眼缓缓闭上又睁开，眼神逐渐清明。“把我的电脑给我。“程湛生低声说道，后知后觉的察觉不对对他来说是一件值得懊悔的存在。

被一条消息扰乱了全部心神，程湛生深呼吸一口气，眼眸上下扫视文件夹，顿住一一

“中行大厦有空余的地方吗？”

中行大厦一-蒋博敲击的指尖顿住，抬眸看向程湛生，花了一点时间才回忆起来这个地方在青云区。

“我这边查询一下。”

没有回复便是默认，蒋博立刻开始联系，程湛生也开始处理文件。蒋博挂断电话之后看到对方这个做派，刚想阻拦，看到他的眼神又顿住叹气，“真是……

病房里又变成了寂静的场所，只有医护进来换药的时候稍微有点声响。蒋博看着上司手被禁锢住也在处理工作的拼命模样，忍不住叹气。这样的人，不成功才怪。

能让他不敲键盘，就已经是蒋博最后的坚持了。负责人回消息很快，只是内容不太好，“程总，那边都满了。”“赔两倍的违约金，留出八楼。“程湛生低声道，“如果能在15天收拾起来，赔付三倍违约金。”

蒋博震惊看向程湛生，有心想要好奇八卦一句，但是看着男人的模样，又忍了下去。

“这里太偏了。"张桥无奈揉了揉太阳穴，“我的员工是来上班，不是西天取经。″

她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所有的苦涩辛辣都比不过她心心里的无语。这几天她联系的最频繁的就是各个中介，除了上班和睡觉，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看房子。

但是珠玉在前，这些办公室怎么看都是缺点，虽然目前只是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加上两位创始人也没有超过十个人。但是，张桥还是不愿意妥协。

一旁，乔然给她倒了一杯清水，“好了别愁了，房子这事情就是慢慢来的，急不得，要不你问问周总呢？他家里不就是搞房地产的吗？”张桥缓缓摇头，“不，欠人情太麻烦了一”话音未落，推门声响起，四目相对，张桥震惊瞪大眼，汗毛竖起。周卓然也不知道是不是站在门口听了好一会了，但是门打开，外面鼓点燥热，她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大，张桥希望对方没有听清。总之，她在他的神情中，没有看到生气。

再好脾气的人，经历这一切，多少应该还是会有点生气的吧，张桥和乔然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是同样的悲催。

周卓然的表情确实没有太多变化，朝着乔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之后就看向了张桥。

两人对视，周卓然缓缓勾唇，“可以借一步说话吗？”借一步说话？

张桥下意识就想说不行，一旁的乔然接收到周卓然的示意，立刻站了起来，讪笑着说道：“我去捧一下乐队的场子一-”张桥下意识想要拦住对方，但是乔然比鱼溜得都快，她刚抬起头，下一秒就不见了人影。

眼前只剩下一个人，她咬着唇，陷入了羞窘。周卓然看出来了，但是向来善于解围的他这个时候一句话也不想说，就看着张桥，他刚从一个酒会出来，身上散发着些许酒味，精致的发丝大概是被风吹乱了，有几缕不听话跑了出来。

但也只是给他的温柔增添了一丝不羁。

气氛莫名焦灼起来，张桥想要站起来逃离，面前的人又站着不动，两人就这么对峙住。

周卓然看着忍不住看向张桥，她还是一如既往带着自己的味道。张桥的感觉，周卓然找遍大脑里所有的形容，也无法找到一个正确的词汇去形容她。

她的美，是野生的美，就像是夏夜的萤火虫，微弱但耀眼，就像是冬日的太阳，可以感受，但是遥不可及。

自嘲笑了下，周卓然缓缓把手掏进兜里，礼盒很小，是一条项链，他藏了半个月，鬼迷心窍买下之后一直不敢送出去。“张桥一-"猛地顿住，突然磕巴起来，贵公子的成熟荡然无存，更像一只迷茫的小狗，“桥桥，我……”

熟悉的感觉，张桥下意识想要后退躲开，但是身后就是休息室的沙发，她连退后的地方都没有。

周卓然也看到了她的动作，心中早有猜测，但是当这一幕真确发生在眼前的时候，他倒是并不伤心，相反，感觉到一丝愉悦。起码，她对自己的心意是有感知的。

既然是有感知的，眼睫轻颤一瞬，他坚定了心里的想法，直接上前，试图握住张桥的双手，“我想……你起码应该知道我的心意一一”“不然，好像对我有点太不公平了。”

他的轻声呢喃带着不甘和落魄，一切都被张桥听在耳朵里，但是他想要的反应张桥完全无法给到。

她觉得惊恐。

一个合作伙伴，一个志同道合且好相处的合作伙伴突然的告白对她来说，堪比世界地震般。

如果现在可以有一个洞穴，她会毫不犹豫躲进去，把耳朵闭上。这不是拒绝就可以解决掉的麻烦，这一瞬间张桥的大脑划过许许多多的想法，脸色逐渐难看，被他尽收眼底。

周卓然还想要继续脱口而出的话止住，突然犹豫了下来，如果说出来了，两人之间最后的一层遮羞布也不复存在，然而，就在这片刻的犹豫，休息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西装革履的男人面色焦急，西装扣子崩开了一个，显得稍微有些狼狈。轮廓分明的脸紧绷，薄唇泛白，然而饶是如此，也不影响对方的气势。看过来的时候，张桥全身简直就是下意识弹开，分明已经没有地方可躲，只能慌张坐下，已此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藏着惊慌的眼眸看向缓步踏进来的男人，一米九的个子实在是太有压迫感了，周卓然连偏头都不需要，只是看张桥的反应就知道，进来的是谁。一前一后，不发一语，却隐隐在交锋，张桥咬住唇角，原本跳动飞快的心脏缓缓平息下来，看着程湛生，从来都没有觉得原来对方这么可亲过。程湛生面色平静，只有郁沉的瞳孔泄漏了半分情绪，看向张桥，她身上的黄裙子他看了一整天，只是透过手机还有照片，现在亲眼看见，才知道原来这个颜色，与她也如此相衬。

目光沉沉，仅仅一眼挪开，是舍不得多看。“桥桥，出去。”

沙哑带着磁性的声音，张桥看向程湛生，大概感觉出了他的异样，但是面前的情形确实比较急迫，所以她没有多说什么，匆匆站起来，绕过周卓然，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乔然扒在门框上，看着大步走来的张桥，目光如炬，满眼的兴奋，张桥看见她这个样子只觉得无奈，不是什么瓜都可以吃的，她大步走过去把人给抱住，顺带关上了门。

休息室的隔音确实不错，厚重的门关上，顿时安静了许多，程湛生和周卓然对视，两人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温柔的人终于卸下笑脸，冷了下来，总是带笑的人猛地冷下来，若是在外面，大家少不得惊讶害怕一番，但是在他面前的是程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