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鉴心(六)(1 / 1)

越雷池 衔香 2409 字 1个月前

第33章白水鉴心、(六)

陵寝之内,那幅原本凝固的壁画忽然缓缓流动起来。紧接着,辛夷和陆寂停留在壁画中的背影竞也徐徐转了过来。丁香睁大眼睛:“这…是不是表示他们要出来了?”楼心月也凑过去:“好像是,他们似乎正在往外面走。”正说着,一阵刺眼的白光闪光,众人纷纷抬手遮眼,再睁开时,辛夷和陆寂已经出来了。

见两人毫发无伤,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壁画里面是什么?你们进去整整一天一夜了,可急坏我们了!”

丁香一连串地发问,辛夷便耐心向他们讲述其中所见。众人听闻千年前的真相,不由唏嘘不已。

“难怪湘夫人那么年轻就去世了,原来是出了意外”“你们见到湘夫人的遗体了?”

“嗯,就在那座玉棺里。你们进壁画之后,我们把地宫各处都仔细查了一遍,在湘夫人棺椁旁边找到了这枚记载续命花的玉简。”楼心心月小心取出玉简,上面写的内容和老槐树精说的差不多,但更详细。玉简记载,续命花乃是一种能吸人精气的邪花,色泽艳丽,无香无臭,专门长在活人的血肉上,待到果实成熟之后服下可以续命长寿,服得越多,活得越久。

每一条,都能与江州城中蔓延的红花对上。辛夷恍然大悟:“如此看来,江州城的红花便是续命花。那么制造这场疫病之人,实则是想借此花续命?”

“应当是。“清窈沉思道,“玉简上记载,这种花需要一个月才能结果,明天正好是疫病爆发的整一个月,到时候第一批花果就会成熟。事不宜迟,我们得马上出去禀告师尊,派人把这些花除掉一”

“且慢。”陆寂出声打断。

“还有何事?仙君难道不怕幕后之人得逞?”陆寂只道:“虽已知晓此花来历与目的,但如何解毒尚不得而知,此时若贸然毁去红花,只怕会打草惊蛇,幕后的人未必会再露面,解毒的方法也就无从得知。”

听到此言,清窈才回过神来:“仙君所言极是,是清窈心急了。”时胥又问:“可……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呢?”陆寂接过那玉简,缓缓摩挲,辛夷也看了一眼,忽然觉得熟悉:“难道是淳于烨?”

楼心月诧异:“不会吧?他可是千年前的人了,听闻只是炼虚期修士,并未飞升,应当活不到如今…”

陆寂却道:“壁画上的幻境是执念形成的,幻境里一直存在的只有湘夫人和淳于烨,湘夫人已经去世,而淳于烨只是失踪。而且这玉简与我曾在幻境中所见的淳于氏玉简形制极为相似。幕后之人,多半便是淳于烨。”“听仙君一番话,我也想起来了。"时胥道,“这续命花本就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淳于烨凭借此花不断续命,活上千年也不足为奇。只是,玉简上说,此花使用次数越多,药效越弱,需不断加大剂量。难道淳于烨是因为杀的人不够,才借助花朝节让全城染病,以此续命?”

“不只是续命,我猜还有报复!"丁香插话,“你们还记得吗?那神秘女人第一个找上的是闻人羽,淳于烨这般痛恨闻人砚,对他的后代自然也不会手软,至于淳于溪,只是他买来的那个孩子的后代。湘夫人死后,淳于烨曾经打骂那个孩子,责怪他没能留住湘夫人,随后便疯癫失踪。所以,淳于烨恨极了闻人和淳于两家,对他们下手自然毫不留情!”

“丁香姑娘说得不无道理。“清窈神色严峻,“我们这便出去禀告师尊,至于是不是淳于烨,等到明日花开之时,他定会出现,到时候就能抓个现行。”“只怕没那么容易。"陆寂泼了盆冷水,“还记得登岛前遇到的怪鱼吗?淳于烨他在暗,我们在明,凡事必须谨慎。”

众人神情一凛,正要动身离开陵寝,身后那扇原本大开的第六道石门轰然坠下!

紧接着,脚下的地面像流沙一样簌簌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拼命钻出来。

“是红花!”

一朵猩红的续命花率先破土而出,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转眼间成百上千,开满了地面。这些花和外面见到的完全不同,颜色妖异如血,花瓣里不是花蕊,而是密密麻麻的尖牙,一旦被咬到,恐怕连皮带肉都会被撕下来。花海仿佛长了眼睛,直冲他们而来。

众人拔剑相迎,可花枝柔韧如绞索,一旦碰上剑尖便立马成股地缠上去,越收越紧,连抽剑回防都极为困难。

辛夷的无尘剑也被紧紧绞住,陆寂挥动归藏剑凌空一斩,剑风过处,缠绞的花枝根根断裂,她这才得以脱身。退开一看,剑身上竟沾满漆黑的粘液。她连忙提醒:“这些花有毒,千万别被咬到,否则可能会染上疫病!”“有毒?"众人出剑愈加谨慎。

陆寂仿佛发现了什么,冷声道:“攻击它们的根。”“好!”

众人于是纷纷转而去砍那些裸露在地上的根系,果然,根一断,上面的红花剧烈颤抖,像被掐住命脉一样迅速萎靡。就在花海攻势稍缓之际,地面猛地抖动,似乎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要破土而出。

“退后!"陆寂提着归藏剑挡在前面。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一直硕大无比的大红花朵钻了出来,足足有屋顶那么高。

花瓣如同一张巨口,花蕊则根根直立,宛如密布的尖牙,一张一合,一口便能将所有人吃下去。

不,是已经吃了不少人。它的牙齿上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肉,仿佛刚被投喂过不久。

淳于烨果然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

巨花甩落残渣,猛然向他们攻击,众人迅速避闪,继续攻击它的根茎。然而这花实在太大,最脆弱的根茎不知深埋在地下多少米,砍断上面的根须对它来说根本不痛不痒。更可怕的是,才交手片刻,他们已经开始头晕目眩,四肢发软,连手中的剑都快握不住。

陆寂修为最深,情况稍好,但视线也开始模糊。“是淳于烨,这些红花是他声东击西布下的迷障,趁我们打斗时他放了无色无味的毒雾。”

“卑鄙!"楼心月恨得牙痒痒。

“闭气,跟我突围!"陆寂催动剑诀,归藏剑化出无数剑影,将那狂花狠狠钉进石壁。

之后,他又按照五行八卦,推测出东南方的生门,凝聚十成灵力一剑斩出石壁轰然破开,一线天光渗入,但整座地宫也开始崩塌。众人紧跟着陆寂,在坍塌的穹顶和穷追不舍的花潮间飞奔。可这时毒气已经散开,修为较弱的几人闭气太久,脚步发虚,几乎支撑不住。

尤其是清窈,之前被花枝扫中后背,此刻伤口发黑,气息微弱,已经走不动了。

时胥见状低声道了句"得罪”,抬手托起她的脸渡去一口灵气。清窈愣在了原地,苍白的脸颊缓缓变红,时胥也不敢看她,只是埋头拉着她的手往外冲。

“还能这样?对了,渡灵气,我也要渡灵气!"楼心月此时和凡人差不多,双腿发软,几乎跌倒。

她下意识看向陆寂,又立刻摇头。不行不行,她从小就把陆寂当哥哥,亲自己的哥哥也太奇怪了,她宁死也不肯。

辛夷?也不行,她跟她一样,都用不了灵气。楼心月心念一转,直接捧住丁香的脸撮上去。丁香双眼瞪得像铜铃一般。

但比她更震惊的是远处的一幕一一只见辛夷也快撑不住了,这时,陆寂单手捏着她的下巴吻上去。

丁香眼睛瞪得更大了,一时之间连楼心月也忘了推开。等松开之后,楼心月嘿嘿一笑:“抱歉抱歉,性命攸关,你我都是女子,千万别往心里去。”

丁香现在已经顾不上自己了,只呆呆望着远处的辛夷:“她,他们…”楼心月顺着她的视线回头,顿时尖叫出声。辛夷自从中了毒气后就晕晕乎乎,连路都走不稳,朦胧中只觉得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上了她的唇。

然后一股温柔又强势的气息灌入她体内,她虚浮的腿脚渐渐有了力气。直到听见楼心月的惊呼,她才彻底清醒。

此时那柔软已经离开,辛夷一抬眼便看见了唇色潋滟的陆寂,魂都要飞出来了:“仙、仙君?”

陆寂神色冷淡,一剑劈开挡在前面的巨石,回头道:“还不走?”他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应当只是为了内丹而救她的命。辛夷耳根发热,也不好多问,死死低着头跟上。后方传来石壁崩裂的巨响,那朵巨花已经挣脱剑阵,再次追来。众人无暇多想,在持续坍塌的地宫中飞速奔逃。地宫坍塌,毒物四窜,直至走在最后的楼心月踉跄扑出洞口,身后陵寝轰然彻底塌陷,尘烟弥漫。

地宫那场逃亡几乎抽干了辛夷全部力气,加之毒气侵体,她昏昏沉沉睡了一天一夜才苏醒。

刚睁开眼,房门便被“吱呀"推开。

丁香和楼心月急匆匆挤了进来,一左一右坐到床边,脸上带着几分故作严肃的好奇。

“醒了,你终于醒了!"丁香仿佛迫不及待,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问你个事儿,必须老实交代。”

辛夷脑袋还不太清醒,被她看得有些莫名:“什么?”“我来问!"“楼心月更直白一点,“就是昨日在地洞逃出来时,师兄不是用唇给你渡气了吗,我想问问感觉怎么样?”

辛夷先是一愣,然后已经淡忘的回忆涌上来,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什么感觉,我不知道。啊,好困,我再睡会儿…”“不许躲,这里又没外人!"楼心月一把按住被角,“快说嘛,我还是第一次见师兄亲人!”

“不是亲!那、那是为了渡气,救命的!"辛夷声音都结巴了。“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嘴对嘴吗?”

“要是这么说,你们俩也亲了呢!”

“那能一样吗?我们都是女子,你们可不一样,快说!”楼心心月锲而不舍,胡搅蛮缠,辛夷笨嘴拙舌,完全争辩不过,被逼得没办法,她只得小声道:“就……很热。”

“热?"楼心月双眼放光。

丁香也不住啧声:“我还以为陆寂这种人连嘴唇都是冰的呢。”“哪有那么夸张,仙君只是看起来清冷,其实人很好的。”“还有呢?还有什么感觉?"楼心月不肯放过。辛夷当时晕得厉害,哪还记得那许多细节,只好胡乱答道:“还有就是,他的唇很软,不像其他地方那么硬,真的没什么了!”“硬?!“两人异口同声,眼睛瞪得滚圆,“哪里硬?”辛夷被她们的反应吓了一跳,愣了一会儿面色通红:“后背啊!我跟着他往外逃的时候,鼻子撞到他后背了,硬邦邦的,撞得发酸而已!”“噢一一“两人拖长了音调,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丁香摸了摸鼻子:“只是脊背啊,我还以为……咳。”“以为什么!"辛夷忍不住气恼,“怎么可能是那里,你整天都想些什么!再说了,仙君修的是太上忘情道,怎么可能会和寻常男子一般有那种反应,你们不要再亵渎他了。”

“说的也是。"丁香挠挠头,语出惊人:“那照这么说,陆寂岂不是和人间的太监差不多?看着是个男子,实则……”

“胡说什么呢!"楼心月立刻反驳,“我师兄只是心境澄明,不染情欲,又不是真的残缺!”

丁香撇嘴:“还不是不行,有什么不一样的!”“当然不一样了,一个是不能,一个是不想,差别大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竞争了起来,非要辛夷评理。她被吵得头昏脑胀,语气无奈:“好啦,这有什么好争的,反正仙君也用不上,有或没有,行或不行,根本没差别啊!”话音刚落,屋内突然安静,光线忽然间也暗了下来。辛夷一回头,只见陆寂不知何时来了。他身形挺拔,逆着光站着,手中拿着一个白玉瓶,似乎是来送药。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听见了,他一定是他听见了!

辛夷血气翻涌,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当场晕过去算了。一旁楼心月与丁香也瞬间噤声,双双低头,老实得不得了。陆寂只将白玉瓶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声音平稳:“这是医圣炼制的解毒丹,用来解地宫内的毒气,每隔三个时辰服一粒。”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僵在床上的辛夷一眼,转身便走了出去。直到那袭白衣彻底消失在门外,辛夷才绝望地哀嚎:“仙君定是听见了,你们真是害死我了!”

“这也不能怪我们啊,谁知道他会突然过来啊…"丁香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楼心月则一脸崩溃地用额角撞着床柱:“完了完了,师兄最是严苛,回头定要罚我……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猛地又坐直了身体,眉头皱起:“哎,不对啊!”

辛夷被她一惊一乍弄得心v慌:“又怎么了?”楼心月狐疑地看着她:“我记得修士之间渡灵气不止嘴对嘴,还可以从天灵盖灌入。时胥是对清窈师姐有意,情不自禁,我是受了他影响,一时慌了神。可师兄修为高深,对灵力掌控炉火纯青,他怎么也选择了嘴对嘴…她越说,辛夷的心跳得越快,双颊上刚刚褪下一点的潮红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可能当时情况太紧急,仙君一时情急忘了吧……”楼心月却怀疑:“这只是个小法术,师兄也会忘吗?”“怎、怎么不会!仙君也是人,你别胡猜了!"辛夷声音发虚,“仙君说了要服药,你们还不回去?”

“哎,你急什么一一"两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她连推带请地送出了门。“砰”的一声,房门合拢。

辛夷背靠着门板,心狂跳不止,指尖略有些迟疑地碰了碰自己的下唇。很软。和他的一样。

不对,软和硬和她有什么关系啊?她为什么会记得这些细节!辛夷像被蛰到般迅速收手,触碰过唇瓣的指尖却久久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