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白水鉴心(七)
医圣炼制的解毒丹药效非凡,辛夷几人服下后,症状很快便好转了。众人之中受伤最重的是清窈。她被花枝划伤,右臂至今无法抬起。辛夷几人前去探望时,正遇见时胥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给清窈喂药。那举止,俨然是情人模样。
丁香与楼心月最爱凑热闹,远远瞧见这一幕便坏笑起来。清窈神色坦然,时胥却瞬间红了脸颊,慌忙放下药碗,整了整衣袖:“诸位已无大碍了?实在抱歉,在下未能前去探望”“师兄不必挂心,正事要紧。"丁香挤眉弄眼,“尤其清窈师姐受伤,时胥师兄一定担心极了吧?瞧你这下巴都冒青茬了。”“是呀,眼眶也青得发黑,该不会整夜没合眼吧?“楼心月也跟着打趣。两人捂嘴轻笑,时胥耳根通红。清窈无奈道:“你们不要打趣他了,他面皮一向薄。”
“哎呀,这就护上了?难道你们”
清窈坦然一笑:"嗯,就是你们想的那样。”“竞然真让我们猜中了!”
丁香和楼心月顿时兴奋起来,七嘴八舌追问个不停。其实故事倒也简单,无非是师兄师妹日久生情。时胥性子内敛,清窈又有些迟钝,他便将心意默默藏了许久。
直到在陵寝里危难之时的一吻,清窈才终于明白时胥的心意,两人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
看见有情人终成眷属,辛夷也由衷为他们高兴。回去的路上,丁香和楼心月却将话头转向了她。“时胥和清窈师姐一吻定情,那日在陵寝中你和陆寂不是也亲了,你们难道就没什么后续?”
辛夷脸颊微热,忙道:“云山君只是为了救我罢了。之后他一句话都未同我说过,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与师姐他们不一样的!”“阿……“两人不免失望。
楼心月仍不死心:“那你脸红什么?难不成你喜欢上我师兄了?”辛夷连忙捂住脸颊:“怎么可能!你们都知道的,我心里早已有人了,怎会再喜欢旁人?”
“怎么不会?湘夫人不就是同时爱着淳于烨和闻人砚吗?”辛夷一时语塞。
丁香见她发呆,眼睛瞪得溜圆:“你不会真的爱上那个死冰山了吧?他除了脸好看,修为高,身份尊贵,聪慧过人,还有哪里好?你这就动心了?”辛夷还没开口,楼心月却不满起来:“喂,脸好看,修为高,身份尊贵,聪慧过人还不够吗?天底下还能找到第二个像我师兄这样的人吗?怎么说得喜双我师兄是一件很丢脸的事一样!”
“就算不丢人,也算不上多光彩吧?我承认云山君是不错,可他脾气冷若冰霜,傲慢独断,真比起来你说的那些优点根本不值一提!”“我师兄哪里傲慢独断了?”
“他哪里不是?”
两人吵作一团,辛夷趁她们不注意赶紧转身溜走。直到跑回房内关上门,她才抚着心口长长舒了口气。可楼心月的话却在耳边久久不散。
她为何会脸红呢?难道……
不,湘夫人是失忆后才爱上淳于烨的,她又没失忆,她心里还是爱着那个人的。
一定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亲吻,唔,虽然也算不上吻吧……但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触动的。
对,一定是这样。
辛夷一点点说服了自己。
浑浑噩噩睡了一觉,第二天她很早就醒了,为了避免胡思乱想,干脆起身去药庐帮忙。
不料门一开,陆寂一袭白衣正从对面出来。“好、好巧,仙君也要出门?"辛夷有些局促,手指无意识地揪了揪袖口。陆寂似乎也没料到会遇见她,语气淡淡的:“医圣找我。”“是为了淳于烨的事?”
“嗯。”
两人再无话说。
偏偏他们正好顺路,从住处到前殿要经过一段长长的九曲回廊。辛夷默默跟在他身后,经过陵寝内的那一吻,呸,是渡气,她心里仍有些说不清的窘迫。
悄悄抬眼望去,陆寂步履从容,挺拔如松,神色与平日并无二致,仿佛从未发生任何事。
看来,他果真没将那个吻放在心上。
辛夷暗暗松了口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闷。一定是那地宫里的毒气的遗症,她晃晃脑袋,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刻意放慢脚步,与陆寂渐渐拉开距离。
绕过这段长长的回廊之后,她逃也似的扭头向药庐跑去。陆寂步伐依旧平稳,直到走到一处转角亭台,医圣座下的三弟子却匆匆追来一一
“云山君,医圣在前殿等着您呢,不是偏殿,在这边。”弟子大喘着气慌忙指向左侧小径。
“好。"陆寂脚步微顿,转身随他离去。
那弟子心中纳闷,传说中云山君不是过目不忘吗?早上他前去传话的时候明明说的是前殿,仙君怎会走错?
……不,仙君定然不会错,定是自己当时口误了。这弟子顿时心生愧疚,低头引路,不敢再多言。回春谷前殿,医圣已等候多时。
陆寂进门之后便上前致歉,医圣连忙摆手:“仙君言重了。多亏您昨日从湘夫人陵寝中取回玉简,否则这疫病的源头老朽只怕至死也难以查明。”“医圣过谦了。玉简虽已找到,上面却没有解毒之法,后续仍需您费心。”“这倒不难。"医圣捻着胡须,“这毒既是淳于烨所制,他必然知道解法。今夜便是第一批续命花结果之时,淳于烨谋划了千年,定会前来。这批花就长在城东的乱葬岗,老夫已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现身便难以逃脱。不过此人毕竟活了千年,狡猾异常,又精通毒术,若有仙君相助,把握就更大几分。不知仙君可愿出手?”
陆寂却道:“确如医圣所言,淳于烨极为狡猾,不得不防,他定然也知晓我们已经盯上他了,恐怕不会轻易涉险。”“那仙君的意思是……
“乱葬岗这边由医圣坐镇,本君另有一处想去察看,不知可否?”“自然可以。”
医圣答应下来,双方便分头准备。
城东乱葬岗上,续命花的花瓣正逐渐枯萎收缩,果实已见雏形,状如枇杷,色泽淡黄。
不同的是,果皮表面凹凸不平,细看依稀能分辨出是一张人脸,正是被它寄生之人的面貌。
红花如血,果实累累。一张张模糊的人面在风中微微摇晃,仿佛在无声哀嚎,蹲守的弟子们看得浑身恶寒,更别提吃下去了一一这和吃人有什么分别?淳于烨不愧是制毒世家出身的,不但在地宫中设下了各种诡异的机关,培育出来的东西也邪之又邪。
弟子们从清晨守到子夜,乱葬岗连只鸟都没飞过,更别说人影。消息传回,众人难掩失望。医圣深深蹙眉:“难道真如仙君所说,淳于烨知道自己暴露,不打算现身了?”
“医圣不必太过担忧,看守的弟子还说,这人面果入夜后会散发浓烈腐臭。依本君看,此果存续时间有限,若不及时采摘便会腐烂脱落。淳于烨布局千年,不会坐视心血尽毁。”
“所以,仙君是觉得他会对其他地方的人面果下手?”“还需再观察一日。”
“也好,那就再等等。”
于是医圣人下令看守的弟子按兵不动,仔细观察那人面果的变化。果然和陆寂猜测的差不多,次日清晨,看守的弟子来报,说没采摘的人面果经过一日后便迅速腐烂,流出红色汁液,宛如七窍流血,皮肉溃烂。整片花丛尸臭冲天,令人作呕。
站在山顶目睹这一幕,连医圣这样见多识广的都忍不住蹙眉:“这东西着实阴邪!听说淳于烨当年颇有天资,可惜心思不正,全用在邪术上了。”“既然人面果这么容易腐烂,其他地方的果实也保存不久,淳于烨近日一定会现身。”
“但他明显已经知道我们在严加看守,还会冒险吗?”“他花费如此多心思,特意选在花朝节这一日出手必然是需要大量果实入药,不会轻言放弃。”
“好,老夫这便加派人手,严守各处。”
然而一连五天,淳于烨毫无动静。
不少地方的人面果相继腐烂,看守的弟子苦不堪言,与此同时,江州城的百姓也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疫病仍在蔓延,每天都有不少人死去,连太素金针者都难以压制。
更棘手的是人心浮动,竞有百姓听信“人面果可续命"的传言,趁夜偷摘这人面果食用。
谁知刚吃进去便肠穿肚烂,哀嚎不止,最后生生化作了一滩腥臭血水,连骨头都没剩下。
围观的人吓得四散退开,再不敢动贪念。
原来这人面果虽然能续命,却需要特定的炼制之法,否则便是穿肠毒药。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医圣日渐焦灼,只有陆寂分外淡定,笃定淳于烨一定会现身。
这天夜里,时胥镇守的城西乱葬岗突然遭到妖族袭击,攻势猛烈。时胥当即传音求救。
医圣立刻带人赶去支援。陆寂本要一同前往,走到半路,忽然想起在地宫交手时,淳于烨惯用声东击西之计,脚步一顿,转身直奔城东最大的乱葬岗。果然不出所料,淳于烨确实耍了花招。
他与妖族勾结,假装进攻城西,实际上带着大批驯养的毒物和借来的妖族势力,全力进攻城东。
此时,辛夷和楼心月身上的寒毒已解了大半,可以勉强运转灵力。几人离得不远,听到传信后立刻赶去支援。
远远看去,只见一个须眉皆白,长髯垂地的老者站在妖族中间,老态龙钟,眉眼却精明锐利。
辛夷一眼便认了出来:“是淳于烨!幻境中的他与这人十分相像!”丁香有些发怵:“人怎能老成这样?分明是人,看起来却有几分妖气!”楼心月握紧剑柄:“活得久了,什么都能成精,人也一样!”淳于烨也认出了她们,地宫被毁的仇还没报,他一声令下,妖族的千军万马便朝几人涌来。
就在回春谷弟子节节败退之时,陆寂及时赶到,彻底扭转了战局。妖族和淳于烨之间只是利益交换,见大势已去,不肯为他多做牺牲,迅速撤退。
淳于烨虽然擅长制毒,修为却平平,纵然放出了一群毒物还是被尽数击杀,他本人也被陆寂活捉带回了回春谷。
得知淳于烨被擒,医圣立即赶回了回春谷。此时江州城内,病重者仍在不断死去。医圣连夜审问淳于烨,希望他能交出续命花之毒的解药一一
“姑且不论旁人,你淳于一族也在江州,如今死伤无数。再这样下去,传承万年的淳于氏就要断绝了,你当真忍心?”“断子绝孙?我求之不得!"淳于烨竟放声大笑。“你出身淳于氏,竟对家族如此无情?”
“哼,如今的淳于氏不过是我当年抱养的一个野种的后代罢了。那般无能,连他母亲都留不住……我只恨当年没亲手杀了他!”他说话时喉咙里带着浓重的痰音。至于面容,远看还有几分鹤貌,近看却骇人至极。续命花虽吊住了他的性命,却留不住容颜。他左眼浑浊如污水,右眼则完全瞎了,眼白外翻。
人不人,鬼不鬼,这般活着倒不如死了痛快。医圣威逼利诱都用尽了,一直审到天亮,淳于烨仍不肯吐露半个字,反而目光阴狠:“你们毁了我的花,我活不成,你们也休想活!整个江州……不,全天下都得给我陪葬!哈哈哈哈哈一一”
“你尔……”
医圣从未见过如此狠毒之人,正无计可施,陆寂忽然开口:“全天下陪葬?也包括湘夫人么?”
淳于烨的笑声戛然而止。
楼心月不解:“师兄,湘夫人不是早就仙逝了吗?怎么陪葬?”“这就要问淳于家主了。“陆寂紧紧盯着他,“湘夫人去后,家主因悲恸过度而神志不清。幻境之中,我曾看见家主屡次寻死,可如今,家主非但没死,反而用邪术续命至今,这般大费周章,想来不只是为了自己一人苟延残喘吧?”淳于烨眼神森冷:“黄口小儿,老夫成婚之时你尚未出世,也敢妄自揣度我的心意?”
“家主若执意不说,我只好命人去寻湘夫人的棺椁了。当日在地宫,湘夫人被安置于玉棺之中,容颜依旧,千年不腐。若我没猜错,那玉棺是能保尸身不腐的万年冰髓所制。家主费尽心机通过花朝节散播疫病,收集人面果,为的正是复活湘夫人吧?”
“胡说八道!“淳于烨厉声呵斥。
医圣也皱着眉:“即便是太素金针这样的圣器,也只能救回濒死之人。起死回生终究是凡人的妄想,仙君是否猜错了?”“是真是假,一试便知。"陆寂转身淡淡吩咐,“去将湘夫人的棺椁带回来。这几日我曾暗中查探,那具冰髓玉棺仍在陵寝之中。湘夫人被强留在人世千年,想来也愿入土为安,与闻人砚团聚罢?”
“你敢一一”
淳于烨暴起,一把拽住陆寂的衣襟,腕间锁链哗啦作响。他反应如此激烈,医圣不由一震:“世上真有这等邪术?”陆寂直视淳于烨:“有无此法尚不可知,但淳于家主显然是信的,对么?”至此,淳于烨也不再掩饰。
他阴恻恻一笑:“云山君果然名不虚传。若不是你屡屡阻挠,老夫此刻或已功成。不错,续命花乃我祖传禁术。夫人去后,我形同槁木,数度求死,偶象得知此术方重燃希望。这人面果服食越多,续命便更久,若是同时将三千颗炼伟制成丹药,便能起死回生!”
“三千颗?"医圣怒斥道,“那便是三千条性命!为了一句虚无飘渺的话,你竞不惜葬送整个江州?”
“并非虚无缥缈,我就是证明!“淳于烨目眦欲裂,“我已活了一千一百岁,世上再没有修士比我活得更久,就是续命花的功效!只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能集齐三千颗,都是你们坏我大事!”
“你尔……”
“医圣不必动怒。"陆寂抬手制止,“既然淳于家主肯吐露实情,便是愿谈条件了。说罢,你要什么?”
“哼,你小子倒是比那老顽固更懂得变通!“淳于烨目露精光,“老夫可以交出解毒之法,但有一个要求,你们必须帮我复活夫人!”“荒谬!这人面果能延年益寿不假,但起死回生实属逆天而行,绝无可能!”
“不答应?那就让全城人为我和夫人陪葬吧!”两人争执不下,其余人也议论纷纷。
这时,陆寂开口打断:“如今江州城中死去的人何止三千,既然淳于家主执意一试,不妨便依他所言。死者已矣,生者却需活下去,医圣以为如何?”殿外隐约传来病患痛苦的呻吟,医圣沉默了许久,终究叹息着点了头:“便依仙君吧。”
辛夷却担忧道:“可众人亲眼所见这人面果直接吞服会肠穿肚烂,你当真只是想炼丹吗?”
“那是他们自己贪心!!“淳于烨冷笑,“人面果必须炼化才能服用,至于怎么炼制只有我知道。你们既然答应了,就赶快去搭祭台。炼化三千颗人面果需要一口玄铁大鼎,并由合体期以上的修士用灵力催动,炼制一天一夜。”“还要耗费灵力?“楼心月眉头紧皱,“一天一夜,寻常修士怕是要灵力枯竭!”
“那便与我无关了。妖族当初可是答应会全力助我,你们要是做不到就别想要解药了!”
淳于烨放下话来,江州城百姓的命全系在他一人身上,医圣也无可奈何。但合体期的修士并不容易找,回春谷以医道立派,弟子修为大多平平。医圣自己倒是合体期,可他还要用太素金针压制重症者身上的毒性,实在抽不开身。
其他宗门的高人又相距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而江州情况危急,每多耽搁一天,就会多死上千人。
危急之下,终究还是陆寂开了口:“医圣若信得过,便由本君来吧。”医圣闻言,几乎感激涕零,回春谷众人更是纷纷行礼致谢。人选既定,医圣立即命人连夜赶制炼丹所用的玄铁大鼎。回去的路上,楼心月声音脆生生的:“听见方才的话没有?我师兄岂止是脸好看,修为高,身份尊贵,聪慧过人,更是十分有担当和大义,这般人物天下谁能相比?你说,是不是我赢了?”
丁香一时语塞,半响才不情愿地咕哝:“也就还行吧。这次算你赢。”“什么叫算我赢,本来就是!”
“比他好的不知道有多少。”
“那你倒是找出来啊!”
两人又吵闹起来。
辛夷却全然没听进这些嬉闹话,她望着远远走在前方的陆寂,心里沉甸甸的。
人人都说云山君修为深不可测,万事都能倚仗,可她知晓,陆寂如今只剩半数修为。明日炼丹需耗一天一夜,他当真撑得住么?迟疑一瞬,她还是跟了上去。
可真正走近了,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毕竟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她贸然关心,会不会又被他看作自作多情?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一段恰好的距离。
辛夷正踌躇时,陆寂已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人。视线垂落,只见月光将他们的影子长长投在地上,一高一低,乍看竞好似在并肩而行。两道影子随着步伐时而靠近,时而分离,又像是在无声地纠缠。陆寂心底烦乱,忽然加快脚步,地上的影子才彻底分开。辛夷浑然未觉,眼看已到回廊尽头,终于鼓起勇气追上去:“仙君,请留步!”
就在这一刹那,月光从斜后方照来,他们的影子忽然靠近,影子上唇形的位置不偏不倚恰好贴合在一处。
和陵寝中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一模一样。
陆寂随即向后退开半步,影子也随之分离:“何事?”辛夷却未曾察觉,反而因他的退却下意识上前一步:“也没什么,我只是担心,仙君你、你能行吗?”
陆寂忽然想起那日这小花妖促狭议论他的声音,语气不自觉冷了下来:“什么行不行,你究竞想问什么?”
辛夷茫然了一瞬,然后才想起前几日被陆寂撞见说悄悄话的事,突然意识到这话有多容易让人误解,她慌忙摆手:“不、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是炼丹,明天炼丹需要耗费一天一夜,仙君修为却只剩一半,能坚持住吗?”原来是为这个。
陆寂看着她慌乱羞赧的模样,心头像被什么轻柔的东西挠着,愈发烦乱。辛夷则脸颊红得滴血,她怎么总是在仙君面前说错话?完了完了,仙君这般淡漠禁欲,定会觉得她轻浮又莽撞吧……陆寂本想回一句“无妨",目光落回地面时,却看到他们的影子不知何时已悄然交叠。
从肩到腕,衣袂交叠,腰身相贴,仿佛嵌在了一起,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喉间微微发紧,再开口时,他的嗓音低沉地微哑:“一天一夜而已,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