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悟兰因(一)(1 / 1)

越雷池 衔香 3199 字 1个月前

第37章早悟兰因(一)

再睁开眼时,头顶是绣着无量宗纹样的宝蓝帐子,熟悉的熏香丝丝缕缕弥漫开。

辛夷猛地坐起身。是仙居殿,她竞回来了。连日来的记忆齐齐涌上脑海,妖异的红花,杀意汹涌的人群,恢复全盛的陆寂,还有那条轻轻缚住她双眼的云雾白绫。她头痛欲裂,一低头,只见那条白绫正叠放在枕边,上面沾染着点点暗红,好似已经干涸的血。

“陆寂。”她心头一慌,掀开帐子就往外跑,却被门槛绊得踉跄。守在外间的丁香惊醒过来,急忙上前:“辛夷,你毒才解,医圣说还需静养两日,怎能这样乱跑?”

辛夷愕然:“毒解了?怎么会,淳于烨明明说过,只有我死才能救下江州众人。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为何会回到这里?还有……”她声音哽了哽,才敢问出那句压在心里的话。“陆寂呢?那时他说用一个小术法治我后颈的伤,蒙了我的眼,封了我的六,他在哪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术法?他竟是这样同你说的?"丁香苦笑,“真不知是傲慢还是体贴。”辛夷愈发不安:“什么意思,那毒分明无药可解,为何我能活下来?”丁香沉默片刻才开口:“是陆寂。他用了毕生修为,换回你一条命。”辛夷耳边嗡鸣,脑海中一片空白:“毕生修为……他不是即将飞升了吗,究竟是怎么回事?”

丁香扶她在榻边坐下,将那日情形缓缓道来。“当时清虚掌门为了救江州百姓要杀你,医圣却察觉你体内的蛊虫可用太素金针杀死,如此或可保你不死。只是母蛊一死,剧毒便会爆发,倘若要救你,需有一位大乘期修士启动万灵阵,引走你身上大半毒性。”“你也知道,当今唯一出世的大乘期修士只有陆寂。而万灵阵会反噬施术者,轻则修为大跌,重则根基尽毁。”

“你口中的小术法,其实就是万灵阵。等清虚掌门和医圣赶过去时,一切已经无法改变,医圣只能配合,帮你们清除了毒素。”“阵法运转了三天三夜。结束时,你安然无恙,陆寂却不知所踪。阵中只留下这条白绫.……

丁香叹息道:“医圣说陆寂应当是受到反噬,被打下了云端,伤势恐怕不轻。”

辛夷难以置信,那样轻描淡写的语气,竟是在以命换命?她急忙问:“那仙君现在在哪,受了多重的伤,他还好吗?”丁香摇了摇头。

辛夷心下一沉:“摇头是什么意思?难道伤势重到……“不是。“丁香道,“是完全不知。九州之大,谁也不知他落到了何处,要不是清虚子说他的魂灯还亮着,甚至无人敢断定他是否还活着。”从云端跌落,修为尽失,对那个曾脾睨众生的天之骄子而言,或许比死更残忍。

“我要去找他。他如今一定需要有人在他身边,”“辛夷,你身子还未好全!”

“可他等不起。”

“各派弟子都已出动了!“丁香拉住她,“你即便现在下山也不过是大海捞针。何况,医圣与掌门在阵法废墟中探查过,那反噬太过霸道,即便陆寂侥幸活下来,一身修为恐怕也已散尽,甚至根基尽毁,从此与凡人无异。”“凡人……辛夷抬手捂住脸。

她只是一个平凡小妖,从不觉得平凡有何不好。可他是陆寂,是万年不遇的剑道天才,是离飞升仅一步之遥的仙君。他怎能忍受?“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他,要是我早知道那是万灵阵,知道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我宁可自己去死!”

“你别这么说!"丁香抱住她,“你中毒本也是为了救他。陆寂曾对掌门说过不愿欠人情,这只是他还你的。你们两清了,不必自责。”两清?辛夷缓缓摇头,她做不到。

倘若只是归还内丹,或许还能说是一笔勾销。可如今陆寂赔上仙途,散尽修为,生死不明,她怎能当作无事发生?

“无论如何,我必须亲眼见到他安好才能心安。哪怕我只是万万人之一,哪怕希望渺茫,我也要去。”

丁香无论如何也劝不住,只好为她收拾行囊。翠微峰

亲眼看见陆寂启动万灵阵,清虚掌门急火攻心,加上先前为赶赴江州损耗真元,一病不起,眉宇间竞透出几分未曾有过的老态。弟子们陆续回山禀报,然而从早到晚没一个好消息。辛夷收拾好行囊前来拜别时,正撞见楼心月一脸疲惫地赶回来。“可有消息?“辛夷连忙追问。

楼心月却只是摇头:“九州实在太大,何况九州之外还有四海,四海之外更有妖域,万一落到了那里,更是凶多吉少…”“不会的。"辛夷像在说服自己,“仙君那样厉害,定会平安的。”话虽如此,她脚下却不由自主快了几分。刚随楼心月进殿,便看见一群弟子似乎刚被呵斥过,垂着头出来。

殿内,清虚子面沉如水,瑶光君在一旁低声劝解。见到辛夷,清虚子没有半分好脸色:“你既已剖去妖丹,修成金丹,便也算是我仙门中人了,只是,本座的弟子实在被你耽误太多,现在更是下落不明!他要与你两清,本座也不会要你的命,但无量宗再也留你不得,你走吧,越远越好,日后再也不能踏进无量宗半步!”

说罢,他重重咳嗽了几声,楼心月忍不住替辛夷说话:“辛夷只是想来帮忙一起寻找师兄而已,多一个多一份力,爹爹何必这般严苛!”“无量宗不需要!“清虚子是真的动了杀心,“自从你出现,寂儿便劫难不断,无量宗前路更是渺茫,本座不杀你已是留情!”瑶光君连忙护在辛夷前面:“师尊息怒,她这便离开。”辛夷并不认为陆寂的一生必须为宗门未来所缚,但清虚子终究是他的师尊,她还是恭敬地拜别:“这些时日虽非我本愿,但确实给诸位带来了不少烦扰,我会离开,也会继续寻找云山君。不论多久,不论多远,我一定会找到他,让他安然无恙地回来!”

清虚子眼都没抬,辛夷也不强求。

正欲转身,越清音忽然匆匆入殿。

“掌门,玄机阁送来了窥天鉴,弟子或可借此推演云山君踪迹!”越清音恭敬地将一个星盘似的物什呈上。

从楼心月口中,昏迷三日的辛夷才得知原委。原来陆寂下落不明之后,清虚子便传信给玄机阁,想请老阁主帮忙占卜陆寂的行踪。

这玄机阁是由上古仙门相里氏所立,以窥探天机闻名,宗门秘宝窥天鉴更是五大圣器之一。

然而,窥测天机是逆天之举,必遭反噬,因为这个原因,相里氏觉醒血脉的族人非死即伤,如今除老阁主外,已无人能驾驭此鉴。偏偏先前,老阁主帮忙预测了妖族突袭回春谷,耗尽灵气,暂时昏迷。清虚子无奈,这才派各峰的弟子下山寻找,越清音得知后却主动说出了一桩秘密一一

原来她的母亲也姓相里,曾是相里氏为数不多觉醒占卜血脉之人,只不过多年前因与外族相恋而下山。

玄机阁曾派人寻找过他们母女,但越清音母亲已死,她也遵从母亲的叮嘱,从未同外人说过自己的身世。直到这次陆寂出事,她才说出实情。清虚子凝视星盘,神色复杂:“你当真能驱动窥天鉴?”越清音道:“为了云山君,我愿意一试。”“你既出身相里一族,定然知道其中利害,你母亲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让你暴露身份,你真的愿意为了寂儿承受反噬?”“只要云山君能够回来,我心甘情愿。”

“好!无论成与不成,你的恩情无量宗都会铭记在心。”清虚子亲自为她护法,越清音则划破指尖,将血滴落星盘中央,念起占卜的口诀。

没多久,窥天鉴急速运转起来,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大殿穹顶化作星海,万千星辰明灭。其中,极北之地的一颗孤星亮起一一“在雍州!“越清音满头是汗,面色惨白,“命星泛红,云山君有血光之灾!说罢,她双膝一软跌坐于地,素白裙摆迅速蔓延开大片的血。这反噬,竟然是双腿折断!

“快传药王!“清虚子封住她腿上的穴道。药王很快便赶来替越清音诊治,与此同时,清虚子也召来各位峰主派出弟子前往雍州。

殿中一时人影纷乱,辛夷远远望着,忍不住愧疚:“我真没用,一点忙也帮不上。”

瑶光君递给她一个星盘:“人各有命,你也有你的路,你若是真的放不下我师弟,便带着这个星盘前去雍州寻他吧。”辛夷接过星盘,郑重地点头:“谢过仙君,我或许比不上旁人厉害,但绝不会因渺小便退缩。”

得知陆寂身在雍州,无量宗弟子即刻奉命下山。辛夷谨记清虚掌门的警告,只与丁香结伴,楼心月见状执意跟随,三人便一同下山。

此时辛夷已是金丹期,虽算不得顶尖,御剑之术却已足够。无尘剑毕竞是妖皇命剑,载着她破风前行,竟比许多峰主座下的弟子还要快上几分。整整一个日夜,越过无数重山,飞过无数条河,当朔风卷着砂砾迎面扑来,三人终于踏入雍州地界。

此处与回春谷截然不同,放眼望去尽是莽莽戈壁与枯瘦荒山,衰草连天,苍黄一片。

楼心月解释道:“雍州毗邻妖域,常受侵扰,百姓大多南迁,人烟稀少,久而久之,便成了这般模样。”

辛夷望着四野风沙,想到的却是:“落在这种地方,仙君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我师兄很厉害的,不光修为高深,脑子也很厉害,即便……即便根基尽毁,他也一定能护住自己!”

辛夷不敢深想,只道:“雍州这么大,我们分头找吧,机会也多些。”楼心月也是这样想的,于是三人各拿了一个星盘,向东,西,南三路分头行动。

雍州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辛夷跋涉一整日,步履维艰。地上满是枯枝败叶,她一时不察被绊倒,掌心被尖锐的石子划伤。定睛一看,绊倒她的竟然是一个头骨,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她。拨开落叶,底下竞散落着更多白骨,上面残留着清晰的抓痕和咬痕,一看便是妖族的手笔。

果然,此地妖祸极重。

正想着,背后传来慈案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接近。辛夷佯装未觉,手中无尘剑却已握紧,侧耳细听后面的动静。一步,两步,三步……当那东西距离她一步之遥,她反手一剑劈下去,鲜血喷溅,一颗蛇头滚落在地。

竞是条三头妖蛇!断首之痛令它狂性大发,另外两颗头比着毒牙猛扑过来。辛夷沉着迎战,最终将它斩为数截。

打斗间,星盘跌落,她俯身拾起时,掌心鲜血不慎滴在盘面之上。霎时,星轮飞转,一缕红烟袅袅升起。

辛夷不懂占卜,却敏锐地注意到此刻风正往南吹,这烟竞逆着风向,执拗地飘往北方。

星盘能指方位,这烟…是在引路?

万灵阵能够逆转阴阳,血脉相连,难道因此她的血能感应到陆寂?连日搜寻无果,这已是唯一线索。辛夷不再犹豫,顺着红烟而去。越往北,寒气越重,枯骨越多,出没的妖物也愈发凶悍。能在妖域边缘存活的妖,各个都穷凶极恶,不是他们浮玉山那些小妖能比的。见她孤身一人,这些嗜血之辈垂涎三尺,口水欲滴。辛夷也不留情,但凡扑上来的,通通以无尘剑还击到他们毫无还手之力。毕竟,倘若陆寂真的在此处,她多清剿一个,他便少一分危险。星盘上的红烟不过一炷香便消散,辛夷只能再次割破手指,把血滴上去来换取片刻方向。

日出又日落,她十指伤痕累累,面色因为失血过多变得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可一想到陆寂承受的痛楚远胜于此,她毫不犹豫转而划破手臂。红烟再起,她也继续向前。

东边不是荒山,就是野岭,十万大山莽莽苍苍,仿佛没有尽头。辛夷翻过一座又一座山丘,脚底磨出血泡,衣衫被荆棘划得褴褛不堪,却依旧没有半点陆寂的踪迹。

她望着丝丝缕缕的红烟几乎绝望,难道自己猜错了?正彷徨间,密林深处忽传来压低的交谈声,隐约听到修士字眼,她立刻闪身躲入树丛,轻轻拨开枝叶,只见那是两只豺妖。“你真不去?听说那可是个炼虚期的修士,血气浓得很!吃一口抵得上百年修行!”

“老二就死在他手里!那人浑身是伤,却难缠得紧,这几日进去的没一个出来。你还敢打他的主意?”

“那可是重伤的炼虚期,不,恐怕不止炼虚期!这辈子可能就遇上这一次了,算了,你不去,我去!”

修士,重伤,难缠……会是他吗?

辛夷心跳如擂鼓,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她尽量平静下来,不打草惊蛇,尾随在那只豺妖身后。

豺妖向东北而去,与红烟指引方向一致。

辛夷加快脚步,却被对方察觉。

豺妖猛扑过来,辛夷干脆利落将其制服,并压着他的头逼问出来了确切方位一一东北方,一个山洞。

她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当走到一处山隘时,红烟突然灭了,辛夷心跳砰砰,就是这里了。

拨开灌丛,转进山坳,一个幽深的山洞出现在眼前。洞前围满了形貌各异的妖族,豺狼虎豹,熊罴精怪,有些还拖着未化尽的鳞尾或顶着扭曲的特角。他们个个垂涎三尺,却又畏缩不前,仿佛洞中藏着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一只黑熊精暴躁地踹向身旁小妖:“进去!把里头那人拖出来!”那小妖吓得浑身发抖:“大、大王,听说进去的都死了,死得可惨了,小的不敢啊!”

“不进?老子现在就拿你开荤!”

“别!我进,我进!”

小妖连滚带爬钻进洞口。起初一片死寂,忽然,传来一声惨叫,这声音极为凄厉,在最高处戛然而止,洞外群妖被吓得齐齐后退。“真邪门,伤成这样还这么凶!”

“再凶也能耗死!没吃没喝,看他能撑几天!”辛夷握紧剑柄,陆寂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和邪门二字素来无关,可即便不是他,她也无法坐视一个寻常人被妖物困死洞中,于是还是拔剑,闯入妖群。金丹修为配上妖皇命剑,剑光所过之处妖物溃散。不过片刻,洞口已清出一片空地。

赶走群妖,她朝洞内呼唤道:“仙君?”

无人应答。

辛夷提步向山洞走去。没走多远,脚下忽觉湿黏,竟是一滩尚未干涸的血。再抬眼望去,暗红的血迹断断续续,蜿蜒了一路,其间脚印凌乱,深浅不一辛夷的心仿佛被紧紧攥住,倘若这真的是陆寂,他究竞伤到了何种地步?行至一处狭窄拐角,忽然瞥见一片染血的白色衣角,她急忙上前,却仿佛踩中了什么法阵,动弹不得,与此同时,头顶忽然响起猎猎风声,一块用藤蔓悬吊的巨石迎面荡过来,倘若被击中,必成肉泥。辛夷全力一震,挣开阵法束缚,狼狈滚向石壁。还未站稳,颈间又陡然一凉,一柄粗砺的石刀抵住了她的喉咙。

“别动。”

她这才回过神来,原来从洞口那滩血开始,便是一环接一环的陷阱,诱敌深入,阵法困敌,巨石撞击,以及最后一刀。但这声音,分明是陆寂。

身为剑道魁首的云山君,现在甚至连一把剑也没有,只能用石头磨成的刀自卫。

辛夷鼻尖一酸,闭了闭眼:“仙君,是我。”颈间石刀蓦地一松。

陆寂退后半步,整个人隐没在岩壁的阴影里。洞内光线昏暗,辛夷看不清他的模样,却闻到了浓重得令人心慌的血腥气,那些血,果然都是他的。她声音哽咽:“仙君,你还好吗?”

陆寂语气还是像从前一样平稳:“尚可。你怎么来了?我同师尊说了,此事之后我们已经两清,你不必来此。”

此时辛夷已渐渐适应黑暗,也看清了眼前的人。只见陆寂一身白衣几乎被血浸透,腰腹间一道伤口深可见骨,右手无力垂落,自始至终未曾动过。而最令她难过的是,他周身没有一丝灵气流转。她强忍住泪意:“仙君如今成了这般模样,我如何心安理得地两清?你的修为和根基,可还在?”

陆寂沉默了。

辛夷再忍不住,伸手探他灵脉,却被侧身避开。“根基无碍。"他停顿片刻才开口,“只是修为暂时无法动用而已。”“那就好……"辛夷哽咽,“仙君天资卓绝,定能恢复的。我带你出去,医圣和掌门都会帮你,你会好起来的。”

她轻轻牵起陆寂未受伤的左手,引着他向外走,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走出山洞的刹那,正午的烈日劈头盖脸洒下。从极暗到极亮,辛夷被刺得下意识抬手遮眼,她旋即想起陆寂抬不起来的右手,慌忙转身想为陆寂遮挡。

陆寂却只是静静站着,仿佛并不觉得刺眼。辛夷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双幽深却平静的眼,心中顿时浮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一一

“仙君,你的眼睛,是不是看不见了?”

陆寂久久没说话。

辛夷忍了许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都是我不好,仙君,你不该救我的,我不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

陆寂终于还是解释:“不是彻底看不到,你本是花妖,可曾听过曼殊沙华?”

辛夷眼泪止住:“听过。”

陆寂道:“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花叶永不相见。我的眼便是如此。逆转阴阳之时,你我血脉相连,我被罡气所伤,无法视物,只有你闭眼时,我才能看见。”

花叶永不相见。

原来从此以后,他们永远无法在同一刻看到彼此了。辛夷仰起头,阳光刺得她眼底又涌出泪来:“那我们便共用一双眼。在你好起来之前,我就是你的眼睛,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她解下一直收在怀中的那条云雾白绫,蒙住自己的眼,把光亮让给陆寂:“仙君,你是不是很久没看见过光了?”

辛夷眼前彻底暗下的那一刹,陆寂的视野却骤然亮起。温暖,鲜活,从前毫不在意,无处不在,直到此刻才意识到有多珍贵的光。辛夷什么都看不见,可想到陆寂能看见了,心底却觉得开心,她轻声问:“仙君,你看到了吗?今天的太阳,是不是很亮?”过了很久,她听见头顶传来一道声音。

“是,很亮。”

可陆寂在说话时并未望向太阳,他看的是眼前这个为他陷入黑暗,十根手指都血痕累累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