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早悟兰因(九)
游仙镜非但能蛊惑人心,更会不知不觉蚕食修为。陆寂是在枕边人脸颊渐渐失了血色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彼时他早已是幻境中人,只当眼前人是新婚妻子,耳鬓厮磨,荒唐至天明方停。
帐外,两件大红喜服委落在地,织金的衣摆交叠,像极了榻上相拥的他们。帐内,暖香与汗意交织,她枕在他肩头,长睫低垂,乌发如云,几缕发丝缠在了一一起,他伸手替她轻轻拂开,目光却被床榻里侧的一枚乌木所制的平安符吸引。
很小的一块,边缘已被长时间摩挲变得温润。不对。
他从不信神佛,更不会求什么平安符。
这不是他的东西。
可若不是他送的,又会是谁,能让他新婚的妻子如此珍视地藏在枕边?似乎还有一个人……他似乎忘了什么。
沉寂的记忆骤然翻涌,陆寂头痛欲裂,攥紧那枚平安符,几乎攥进手心时才想起来这一切究竞是怎么回事。
原本散落在地上的大红喜服转瞬之间变回了月白,和旁边大红的嫁衣格格不入,陆寂环住怀中人的手臂也变得僵硬。他想起来了,彻底想起来了,他并不是她的夫君,或者是说,不是那个原本与她成婚的夫君……
明明他们才刚刚两清,此刻却又缠在一起,甚至比先前更为棘手。他想将人放下,辛夷却无意识地靠过来,软软环住他的腰。陆寂用了些力道将那手拉开,眼睛一瞥,却看到了她颈上布满了他留下的痕迹。
他移开眼,不再回想那些迷乱的画面,只沉默地为她拢好衣衫。剑修以手稳著称,他更是此中翘楚。再繁复的剑招一遍便能熟练掌控,然而面对罗裙上这根轻薄的衣带,却定了许久的神才勉强打了一个结。此事于女子而言非同小可。不论他是被幻境迷惑抑或其他,都必须担起责任。
事已至此,唯有娶她。
陆寂垂眸看向仍在熟睡的人,一面冷静思忖如何应对无量宗,一面凝神寻找幻境破绽。
但他已在幻境中沉溺整夜,游仙镜捕捉到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不断有魔音在他脑海中蛊惑,令他时而清醒,时而昏聩,每每刚想设法破解,下一刻便又被拖回幻境,忘了自己是谁。
每一次施法失败识海都会受创,反复三五次,陆寂才在千变万化的幻境之中锁定阵眼,一举破开。
喜烛、红帐、交杯酒……在刹那碎成童粉,破境而出的那一刻,陆寂喉间腥气上涌,识海更是混沌翻腾,几乎站立不稳。朱厌一直被定身咒所困,动弹不得。
直到陆寂出来,他才终于看见一点希望。
然而两人姿态亲密,尤其陆寂的颈侧竞有几点斑痕。朱厌游走花丛,岂会不明白这是什么,当即眯了眯眼:“想不到修行太上忘情之道的仙君竟也会栽在温柔乡里,还去了这么久,该不会这一整日是故意不出来的吧…”
话音未落,他忽然浑身如遭千万根针扎,连忙求饶:“我错了!仙君手下留情!”
陆寂这才收手,解下氅衣罩在怀中人身上。从朱厌的视角正好看到辛夷微垂的脸,只见她面若桃花,长睫低垂,依稀看得出泪湿的痕迹,眼尾更是晕着大片的红,一看便是被欺负狠了。朱厌心底泛起一股妒火,若不是陆寂搅局,今晚享受这等美事应该的是他!他语气轻佻:“仙君既已享尽艳福,也该说话算话,放我走了吧?”陆寂垂眸为辛夷系着衣带,语气却冷淡至极:“本君何时说过要放你?”“你一一"朱厌目眦欲裂,“堂堂剑道魁首,不会连这点气量都没有吧?不过是个小玩笑罢了,更何况最后享受的不还是仙君您吗?昨夜滋味如何?温香软玉,极尽纠缠……仙君难道不该谢我?”
话还没说完,归藏剑突然出鞘。
朱厌连忙闪避。或许是因为陆寂强行破镜,识海受创的缘故,定身咒的威力有所削减,朱厌得以成功破开。
他飞身至数丈之外,讥诮道:“看来云山君的道心也不过如此。在镜中待了一整日,识海怕是受损不轻吧?今日谁生谁死,还未可知!”陆寂神色不变,只将辛夷往怀中护了护:“你可以试试。”朱厌冷笑:“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自然不会错过!”他汲取游仙镜蚕食的修为,身形暴涨,陆寂身形不动,只淡淡看着。当朱厌近身的那一刻,归藏剑骤然化出漫天的虚影,万剑齐下,朱厌连逃都来不及,便在浩瀚剑意中粉身碎骨,化作一团飞灰。陆寂收了剑,眼底没有一丝动容。
今日若不是被朱厌设伏,他便不会入镜,更不会心神失守,与这小花妖走到如此境地。
此人死有余辜。
但朱厌有句话没说错,游仙镜确实蚕食了他的修为,更侵蚀了他的识海。此刻他灵台昏沉,神智不清,恐怕需一两日方能恢复。陆寂环视四周,见不远处有间荒废茅屋,便将怀中人抱进去,又抬手布下一道护身结界。
而后,他再支撑不住,扶着门框彻底失去了意识。辛夷这一觉睡得极沉。
梦中依稀有人俯身吻她,声音低沉,动作温柔,之后是更多令人脸热心跳的片段……雾气朦胧,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听见压抑的喘,一声声撞在耳畔。忽然,雾散了些,陆寂的脸竞浮现出来。
辛夷猛然惊醒,后背出了一层的汗。
还好,只是梦,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再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茅屋之中,撑着手臂坐起来,浑身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痛。妖族生性不羁,她虽未亲身经历过,却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很快明白过来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仔细一回想,昨夜的记忆断断续续浮现,交错的呼吸,滚烫的身躯,辛夷脸色一白,颤抖着手扯开衣领,又立刻羞愧地拢紧。她竞然和仙君……
可仙君修的是太上忘情道,距飞升仅一步之遥,他们之间怎会发生这种事?混乱间,她余光瞥见门边倒着一个人,身穿月白道袍,墨发散乱,正是陆寂。
纵然极为尴尬,她却无法坐视不理,还是忍着不适上前查看。陆寂脸色苍白,眉峰紧蹙,辛夷忙渡了些灵力过去。然而陆寂似乎是内伤,寻常治愈术毫无用处,得带他去找大夫。她试着扶他起身,陆寂却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极大,任她如何挣扎也掰不开。
辛夷无奈,只得先将人挪到榻上。
望着那只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她又觉得奇怪,仙君向来冷淡疏离,她离开时他甚至都不曾相送,此刻为何对她如此执着?这模样,倒是和从前缠着她的那个人有点像。正想不明白时,眼前人缓缓睁开了眼。
辛夷连忙抛开杂念,凑近问道:“仙君,你醒了?可有哪里不适?”不料陆寂按着眉心,反而问她:“你叫我什么?”“仙君啊。"辛夷莫名不安,“你怎么了?”陆寂脑海中一片混乱,既有无量宗,也有弱水河畔,既有青州陆氏,也有伏魔洞,还有一些光怪陆离似乎并非眼前这个尘世的画面……无数画面纷至沓来,仿佛是两段人生,两种记忆,但每一幕又都像亲身经历过。“仙君,陆寂!"辛夷忍不住忧心,“你到底怎么了?”“我……是陆寂?"他声音沙哑,带着罕见的不确定,“陆寂是谁?为何我丝毫不记得,反而觉得是另一个人?”
辛夷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仙君之前答应过,会让那个人回来一次。难道,这就是仙君在履行诺言?从昨夜起,这具身体里的就已不是仙君?
所以他才举止反常,先是与她亲密,然后昏迷时仍紧抓着她不放……辛夷鼻尖一酸:“是你吗?真的是你回来了?”陆寂只问:“你口中的我,究竞是谁?”
辛夷语无伦次地开始讲述这一切。
“所以,从昨晚起你就回来了,对不对?"她哽咽着问,“可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寂记忆混乱,只道:“若我真是异界之魂,穿梭两界难免受损,失忆或许正是代价。”
“还会这样吗?"辛夷关心心道,“那你现在可有哪里不适,还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陆寂按了按额角:“不记得。”辛夷喃喃:“竞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了,那你能确定自己是谁吗?”陆寂沉默不语,目光瞥见她挂在腰间的那个平安符,忽然伸手拿起:“不知。但这个…我似乎见过。”
“平安符?“辛夷心心跳砰砰,“这是你曾经送我的,还有若水河,伏魔洞。”她一桩桩一件件讲起他们曾经的事情,弱水河初遇,伏魔洞相救,青州城内看焰火,以及他在大婚当然忽然消失……陆寂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许多碎片,虽觉得渺远,但那些画面确实是他亲眼见过的,他甚至记得辛夷没说出口细节:“在伏魔洞中,是我用归藏剑斩了那妖兽的前爪,救下了你,对吗?”
听到此处,辛夷几乎可以确认他是谁。
她扑上去紧紧抱住他的腰:“是你。你终于回来了!这段日子你去哪儿了?当初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走?其实你不必借用别人的身体,我不在乎你是谁,有没有修为,我只要你是你就好……”情真意切,字字哽咽。纵然陆寂此刻记忆混乱,也难免被触动。他生疏地抚了抚她的发顶,低声道:“对不起。”“没事,暂时忘了也没什么的,你往来于异界之间定然十分辛苦。"辛夷从他怀中抬起头,忽又想起什么,急急问,“那原本的仙君呢?他的神魂去哪儿了?”
陆寂此刻已把自己当作了那个人,闻言心头掠起一丝不快:“你是我的妻,为何对这个所谓的仙君如此在意?”
辛夷连忙解释:“仙君本就无辜,因为你我莫名被牵扯进来,先是内丹被分走一半,然后又受了许多伤,如今好不容易回归正轨却遇到了这样的事,我实在放心不下他…”
“当真只有这个缘由?”
“还能有什么?"辛夷忽然不敢直视他的眼,但心头忧虑更甚,“不行,仙君不能出事,我们得赶快找大夫看看,可是桂花婆婆已经不在了,医圣又在昏迷,若是回到无量宗,只怕清虚掌门又要对你下手。”她犹豫不决,一时竞不知该去哪里。思来想去,忽然想起了瑶光君,对了,瑶光君医术高超,又是陆寂的师兄,他也许会知道陆寂的神魂可能在哪儿。事不宜迟,辛夷伸手去扶陆寂:“我们去找瑶光君,现在就去。”出发之前,辛夷给丁香他们传了一封信报平安。无尘剑极快,暮色四合之时,辛夷便到了无量宗山下。怕清虚子发现,她没敢直接进山门,而是找了一个度厄峰的弟子,请他帮忙往瑶光君处递个口信。
可惜,瑶光君外出未归,据说明日方回,辛夷便只好带着陆寂在山脚下的一处山村暂时落脚。
不,现在不能叫陆寂了,可他从未告知真名,如今又因神魂受创记忆全失,辛夷连如何称呼他都成难题。
思虑再三,辛夷便暂时唤他夫君。
反正他们是正经拜了天地的,又刚刚圆了房,这么称呼再合适不过。陆寂也坦然接受了,两人在山野草屋中安置下来,像一对最寻常的新婚夫妻。
但辛夷心底却有个疙瘩,无论如何,他借用的毕竞是陆寂的身躯,同她圆房的也是这具身体,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她更不想陆寂若是得知他们之间有过这种关系会有何想法。辛夷心下烦恼,陆寂也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故意打翻了茶盏。听到声音,辛夷连忙进屋:“有没有烫到?你如今还没完全恢复,若是口渴只管叫我便好。”
“你似乎有心事,不想打扰你。"陆寂道。辛夷莫名有些心虚,随手拎起茶壶替他倒了杯茶:“哪有什么心事,只是担心·你的伤势而已。而且,你的性子和从前似乎有一点不一样了。”“从前的我是什么样的?”
“温和,爱笑,对我十分体贴……
辛夷一点点说给他听,说的分明是他,陆寂不知为何仍是不快,淡淡打断:“或许是神魂受损,记忆有缺,性情也受到影响了。”“也对,你如今还没好,不着急的。“辛夷在他身旁坐下,“只是总是借用仙君的身体终究不恰当,若是能用回你自己的身体便好了,等明日见到瑶光君,我帮你问一问。”
“好。”
“还有……“她垂下眼,长睫在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毕竟分开了大半年,你这段时间你有没有爱上别人?若是有的话,你也不必勉强留下的。”陆寂微微侧目:“没有别人,自始至终只有你。”辛夷脸颊浮起一抹红晕,微微咬着唇:“虽然性情变了一点,你这点倒是没变。″
陆寂莫名想起一些凌乱的画面,昨晚她也是这样咬着下唇,浑身都在抖……他将茶水一饮而尽:“不早了,休息吧。”辛夷含糊地点了点头,正要出去,却发现陆寂在床榻里侧给她留了一半的地方。
她乍然想起他们是成了婚的,自然没有分榻而眠的道理,何况这草屋是临时找来歇脚的,也压根没有第二张床。
辛夷不再扭泥,解开外衫,放下帐子,小心躺进里侧。真正躺在一起时,昨夜荒唐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辛夷耳根发热,悄悄往里挪了挪。
身侧的人忽然动了。
一只手横过她腰间,稍稍用力将她带入怀中。后背贴上温热的胸膛,辛夷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挣开。陆寂却愈发收紧了手:“你既然唤我夫君,便不必躲。”辛夷蜷在他怀中,一动不敢动,小声说:“没想躲,只是有点不习惯而已。”
良久,等到身后响起平稳的呼吸,就着朦胧月色,她才敢回眸悄悄打量他的睡颜。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唇薄得有些无情,但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倒真有几分从前的影子。
她伸出手,指尖停在他眉梢上方想要触碰,想起这毕竞是陆寂的身躯,又觉得冒犯,仿佛亵渎一般慌忙缩了回去。
因为不敢乱动,辛夷僵硬地维持着侧卧的姿势睡了一夜,醒来时腰背酸痛。她伸手揉了揉,陆寂低声问了一句:“还疼?”对上他幽深的视线,辛夷忽然想起那夜情动之时,他也曾这样贴在她耳边问过类似的话,耳根顿时烧了起来,一路红到后颈。她匆忙推开他,起身下榻:“瑶、瑶光君或许回来了,我去看看。”
匆匆整理好衣衫,正要推门,迎面撞见一袭水绿道袍的身影。来人手执玉骨折扇,眉眼含笑,风流倜傥,正是瑶光君。“小花妖,好久不见啊。"瑶光君目光含笑,“我找了好几处茅屋,原来你在这儿。听弟子说你昨日急匆匆来找我,可是师弟出什么事了?”辛夷赶忙收敛神色,侧身请他进来:“不错。仙君来得正好,我正要去寻您。”
“我昨日正是奉师尊之命去青州请师弟回宗门,没想到都匀说他为救你离开后便消失了,把我急得够呛。今早回来听说你来过,这才一路找来…“瑶光君边说边要往里走,“究竞出了什么事?”
辛夷却伸手一拦:“瑶光君等等,还有一事。”她简单地将陆寂再度被夺舍的事情告知,瑶光君眉头顿时拧紧:“又是那个人?可我记得师弟提过,那神魂不过是个凡人,师弟怎会一而再中招?”“对不住,或许是因为仙君曾答应圆我一个心愿。"辛夷将这些天的经历细细道来。
听罢,瑶光君神色复杂:“罢了,我先看看师弟。”踏入屋内,只见陆寂正站在窗边,身量挺拔,如松如柏,和从前似乎并没什么两样。
瑶光君上前试探:“师弟,可还认得我?”陆寂微微蹙眉:“不记得。”
“果真换了人?"瑶光君摇头苦笑,“这下可麻烦了。”他抬起陆寂手腕诊脉,神色却渐渐变得微妙。辛夷心头一紧:“可是有什么不妥?”
瑶光君欲言又止,斟酌道:“无妨,只是需细细诊断。对了,我近日炼药缺一味百花露水,你若得空,可否去山林深处帮忙采些来?”“自然可以。"辛夷应下差事,转身出门。待她身影远走,瑶光君脸色一沉,换过陆寂另一只手重新诊脉,越是细探神色越是凝重。半晌,他收回手,低声道:“闭眼。”陆寂依言照做。
瑶光君取出一枚金针刺入陆寂眉心,并顺着针渡入灵气,滋养那受损的识海。
半个时辰后,忽然,陆寂额间沁出薄汗,周身灵气翻涌,瑶光君被那股陡然爆发的威压震得连退数步,后退了数步才勉强停下。再抬眼看去,陆寂已恢复如常,反问他:“你怎么来了?”这语调,这神情……
瑶光君捂着胸口站直,气极反笑:“我还想问你!我再不来,你怕是连孩子都要弄出来了!”
“胡言乱语。"陆寂神色冷淡,“这几日发生了什么,我分明应该在青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瑶光君愕然:“你真不记得了?”
“还能有假?"陆寂理了理微乱的衣袖,“你为何这般看我?难道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哼,差不多。“瑶光君冷笑,“占了别人的身份,还睡了别人的妻子,你说算不算?″
陆寂眉眼一沉:“你说什么?”
瑶光君只觉头痛:“你怎么就偏偏着了朱厌那厮的道!那游仙镜强行打破是会损伤识海的,若是我没猜错,你的记忆因受创而紊乱,加之先前曾被那个人占据身躯,两段记忆交错混杂……这几日你怕是忘了自己是谁,把自己当成那小花妖的夫君,和她圆了房生米煮成熟饭了!”………圆房?”
陆寂下意识想反驳,然而混乱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些破碎的记忆,衣襟上的珍珠在他掌心下一颗颗崩开;她咬住下唇又松开,唇瓣咬得鲜红;还有她脸颊深深埋入他肩窝时小声又难堪地求情……的确是真的。他的确误把自己当成了她夫君,也的确做了不该做的事。陆寂一向冷静自持,此刻却眉头紧蹙,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混乱的局面和错位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