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明心见性(一)
瑶光君完全没料到短短几日竞会发生如此多的事。他来回踱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陆寂只道:“木已成舟,我与她的婚事既然还没对外解除,便不必解开了。”“你的意思是弄假成真?从今以后同这小花妖做一对真夫妻?"瑶光君眼神微妙,“你该不会是动心了吧?”
陆寂淡淡回了句:“你想多了。”
瑶光君盯着他看了半响,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瞧不出一丝端倪。他只得作罢:“可你修的是太上忘情道,只差最后一步便可破境飞升。此时横生校节,师尊断不会应允。”
“师尊若是实在不允,我只有回青州了。”瑶光君倒吸一口凉气:“你竟要为了她脱离师门?”“师尊若肯应允,自然不必走到这一步。”“冥冥之中,竞与当初那人夺舍时的情形如出一辙。“瑶光君死死盯着他,几乎要疑心眼前人又被掉了包,“他当初也是拿脱离师门要挟师尊,你”“不必这般看我。"陆寂语气笃定,“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瑶光君神色复杂:“就算师尊松口,那小花妖呢?自始至终,她心里装的都是那个人。即便和你有了肌肤之亲,我看她也未必愿意答应。”陆寂沉默下来。
的确,以云山君的身份和她相处这么多日,她也始终未曾放弃等待那个人。他略有些不快。
瑶光君仿佛看透了什么,戏谑道:“既然如此,我看你也就别说什么补偿了,不如索性摊开,讲明这只是一个误会,反正你也是为了救她才不幸中招做出这种事来,想必她也能理解,日后你们桥归桥,路归路,一切只当没有发生过,如何?”
“不可。"陆寂想也不想,斩钉截铁。
“为何?"瑶光君挑眉。
“已经发生过的事如何能当作没有发生?"陆寂声音沉着,“何况那个人神魂虚弱,已经不可能回来了,这小花妖当初又曾求过我,不如便暂且满足她的心愿。”
“所以,你真的要将错就错,以那个人的身份和小花妖相处下去?”陆寂未置可否:“眼下别无他法。”
“可那小花妖近日还在问起你去哪里了,你若是顶替那个人,你的去处我该如何答?”
“就说我的神魂历劫去了,不日将归。”
“那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吧?”“只是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不想让她太快失望,日后我会跟她说清楚。”陆寂微微凝眉,又道,“她想去首阳山查她父母的线索,我也需走一趟,正好顺路保护她,多则半月,快则数日。”
“你既然已想得如此周全,看来是决心已定了,既如此,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瑶光君意味深长,“师尊近来身体每况愈下,他终究对你有教养之恩。况且妖族近来动作频频,宗门上下都需要仰仗你坐镇。师尊那里我会暂且替你周旋,等首阳山事了,你便尽快回来吧。”他拍了拍陆寂的肩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恰在此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辛夷捧着一筒清露回来,裙角微湿,发间还沾着一片草叶。瑶光君刚刚不过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这小花妖出去,没想到她竟半点不敷衍,认认真真采了满满一筒百花露水,还问他够不够。“若是不够,我再去采便是,山脚下还有好多花呢!”“够了够了,辛苦了。"瑶光君心头有些发虚。辛夷拍拍手上尘灰,追问起陆寂的身体。
瑶光君按先前与陆寂约定好的,将错就错,告知她陆寂的确是被人夺舍了。辛夷神色肉眼可见变得复杂,又追问道:“那仙君呢?他的神魂到哪里去了?”
“这个嘛…“瑶光君轻咳两声,拿起扇子掩住脸上的不自然,“他去历劫了。大乘境岂是那么容易突破的?总要历经一番劫数才行。或许正是因为他的补魂去历劫,你这位心上人才有机会回来。”“原来是这样。"辛夷心底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仙君没事就好,他那般厉害,定然能顺利渡劫,早日飞升证道的!”瑶光君试探着问:“可等他劫满归来,你的心上人便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你就不难过?”
辛夷摇头:“这本就是仙君为了满足我心愿做出的让步,我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会难过。”
“是么。“瑶光君手中扇子摇得飞快,几乎晃出残影,顿时觉得亏心得很。他找了个借口转身离开,临走前又暗暗叮嘱了陆寂一番:“记住了,从首阳山回来便赶紧了结干净,否则再拖下去,对你对她都不是什么好事。”“我知道。"陆寂淡淡应下。
等瑶光君走后,他便转向辛夷:“你不是说想去首阳山?我陪你去。”辛夷有些迟疑:“可是,你毕竞不是仙君,用他的身体陪我会不会给仙君带来麻烦?”
“不会。”陆寂道,“首阳山与世隔绝,极难进入,你一个人去未必能找到。辛夷奇怪:“你怎么这么了解首阳山?”
………方才瑶光君告知的。"“陆寂面不改色。辛夷不疑有他,心头一暖,上前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幸好有你一直陪着我。”
陆寂下意识想抽开,但想起如今的身份,终究还是忍住。他垂眸看着挽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你是在怕?”
辛夷坦然承认:“有一点。毕竟是从未谋面的父母,我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模样,性子如何,心里又期盼,又害怕。这些话我连丁香都没说过。但你是我的夫君,自然可以告诉你。”
陆寂忽然想起那日她来辞别时,神色平静,言语周全,不曾流露半分不安,神色不由得冷了下去。
瑶光君回无量宗复命后,当日上午,陆寂便与辛夷启程前往首阳山。辛夷兴致勃勃,特意向陆寂展示学会的御剑之术。她轻盈地跃上剑身,在空中悠悠转了一圈,眉眼间满是雀跃:“怎么样,我飞得高吧?”
陆寂从未见过她这般灵动的模样,夸了一句:“不错。”辛夷眉眼弯弯:“我知道你如今不会用修为,不过没关系,以后我来护着你。对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遇到了一些很好的机缘,现在可是单灵根了呢,而且修为突飞猛进,成了金丹期,厉害吧?”她语调轻快,只字不提修炼的艰难和这单灵根吃了多少苦。陆寂冷不丁问了一句:“确实厉害。不过修炼也并不容易吧,有没有受伤?”
辛夷脸上的笑意凝固,含糊揭过:“还好啦,我运气好,没受什么苦。快上来,我们早些出发吧。”
陆寂望着她刻意轻快的眉眼,眼底有几分复杂。无量宗与首阳山相隔数千里,以辛夷金丹期的修为,御剑前行本需整整一日。
陆寂表面没说什么,却在暗中帮忙托举无尘剑,让她少耗一点灵气,如此一来,在日暮时分他们便抵达了东荒云海。收剑时,辛夷并没察觉到异样,惊喜道:“我还以为要在剑上吹一夜冷风呢,竞这么快就到了!难道我修为又精进了?”陆寂并不揭穿,顺着她说:“应当是。”
辛夷正在高兴时,四处望了望:“时候不早了,这首阳山这么大,只怕今日是找不到入口了,你身子才好,不宜劳累,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不远处恰好有个依山而建的小镇,两人便寻了家干净雅致的客栈住下。辛夷已把他当作自己的夫君,一口一个“夫君”,唤得陆寂有些不适应。更叫他无所适从的是她那些亲昵举动,走路时总爱挽着他的手臂,坐下时便不自觉靠在他肩头,说话时鼻尖偶尔会蹭到他的衣袖。他屡次想开口提醒,却无从推拒,只能趁着她不留意时,不动声色地稍稍挪开些距离。
白日里还能勉强应付,到了夜里,才是真正的难题。在辛夷眼里,他们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是以她只开了一间房,今晚势必要同榻而眠。
入夜后,辛夷早早梳洗躺下,陆寂借口看书避开。子夜的更声响起时,帐内传来一道带着困意的声音:“夫君,还不歇息么?″
幻境中的事陆寂并不想发生第二次,淡声道:“你先睡。”辛夷牵挂他的身体,他不睡,她便也不阖眼,明明困极,还是双手托腮,强撑着眼皮坐在桌边陪他。
烛火摇曳间,她的影子轻轻晃动,瞧着下一刻便要栽倒,陆寂终究还是放下了书。
她睡在里侧,他睡在外侧,中间始终隔着一拳宽的距离。原本相安无事,奈何辛夷睡着的时候与平日判若两人,睡姿半点不安分,翻来覆去的,时而将手臂搭在他身上,时而又把腿压在他腿间,陆寂不动声色地拿开两次,她却迷迷糊糊凑近,干脆将脸埋入他肩窝。陆寂身形一僵,正要再次避开,她却忽然半睁开眼,眼尾带着水光与委屈:“为什么总推开我……你是不是厌了我?”那语气与平日截然不同,陆寂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拒绝的话,只硬邦邦地挤出两个字:“没有。”
“那就好。“辛夷在他怀中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睡下,还下意识地拉过他的手圈在了自己腰上。
陆寂一动不动,只能维持着这个亲昵的姿势。他忽又后悔,没想到一向知趣守礼的小花妖在心上人面前竞变得这般黏人。然而此时再解释,似乎有些晚。
睡到后半夜,怀中人忽然弓起身子,蜷缩成一团,似乎十分不适。陆寂立刻察觉:“怎么了?”
……肚子疼,"辛夷声音闷闷的,手捂着小腹,“又热又胀,像有团火在里面烧,难道是吃坏东西了?可我今日并没吃什么东西。”“是丹田的位置痛?”
“嗯。“她拉着他的手放上去,“就是这里,刚刚我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除了灼烧,你周身是不是还有躁动的灵气在乱转?”辛夷撑起了半边身子:“你见过?我是生了怪病吗?”陆寂嗓音略有些低:“无妨,不是大事。”“可这究竟是什么怪症?我从未听说过……”“不是病。"陆寂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想如何开口,“是元阳尚未炼化。”辛夷刚想问元阳是什么,忽然想起了在仙居殿时曾看过的一些经籍,脸颊忽然通红,拉高被子盖住了脸:…哦。”
无声的尴尬弥漫开。
陆寂移开视线:“不必担心,待体内灵气将元阳彻底炼化,便不会再痛了。”
辛夷只觉双颊滚烫,比丹田中的那团灵气还烫,好一会儿她又意识到不对劲,从被沿悄悄露出一双眼:“你怎么这么清楚?你不是一个不懂修炼的普通的人吗?”
陆寂顿了顿:“瑶光君说的。”
“瑶光君怎么连这个都说呀…“辛夷捂住脸,把自己重新埋起来。陆寂没再说话,只在暗中将一缕极温和的灵气缓缓渡入她经脉。辛夷腹中那股躁动的灵气逐渐平息,可想到这元阳是怎么来的,另一种更隐秘的热意却从耳后涌上来,再想到此刻又在同榻而眠,她心跳得飞快。她有些后悔刚刚为什么要主动靠进陆寂怀里,现在回看好似是另有所图,又像是某种无声的暗示……
陆寂浑身也微热,尤其当感知到自己精纯的灵气正在另一个人体内,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些。
两人各怀心事,辛夷没好意思直接躲开,便一点点弓着腰往里侧挪,试图远离陆寂。
然而,磨磨蹭蹭的,反而弄巧成拙,就在她膝弯无意蹭过他腿侧时,陆寂突然扣住她的腰,声音沙哑:别乱动。”
辛夷彻底僵住。
隔着一层薄薄的轻罗,她清晰感受到身后的紧绷,烫得她腰肢发麻,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