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艾同焚(一)(1 / 1)

越雷池 衔香 1899 字 1个月前

第55章兰艾同焚(一)

许久,辛夷才回过神来。

她挣开怀抱,细细将眼前人打量了一遍又一遍。面容白皙,脸颊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铁架子一-她终于想起来了,这东西似乎叫“眼镜”正是从前那个人跟她说过的东西之一。她难以置信:“你刚刚说,你是谁?”

方知有牢牢握住她的肩:“辛夷,我是你夫君,你不记得了?我本是异界的人,一年前意外穿越到云山君的身体里,在大婚当日,又穿了回去。”辛夷盯着他的眼睛,只觉那眼神分外熟悉。错不了,的确是他。

“可……你不是已经回来了吗?又何来一年不见之说?”“已经回来?"方知有满眼错愕,“这一年来我的确试着穿越了很多次,只有数月前在寺庙成功了一次,抱了你一下,但当时连名字都没来得及说。你是不是认错了人?”

辛夷如同五雷轰顶。

再回想这段时间“夫君"的言行举止,一个真相隐约浮出水面一一这些日子陪在她身边的,根本不是方知有,而是陆寂。难怪她总会生出仙君从未离开的错觉。

可仙君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甚至还圆了房……

想起这些日子的亲密,辛夷只觉无地自容,完全不知该如何面对真正的方知有。

她声音干涩:“所以,你当初为什么突然离开?这一切又究竞是怎么回事?”

方知有一脸愧疚,扶了扶眼镜,这才解释起来:“对不住,辛夷。在我们那儿,我是个大学生。一次暑期实践的时候,我被雷劈中,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这个世界,进了云山君的身体。之后,我用他的身份和你相知相许,还成了婚。可是大婚当日,我突然被强行送回了自己的世界,不得不抛下了你一人…”辛夷听得云里雾里,并不太明白什么是“大学生”,什么是“暑期实践”。方知有瞧出了她的茫然,连忙放缓语速,捡着易懂的话说:“所谓穿越便是从我的世界来到你的世界,回去之后我便一直想办法回来。我去了许多次当初穿越的地点,但每尝试一次,魂灵便虚弱一次,根本没办法再次停留。机缘巧合之下,昨日那座山上突然电闪雷鸣,我碰上了一道紫色闪电,这才用自己的身体穿了过来。”

辛夷隐约想起当初在寺庙时相见的那一次,他的魂灵的确只短暂停留了一瞬。

她终于对眼前人有了些实感,忍不住关心:“依你所言,这穿越似乎十分伤身,你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没什么,只要能见到你,哪怕受再多的伤,我都心甘情愿。“方知有咧着嘴笑。

话刚落音,他身形一晃,忽然鼻中流出血来,直直倒了下去。“方知有!"辛夷连忙将他扶住,又对丁香道,“快去请瑶光君!”得知方知有的身份后,丁香和楼心月面面相觑,一时弄不清究竞发生了什么。

幸好瑶光君很快赶到,封住方知有经脉,仔细诊治了一番。见他神色凝重,辛夷心也跟着悬了起来:“瑶光君,他怎么样了?是不是伤得很重?”

瑶光君沉吟道:“他的经脉与常人不同,我目前只能看出外伤不重,内脏似乎有些受损,大约是他说的穿越所致。具体如何,还得等他醒了再看。”“好,多谢瑶光君。"辛夷守在榻边,寸步不离。见此情景,屋内几人各怀心思,纷纷退出去,留他们独处。丁香见瑶光君似乎知情,便追问道:“瑶光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辛夷为何说方知有已经回来过了?难不成这些日子陪在辛夷身边的方知有,其实是云山君假扮的?”

“怎么可能!"楼心月脱口而出,“我猜,定是另一个人占了师兄的身体,冒认了方知有。这么说来,真正的师兄根本没在渡劫?他去了哪儿,会不会有危险?不行,我要去找他!”

“哎一一"瑶光君连忙伸手按住楼心月的肩,“别急。陆寂没事,也没有第三个夺舍的人。你想多了。”

“那是怎么回事?"楼心月一愣,“难道丁香说的是真的?先前的方知有真是师兄假扮的?师兄为什么要这么做…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早已超出预料。

瑶光君犹豫着要不要将其中的隐情如实告知二人,此时,相里荨忽然匆匆赶来,神色恭敬:“瑶光君,阁主有请,还请随我往前殿一趟。”瑶光君于是让她们二人稍安勿躁,先随相里荨往前殿去。大殿之内,清虚子与老阁主并肩而立,神色凝重,一旁还站着身着素色仙裙的越清音。

见瑶光君进来,越清音微微颔首,语气柔和:“见过表兄。”瑶光君侧身避开:“妙音仙子不必多礼,还是唤我道号吧。”“照儿!"老阁主语气不快,“清音是你姑姑的女儿,怎可如此无礼?”瑶光君讥笑道:“我的母亲是一个外族人,族长从未承认过她的身份,我身为她的儿子自然也不是相里氏的人,又何来姑姑一说?”“你一一”

“咳,相里兄莫要动怒。“清虚子劝阻道,“如今大劫将至,昔日的恩怨暂且放一放。瑶光,那小花妖如何了?听说那异界之魂回来了,又是怎么回事?”瑶光君这才收敛神色,如实将方才的情形说了一遍。清虚子听罢,眉头紧锁:“相里兄,据你所言,之前相里遥曾暗示这天裂是通往异界之门。如今这异魂不但魂魄来了,连肉身也穿了过来,是不是意味着万年大劫已经降临了?”

老阁主望向窗外滂沱大雨神色凝重:“不错。我用窥天鉴占卜过天象,当年的天裂之处,隐隐又现出一道细微裂缝。这几日首阳山电闪雷鸣,连绵不断,便是征兆。如今裂缝才初现,威力便已如此之大,再过数日,若这天裂越来越大,只怕整个三界都会被洪水吞没!”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老阁主又问:“听说楼兄今日去了天灵谷,不知云山君闭关修行得如何了?”

提及陆寂,清虚子眉头稍稍舒展了几分:“寂儿登临大乘境已有十年,本就只差最后一步。先前他被那小花妖缠着,这才难以专心,如今闭关,心思澄澈,加之天灵谷灵气浓郁,修行一日千里。依我看,数日之内便可突破。”“如此甚好!"老阁主总算稍感安心,“倘若云山君得以突破,原地飞升,这场大劫或可化解。”

清虚子连连颔首:“他既托生了如此命格,这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正好,那夺舍之人也回来了,一切也该回到正轨了。”瑶光君眼帘猛地一抬:“师尊的意思是……让那小花妖和方知有在一起?”“自然,他们本就是夫妇,寂儿只是被夺舍,无端搅进去而已。”“可师弟这段时间对那小花妖已经……”

“已经什么?"清虚子眼神一沉,“既然这异界之人回来了,便不必多言。对那小花妖只说寂儿这段时间是在借她渡情劫,以求飞升,才能让她彻底死心,不再纠缠寂儿。”

“这怎么行!"瑶光君断然拒绝,“什么渡情劫?师弟分明是对这小花妖动了真心。若真这般说,小花妖必定伤心欲绝,将来师弟出关知晓一切也必会大发雷霆。”

“他有他的责任,太上忘情之道,本就是忘心忘情。破境之后,他便会登往上界,与尘世再无牵扯,又何必在意这些。”“可那小花妖毕竟无……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清虚子不容置疑,“反正那小花妖爱慕的也是那个异界之人,就此绝了牵扯,也能成全他们二人,一石二鸟,岂不美哉?”此时,老阁主也缓缓开口:“楼兄所言不无道理。其实,小妹曾为清音占卜,说她的命定之人正是云山君,他们会彼此助力,共赴大道。之前云山君已有夫人,老夫便未多言。如今看来,一切仿佛回到了正轨。”“哦?还有此事?"清虚子捋须,看向越清音。越清音连忙道:“确有此事。不过这是母亲临终前的占卜,彼时她法力衰微,或许并不全然准确……

“世侄不必自谦。“清虚子道,“你母亲的才能众所周知,绝不会出错。若是如此,那便是天大的好事。此事就这么定了,对外只说,先前寂儿顶着方知有的身份是为了渡情劫,不许多言半句,以免扰乱人心。至于那小花妖辛夷与异界之人,为师会亲自送他们离开首阳山,去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也算是对他们的补偿。”

“是。“越清音微微垂眸,并未反驳。

瑶光君纵有千言万语,却也深知两大宗门的意见绝非他一人能够扭转,只能暗自叹息。

方知有昏迷之时,辛夷守在榻边,替他擦汗,喂水,有条不紊,无微不至。可她的思绪,却乱成一团。

难道这些日子陪在她身边的人一直是仙君?身份虽是假的,可他待她的温柔体贴并不像作伪。还是说,他对她,也有过一丝真心?

辛夷不敢深想,可除此之外,很难找不到别的解释。她脑中纷乱如麻,除了被欺骗的愤怒,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不行,她必须弄清楚。

方知有高热退后,辛夷便起身打算去找清虚子掌门问个明白。正要出门,楼心月拦住了她,将内情和盘托出。辛夷听罢,一时难以接受,只觉如一碰冷水当头浇下:“你是说,这些日子仙君是为了渡情劫故意陪在我身边利用我?”楼心月也觉得这说法荒唐,拉住辛夷的手:“爹爹是这么说的。不过,我爹那人你知道的,最看重大道,说不定是为了哄你故意说的。”“是吗?“辛夷忽然看向一旁的瑶光君,“瑶光君,当初回无量宗时,是你替仙君看的病,你定然知晓内情。你说,仙君当真是为了渡情劫,才这么做的吗?瑶光君神色复杂。

大劫将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陆寂也是。师尊所言也不无道理,那异界之人已经回来,长痛不如短痛,就此了断,对他们三人都好。

他于是背过身去,并没有辩驳:“师弟也不是有意要瞒你,但天裂即将重演,他必须尽快渡劫飞升,方能炼化补天石。”瑶光君是辛夷在无量宗最为信任的人,他的话一出,便等于下了定论。辛夷跌坐在榻上,喃喃自语:“竞是真的…”一旁,丁香愤愤不平:“云山君怎么能这样!大道固然重要,可辛夷又有什么错?他渡他的劫,为何非要牵扯辛夷进来,这不是白白欺瞒人的感情吗!”楼心月也无法接受,她试着找补:“我虽修为低浅,却也知晓劫数是既定的,或许师兄也没得选。幸好方知有回来了,辛夷你不是一直爱慕他吗?我爹说了,可以送你们离开,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安稳过日子,算是补偿。你愿意吗?”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辛夷身上。

榻上,方知有不知何时也醒了,同样望过来。辛夷手中的丝帕骤然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