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三)(1 / 1)

越雷池 衔香 2159 字 13天前

第78章尾声(三)

荒唐了一晚上,辛夷实在有些吃不消了。

临睡前,她筋疲力竭,连指尖都懒得动弹,甚至有些怀念起从前性情冷淡的仙君。

瑶光君曾告诉她,当初归还内丹除了让她改修仙道,自行结丹这个办法,还有一个办法一一双修。

陆寂想都没想便断然拒绝。

再想起现在……

辛夷窝在陆寂怀里忍不住轻声失笑,惹得陆寂搭在她腰上的手又开始蠢蠢欲动,指腹摩着她腰侧细腻的肌肤,带着危险的意味。她连忙按住那只作乱的手,嗔怨地把那桩陈年旧事翻出来,控诉他当年的冷淡。陆寂似乎也有几分遗憾:“若是当初早知会有今日,我会直接应了,如此也省得后来许多波折。”

辛夷不禁浮想联翩,若真如此,或许他们之间的羁绊能够早早解开,不必绕这么一大圈,吃这么多苦头。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脑中浮现出陆寂当初那张冷淡禁欲的面容,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是施舍。“还是算了。"她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你当时那么厌恶妖族,修的又是忘情道,即便答应同我双修也定然十分冷淡,不会像现在这般温柔。说不准还会猜疑我居心叵测,故意勾引于你。”说着说着她便恼了起来。

陆寂将人往怀里又圈紧了些:“怎么还真生气了?不过是你的猜想罢了,又没有真的发生。”

辛夷不依不饶:“你且说会不会吧?”

陆寂略一沉思,没有立刻答话。

若真是从双修开始,以他当年的性子,态度只会比她猜想的更冷,怕是连正眼都不会给她,冷着脸例行公事。

辛夷读懂了他那片刻的沉默,愈发气恼,腮帮子都鼓了起来。陆寂笑着捏住她下颌,指腹轻轻摩挲过她柔软的唇瓣:“总归没有发生,总不能拿莫须有的事治我的罪吧?”

“这回就算了。"辛夷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也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正要退开,却被他骤然捉住,他欺身而上猝不及防挤了进来。辛夷轻哼一声,手指死死攥紧身下的锦缎,可这一夜的荒唐早已耗尽了她所有力气,连推拒的劲儿都没有了。

平日说不出口的话被迫说了一大堆,待到迷迷糊糊睡去时,她心中只想着明早定要同他好好算这笔账。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夜晚入梦时,她忽然梦到了刚到无量宗时,当初的他们竞真的选择了双修来还清内丹,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三年前,仙居殿。

距离那场名动九州的婚宴过去仅三日,度厄峰上下的喜绸还未拆,可众人脸上却已没了半分喜色,来往的仙侍皆屏息敛声。此时,面对紧闭了一夜还不断传出些荒唐动静的房门,都匀更是焦躁万分,在廊下踱来踱去,却又不敢上前叩开,思来想去,只好硬着头皮去寻瑶光君殿内,红烛燃尽,陆寂是从大红的喜帐内醒来的。头疼欲裂,如同刀割,像是宿醉,又像是中了某种烈性的药。更要紧的是,他的臂弯中似乎躺着某种柔软的物什,温热的,细腻的,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进入大乘期后,他便已以打坐代替入睡,鲜少沾枕。更别提怀中之物周身萦绕着淡淡香气,似乎是个女子。

按揉太阳穴的手骤然顿住,他支起半边肩膀,垂眸看去。乌发如瀑散落,红唇不点而朱,眼尾泛着一点湿红,衬得那一截露在外面的脖颈愈发雪白。至于莹润的肩头完全露在喜被外,上面隐约可见几点淡红的痕迹,分外刺眼。

是那小花妖。

再看自己,同样衣衫不整,中衣大敞,颈上还有几道浅浅的抓痕。昨晚,他们竞睡在了一起。

辛夷被这锐利又冷淡的视线盯着,莫名浑身发凉,尤其是双肩,她下意识伸手想把被子往上拢,拽了一下,却不动一一再一睁眼,才发现锦被正被人压在手臂下。被人?

刚醒来还不大清醒,她困惑地眨了眨眼,再一抬头,看到衣衫不整面容冷峻的云山君正撑着手臂笼罩在她上方时,脑子里轰然一声炸开,睡意全无。“云、云山君?"她嗓音微哑,“这是怎么回事?”陆寂身体中残留的药力还在隐隐作祟,他压着心头的烦躁冷着声音开口:“你不知道?本君正想问你。”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喝了一杯仙侍送来的茶,然后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醒来就看到了你…”

辛夷脑子懵懵的,面色半是因为惊吓而惨白,半是因为眼下的情形而绯红,慌乱地伸手想将被子拢上,可刚一动弹,便感觉到了更不合时宜的存在。她一时僵住,那抹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了脖颈,带着一丝难堪:“仙君,你、你先离开……

陆寂直到此时方意识到他们正处于什么情形下,冷峻的神色中划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不自然,然后握着她的腰缓缓起身。分开的刹那,辛夷连忙扯住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茧,背朝着墙角缩成一团,只露出一截染着绯色的后颈。

陆寂也迅速施了个净身诀,不过眨眼的工夫,便已穿戴整齐,月白锦袍,玉冠束发,面容冷淡,变回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的仙君。辛夷也想穿衣服,可目光扫过地上瞬间红了脸,她的罗裙不知被丢到了脚踏边,揉成一团,枕边倒是散落着一件水红色的小衣,可衣带早已断裂,上好的丝绸被扯出几道口子,好似是被人撕破的。她默默又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几乎要把整张脸都埋进去。殿内一片死寂,无声的尴尬弥漫开。

陆寂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后,沉声道:“昨晚我在你这里喝了一杯茶,之后便不省人事了。当真不是你在茶水中放了东西?”辛夷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仔细回忆:“仙君误会了。那茶是度厄峰的仙侍送来的,我并未动过手脚,喝完之后我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什么都不记得了。”

“当真?"陆寂目光带着一分打量。

辛夷毫不回避迎上他的视线:“既然有其他办法能够还清仙君的半颗内丹,我又何必选择如此下策,惹人非议,还落得个算计仙君的名声?”陆寂语气微冷:“本君的元阳可抵得你十年修行。”“所以,仙君还是觉得,我是觊觎你的修为,故意设计你?”陆寂没说话,但那冷淡的视线已说明一切。辛夷倔强道:“我没有。我早已有了夫君,日日盼着他回来,断然做不出此等事来。”

她虽然强忍着泪,但眼眶已经红了。

陆寂生平见过不少对他投怀送抱、别有用心的妖姬。妖性诡谲,不可轻信,眼前这小花妖的单纯无害或许是一种更隐秘的算计。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叩门声,瑶光君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几分急切:“师弟,你们醒了吗?”“你们”这两个字用得颇为微妙,他怎么知道昨晚他们睡在一起?陆寂眉头微皱,起身去开门。

经过那堆凌乱的衣物时,他脚步微微一顿,略一迟疑,还是弯腰捡起递给了床上缩成一团的人。

辛夷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小声道了谢。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两人同时一僵,又飞快地移开。等她匆匆穿戴整齐,虚虚挽了个发髻,陆寂才打开房门。门外,瑶光君一袭青衣,手持折扇,瞥见陆寂还是昨日那身衣裳,以及颈侧一道若隐若现的淡红抓痕,他扇子一合,“啪嗒”一声。“坏了,你们昨晚该不会真睡在一起了吧?”陆寂脸色顿时黑了下去:“难不成昨晚之事是你做的?”瑶光君连连摆手:“怎么会!是大师兄青阳君,他说是关心你,盼着你能尽快拿回内丹,恢复修为,所以昨晚悄悄在你的茶中下了药。此刻东窗事发,他已经主动去向师尊请罪了。”

“原来是他。"陆寂眸光沉了几分。

当初师尊本不赞同用双修之法,怕他沾染女色,乱了道心,当时青阳君正好在一旁,想来是听进去了,故意设下这一计。这哪里是关心,分明是故意。

瑶光君自然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可惜木已成舟,他连连叹气,手中的折扇也不摇了,压低声音道:“师尊已经重重罚了大师兄,令他去思过崖闭门思过。不过事已至此,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他看了看陆寂,又瞥了眼殿内,压低声音道,“你既已破戒,不如便顺水推舟,继续双修下去吧。如此下去不出一月,这半枚内丹便可归位,倒是比这小花妖自行结丹快上许多。”

陆寂薄唇微抿,半晌没有说话。

瑶光君一拍脑袋,想起了殿内的辛夷。确实,这种事对女子更为不公些,是该考虑她的意愿。他便没再多言,只让他们想好了再去跟师尊回禀。“那我先走了,你们好好聊聊。"瑶光君说完便转身离开。仙居殿重归寂静。

此时日光正盛,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线落在辛夷身上,愈发衬得她肌肤如玉,却也显得手腕上那道青紫的握痕有几分狰狞,那是被人用力钳住后留下的痕迹。

脑中一闪而过某些破碎的画面,他钳住她的双手按在枕上,她挣不开,只能仰着头承受……

陆寂眸光微暗,转身时语气不自觉放缓了一些。“昨晚的事是个误会,说到底是无量宗的错。你若是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只要能办到,本君绝不会推辞。”

这话听起来像是利益交换。在他眼中,她还是个图谋不轨的人。“不用了,既然是误会,我什么都不需要。”辛夷默默攥紧衣袖,突然之间小腹内又热又痛,像是有一团火在烧。那股热流横冲直撞,灼得她浑身发颤。她渐渐承受不住,手指死死扣着门框。陆寂不喜欠人,以为这小花妖是嫌不够,正微微蹙眉,却忽然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忍痛声。

回头一看,只见那小花妖捂住小腹,正从门边背靠着滑下去。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苍白的面颊上,整个人像是一朵被骤雨打湿的海棠。迟疑之下,他还是打横将人抱起放到床上,然后命都匀去传药王。不多时,药王便匆匆赶来。

隔着帷帐诊过脉后,药王神色微妙,言辞闪烁,斟酌了又斟酌才开口:“君上与夫人昨晚是不是有了房中事?”

此话一出,帐内帐外两人一时分外尴尬。

陆寂淡淡道:“是,如何?”

“这就没错了。“药王接着道,“夫人如今是凡人之躯,体虚脉弱,而君上修为深厚,元阳精纯,又是火系天灵根,昨夜的元阳抵得上寻常修士十年修行,夫人这是一时之间承受不住这般精纯的灵气才会腹痛发热,浑身灼痛。君上只需传授夫人一套行气之法,助她炼化体内的元阳便可无虞了。”听到竞是因为这个原因险些晕倒还惹得不少人知晓,辛夷愈发窘迫。不仅腹内像有火在烧,脸上也烧得极热,连耳根都红透了。陆寂站在帐外,神色不明,声音倒是依旧平稳:“本君知道了。”当晚,他便传授了辛夷一套心法。

辛夷学会之后,腹内那股灼烧之痛终于缓解了不少,周身也有灵气在缓缓滋生,经脉都比从前强健了许多。

丁香得知此事之后先是照旧将无量宗上下骂了一通,尤其是居心不良的青阳君和冷淡薄情的陆寂,但骂完之后她话锋一转。“不过,和这云山君双修对你其实也不算亏,你能从中获取修为,一次便是旁人好几年的修为,等到内丹归还于他时,你的修为应该相当不俗了。”“可我已有了夫君……”

“夫君?"丁香愤愤不平,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他若是真的在乎你,怎会在大婚之夜丢下你,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非议与苦楚?再说了,问道石早已测过,你的资质不适合修炼,自行结丹更是遥遥无期,你难道真的要被困在这里百年吗?这对你未免也太不公了!”

辛夷望着窗外的月色,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与此同时,清虚子得知辛夷资质不佳,自行结丹需耗费百年功夫,甚至有可能终生无法结丹后,也坐不住了。他召来陆寂,不仅准允了双修之法,还再三催促,让他尽快早日拿回内丹。

在清虚子的再三命令下,两人终究还是同意了,约定每两日双修一次,为期一月。一月之后,内丹归位,就此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