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四)(1 / 1)

越雷池 衔香 1834 字 13天前

第79章尾声(四)

因为被下了药,那一晚的事情辛夷已经记不大清了。唯独有一样记得清楚,并没有传说中的欢瑜,她残存的记忆只有痛。是以对这所谓的归还内丹之法,她除了尴尬,还有一丝恐惧。尤其今晚便到了约定的时日了,一早起来,辛夷便心事重重。丁香瞧出她的异样,再三追问之下,辛夷才吞吞吐吐道出隐忧。听到竟是这个原因,丁香忍不住扑哧一笑:“原来云山君也不是样样全能啊!他榻上功夫居然这么烂,令你害怕至此?”“嘘!"辛夷慌忙去捂她的嘴,压低了声,“你小声些!叫人听去怎么得了?丁香拨开她的手,声音是低了,眼底的坏笑却更浓:“这也怪不得,听说云山君修的不是无情道么?从前只怕连女子的手都没牵过,难怪不懂这些。要不让他看点书学一学?”

“看书?看什么书?”

“就……那种书呗。“丁香挤眉弄眼,“我听说仙库里收着不少古籍,说不定有讲这些的。”

“不行!“辛夷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哪儿敢啊!”云山君向来不苟言笑,一板一眼,她和他说话都不敢大声,更别提说他的不是,还让他去看那种书了。

丁香知道她的性情,长叹一声:“哎,既然你张不了口,那就只有另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辛夷又抬起眼。

丁香卖了个关子,任她好生求了一番,才神秘兮兮地道:“凡人成亲前都要喝合卺酒,你知道是为什么?听说正是为了放松身心。女子酒量浅的,醉意朦胧,兴许就没那么疼了。要不你试试?”

…恩。“辛夷犹豫半响,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只得姑且一试。白日过得飞快,没多久,天便暗了下来,辛夷也随之焦躁不安,晚饭都没用几囗。

饭后,她思来想去还是要了些酒。

酒液入喉,带着微微的灼热感。她酒量不好,几口下去便觉得脸颊发烫,脑子也有些晕乎乎的,单手托着腮坐在桌边等陆寂来。陆寂本已忘了此事,是都匀眼见着夜色渐深,出言提醒他才想起。他微微皱着眉,沉吟片刻才放下书卷起身,向仙居殿走去。彼时,辛夷久等不至,愈发紧张,不自觉地给自己倒酒润喉,结果一不小心便越喝越多,越喝越醉。

等陆寂进门时,扑面便是一股酒气。

而她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里正泛着迷离的水光,人到了跟前都浑然不觉。“你饮酒了?"陆寂微微垂眸。

辛夷闻到了一股清冽气息,是雪松和冷泉的味道,干净得像是高山之巅的积雪。这人连身上的气味都这么冷,一定是云山君。缓缓抬头,果然看到了一张冷峻又锐利的眉眼。她冲他露出一个笑:“是啊,就……喝了一点。仙君要来一点吗?这是桃花酿,很甜的。”

说着她便提着玉壶要给他倒,却被陆寂按住。“不必。"他淡声拒绝,触碰到温热指尖的手迅速抽开,声音愈发地冷,“下次不要喝这么多。”

“好吧。“辛夷乖顺应下,心里却想,不喝的话又会很痛吧。她不知道的是,陆寂之所以不喜欢酒是因为他修无情道,最厌恶失去理智无法自控的状态,酒便是最容易让人失控的东西。但看着这小花妖失了平日的恭谨,露出几分娇憨活泼的模样,他却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反感。

这一次,陆寂的动作依旧生硬,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两人的衣物都没有完全脱下。

辛夷因为喝了酒,身体比往常迟钝许多,疼痛感确实减轻了些。她迷迷糊糊地配合着,思绪像泡在温水里,飘忽不定。勉强结束后,辛夷侧过身去,因为酒劲几乎是立刻陷入了昏睡。陆寂则起身整衣,眉眼依旧清冷,完全看不出刚刚做过什么。正要离开时,忽然,身后传来模糊的声音,仿佛在说渴。他本欲走开,那只手偏偏拉住了他衣袖。到底秉持着风度,他还是倒了杯茶。

辛夷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喝了,喝完冲他甜甜一笑。“丁香说的办法果然有用,喝完酒真的没那么痛了!”陆寂捏着茶杯的手一僵,周身气息冷了下来:“你说什么?”辛夷酒劲未褪,傻乎乎地控诉他第一次把她弄得有多疼,又把为何要喝酒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这无异于当面打脸。

陆寂出身尊贵,天赋卓绝,这些年无论做什么都出类拔萃,还是头一次受这般奚落,脸色微沉。

难怪之前她会微微发抖,咬着唇不出声,眼眶却泛红,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陆寂心心里生出一丝烦躁。

辛夷浑然不觉,美滋滋倒头睡去。

在榻边沉沉站了半响,陆寂才把杯子放下,转身出去。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门外的侍女连洗漱的水都还没备好,便见门开了,仙君衣冠齐整,步履从容地出来。两人眼中双双划过一丝惊诧,却不敢多言,慌忙低下头去。

陆寂目不斜视,只在捕捉到那一抹打量的目光时,略略顿了一顿。彼时,瑶光君正在寒山居等陆寂,茶都没凉,却见他回来了,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这么快?都匀不是说你刚刚才下去吗?”陆寂神色不快:“双修而已,按照功法身体调和,气息交融,一炷香绰绰有余。”

瑶光君哈哈大笑:“不愧是你,这种事也能按部就班,丝毫没有其他心思。也罢,看来你道心是稳得很了,师尊所担忧的会因为和这小花妖有了肌肤之亲而道心不坚定然是不会发生了。”

“师尊一向多虑。"陆寂没什么情绪,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只是拿起杯子时,眼前突然又浮现那小花妖控诉他的模样,不自觉皱了皱眉。

次日,辛夷是被一阵口干舌燥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爬下去床,走到桌边到了杯茶。饮到第三杯时,手上忽然有些湿润,再一看,杯子不知何时竞裂了一道纹。她心生疑惑,不明白好好的杯子为什么会突然坏掉。此时,宿醉的头痛袭来,她揉着太阳穴,断断续续地想起昨晚的事一一她先是喝了酒,越喝越多,然后陆寂来了……等等,她猛地僵住。

她记得自己喝醉了,好像说了什么话,还抱怨了陆寂技术不好。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脑海。

辛夷捂住了脸。

她居然说云山君技术差!说一个修无情道的仙君技术差!她是疯了吗!而且,她似乎还指使云山君给她倒茶,该不会这杯子上的裂缝就是他生气弄裂的吧?

完了完了,那看来他一定是很生气了!

一整天辛夷都懊悔不迭。

丁香来看她的时候,她正把脸埋在枕头里。“怎么了?"丁香一脸茫然。

辛夷懊恼地把昨晚的事断断续续地讲了一遍。丁香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他技术差?居然还是当面说出来的?”

“你还笑!还不是你出的好主意?"辛夷扯着她的衣袖,“我现在该怎么办呀?”

“还能怎么办?你完了,仙君肯定记仇了。”辛夷哀嚎一声,重新把脸埋进枕头,想要去找陆寂道歉,但这种事清醒的时候更加说不出口。

思来想去只有装作是酒后胡言了。

幸好这双修是每隔一日,今晚还能躲过一劫。与此同时,陆寂正在书房里批阅仙务。

都匀在一旁研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仙君的脸色。今天的仙君似乎比平时更冷了,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而是一种微妙的不悦。

“仙君,“都匀试探着开口,“今日可有什么烦心事?”陆寂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没有。”

都匀识趣地不再追问。

但他注意到,陆寂在批完最后一本仙务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这位一向只关心剑道和修炼的仙君,用一种极淡的语气问了一个让都匀差点把墨汁打翻的问题。

“仙库中可有男女之事相关的典籍?”

都匀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典籍?”

陆寂淡淡重复了一遍:“去找来。”

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吩咐一件寻常的公事一样。“属下遵命。”

都匀连忙应声,退出书房的时候表情简直可以用见鬼了来形容。修无情道的云山君居然要借春宫图册?这要是传出去恐怕整个修仙界都要炸了吧?

第三次双修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辛夷这两日寝食难安,不知道陆寂会是什么态度,也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不过,陆寂进门时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仿佛并不在意那晚的事。辛夷松了口气,果然修忘情道的仙君就是和常人不一样,肚量十分得大,根本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也完全不在意她的那些抱怨。然而她还是想简单了,真正宽衣之后她才发觉这一夜和之前完全不同。陆寂依旧算不上熟练,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莽撞,似乎找到了某种节奏,不再急于求成,而是故意试探她似的。

手掌贴在她腰间,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不再像之前那样让她觉得陌生和恐惧。

然后是某个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从身体深处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辛夷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呼,那声音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尾音微微上扬,像钩子一样。

陆寂停了一瞬。

辛夷脸烧得厉害,想说点什么来掩饰,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然后,那种陌生感觉再次袭来,那种感觉太过强烈,强烈到让她害怕,手足无措地想把陆寂推开,却反被按住。

云山君果然聪慧,在这种事上竞然也是,短短几日变化便如此之大。辛夷后悔不迭,咬紧了牙关不放松,然而她越是一声不吭,他越是变本加厉,眼泪忽然毫无征兆地涌出来,她声音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完全控制不住。等到一切归于平静时,外面已经响起了子夜的更声。辛夷极为丢脸,蜷在墙角,陆寂倒是神色如常,款款更了衣。临走时,他颇为好心地给她倒了杯茶。

“多谢仙君。"辛夷小声道谢,一张口,声音却是哑的。她连忙闭嘴,默默低头抿着茶水润喉,隐约间仿佛听到了一声低笑,仿佛是在取笑她。

再抬起头,只见陆寂面容依旧冷峻,淡淡道:“若是没什么事我便离开了。”

“好。“辛夷又把头低下去,心想刚刚自己八成是听错了。云山君惜字如金,而且似乎对这种事颇为厌恶,又怎么会有多余的神情?话虽如此,她莫名觉得云山君今日离开时的步伐虽然依旧沉稳,衣角却似乎带着风,意气风发,轻快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