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如雪，这个形容方式，卢升不止一次在小说中看到过。
原先他对此有些嗤之以鼻，就算把刀刃磨得再锋利，挥动起来不可能像是雪。
刀光哪有那么慢？
但此刻，卢升突然一下就明了，刀光如雪这个比喻，究竟有多贴切。
那真的只是一闪而逝的光，薄得像初冬清晨窗玻璃上的清霜，它从卢升颈侧划过时，甚至没有带出多少风声。
但卢升的眼睛瞬间瞪大，冷意涌上心头，如同走在路上，突然被雪花飘进脖颈一般，淡如针刺的细微凉意，却让他整个人一激灵。
经验丰富的他瞬间判断出，自己死定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道刀光亮起。
文楠的居合姗姗来迟。
她的发难比偷袭者更早，但是因为距离太远，刀光比偷袭者的偷袭晚了一瞬。
在偷袭者的忍刀划过卢升脖颈之后，文楠的刀才斩在伽菜子的手臂上。
锵啷啷啷啷——！
手臂被砍的偷袭者再也握不住刀，被甩飞的忍刀在地面青砖上擦出火星，但偷袭者还没来得及后退，真正的杀招便已经及身。
嗵！
声音几乎如同敲钟，即便依旧穿着华夏甲胄，偷袭者也依旧被这横扫过来的枪杆抽成了大虾一般的形状，黄琴含怒发力，如同打棒球一般，将身体本就瘦小的偷袭者打的双脚离地，带着风声向后飞去，在地上滚了七八个跟头后，后背狠狠撞在军械库外墙的青砖上。
撞击的力度之大，连墙上被大火熏黑的烟灰都簌簌落下。
她顺着墙壁滑落，瘫坐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看清她的脸。
那是一张被烟灰糊满的脸，黑一道红一道，像是戏台上拙劣的丑角妆容，但透过那些污迹，能看出原本清秀的轮廓，和那双即使在剧痛中依旧清亮的眼睛。
伽菜子。
她身上穿着华夏士卒的甲胄，甲胄上还沾着新鲜的火灰和油渍。头上的缨盔歪了，露出一缕被汗水黏在额角的黑发。
“鬼姬”黄琴握紧枪杆，指节发白。
伽菜子虚弱的咳嗽几声，虽然云甲能保证使用者的安全，但是她肚子里依旧觉得七荤八素，几乎就要吐出来。
云甲的模拟肌肉已经开始工作，在保证她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完美模拟出胸骨多处骨折、内脏受创的状态，她的呼吸变得短促而费力，每一次吸气不得不费尽力气，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活不成了，就像华夏队的指挥官，卢升一样！
文楠出刀之后，便没有往伽菜子的方向投过视线，她已经冲到卢升身边，手上是绷带和药膏。
卢升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捂住颈侧，指缝间，云甲上暗红色的红痕正汩汩扩散，如同坏了的水龙头关不紧般的朝他身上蔓延。但是在文楠给他上药绑上绷带止血之后，虽然血依旧在渗，但速度已经慢了很多。
“不行了没治了。”卢升苦笑，他没想到只是一个疏忽，自己就被一刀干掉，这个鬼姬伽菜子不愧是霓轰队的王牌，孤身一人，便将攻城方的胜利条件达成大半。
“撑不了太久，大家都过来，我得留‘遗言’了。”
“先别说话！”文楠让卢升躺下，同时将他的脑袋垫高，然后又撕开一包纱布，在卢升脖颈伤口的近心端用力按了上去。
只能说幸好文楠在最后关头发现了鬼姬，这让鬼姬只能仓促出刀，并没能将卢升的颈动脉完全切断，所以还有办法拖延一下卢升的死亡时间。
“等我搞定，现在你不出两分钟就会‘死’，我搞定后，你足能活半小时，足以把话说清楚！”
卢升闻言，听话的平躺下去闭上眼睛，只是在躺下之前，他不忘让于成去将华夏队其他成员唤醒。
时间既然够，最好就直接和所有人一起说清楚，免得自己“死”后再生波折。
就在此时，伽菜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个，请问你究竟是怎么发现我的？”
黄琴和于成看向她，卢升闭着眼睛没有反应，被伽菜子牢牢盯着的文楠，也只是手上动作更加快几分，却没有丝毫回应。
“我的伪装应该很完美才对，盔甲是从你们兵器室拿的，脸用火灰抹黑了，走路也完美的模仿了伤兵的步伐，连呼吸节奏都藏起来了。”伽菜子见文楠不理她，依旧自顾自的开口，语气用词皆十分礼貌。
“你只是碰巧瞥了我一眼而已，根本没有丝毫分析的时间，请问为什么你能一眼就发现我呢？”
文楠依旧没有回答。
她甚至没有看伽菜子一眼，注意力仍然集中在卢升的伤口上，直到伤口包扎完毕，才站起身朝着伽菜子走去。
“那个，可以请你告诉我吗？”伽菜子再次恢复成人前那个怯怯的样子。“毕竟我也要退场了。”
文楠歪了歪头。
“倒也没什么稀奇的。”
伽菜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噗。
很轻的声音，像是用筷子戳到一层浸湿的油纸。
文楠手中的刀尖刺在伽菜子的眉心，伽菜子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软了下去，像一只被抽掉骨节的布偶。
云甲的光芒在她身上急促闪烁了几下，然后转为刺目的红色，这是选手被判定“死亡”、进入绝对保护状态的标志。
文楠挑了挑眉头。
这个鬼姬小姑娘的身体也太软太脆了吧？她本以为以自己的力道，至少得丑陋的刺个三四下才能把鬼姬送走，结果一刀就搞定了？
怪不得【肌肉语者】带给她的反馈如此奇怪，如果说别人的肌肉在文楠眼中，都在大声说中文的话，这个鬼姬的肌肉就是在轻声嘟囔着完全不知所谓的方言。
虽然在一群肌肉不会说话的拟真人里，这些怪异的方言就像静谧房间中响起的嗡鸣一样，只要你意识到了这声音不是极静环境下耳朵中的幻听，你就很难再忽略掉这声音了。
不过，这个原因何必和作为敌人的鬼姬说呢？
万一下次还能用这个方法，阴霓轰队一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