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大学时期·琐事(1 / 1)

琥珀与百合 扯梨子 2543 字 3个月前

第34章番外·大学时期琐事

“给你一个追我的机会。”

那天以后,这句话常在他梦里徘徊。

但宋青蕊并不好追。

梁越声本就不擅长与人相处,更别提如何讨异性的欢心。如果说他们之前的见面都是有约定在身,所以每次都能见上,那么单纯想要见面的话,就显得十分艰难。

且基于身份的转变和目的的不同,前几次可以大方发起的邀约,再问就变了性质。

于是比起面对面,在网上聊天的次数更多。不过宋青蕊这个几乎二十四小时都把手机带在身边的人,回消息的频率却意外地很慢。

这可折磨坏了梁越声。

以至于他常常看着看着课本上的条款和案例,就会忍不住分神去想,她不在线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

舍友注意到他好几次了。

梁越声是上大学以后才有自己的手机,平时基本不怎么用,大家还嘲笑过他是原始人。

而原始人最近很明显是有情况。

舍友开玩笑地问他是不是网恋了,梁越声下意识说“不是”。已经见过面了,而且不止一次,应该不算网恋?而且严格来说,目前是他单方面在求爱。

梁越声想起那个自称院草,结果被校花退货的男生。某天他在镜子里左照右照,突然抓住路过的舍友,问:“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舍友困迷瞪了,眯着眼睛看了看,“挺好的,挺精神的。”梁越声不知道这算褒义还是贬义,但是不得不承认,光论外貌,他确实没什么竞争力。

那时候很流行一种说法,叫好看的皮囊不及有趣的灵魂。这几乎让梁越声陷入绝望。

因为他的灵魂比他的外表更加无趣寡淡。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就会病急乱投医,他无从得知她的动向,便常常跑到北艺去闲逛,而且只在传媒学院楼下闲逛。他不否认他是想“偶遇",但他不会特意告知宋青蕊,自己来了,以免她觉得这是种施压。

梁越声秉持着"见得到就见,见不到就算了"的心态,把北艺的角落都踏了个遍,某天才终于在人满为患的台球店外,看到兴致缺缺地往球杆上抹巧克粉的宋青蕊。

他心头一跃,像是走累的旅人突然通过蹦极抵达终点。然而一瞬的兴奋退去以后,他陷入两难的境地一一该进去打个招呼吗?当着她朋友的面,梁越声不知道该如何自我介绍。且他也很难解释自己一个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演出“偶遇"的样子。店里有人透过窗,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视线里明晃晃地写着,这个好学生站在那里干什么?梁越声背过身去,给舍友打了个电话,问他们要不要出来打台球。舍友难以置信:“现在?”

梁越声说:“对。”

他回了下头,想确认宋青蕊还在不在,以及他们这一局还要打多久。可没想到,这一抬眼,就和她的漫不经心的视线撞到了一起。宋青蕊挑了挑眉,其实刚才就觉得外面那人眼熟,但没想到真是他。张淼在旁边喊:“发什么愣啊!到你了。”宋青蕊把球杆往旁边一甩,旁边坐着等上杆的人顺手接住。只见她伸手把外套一拐,丢下一句“我先走了”。张淼在后面拼命地喊"喂”,宋青蕊说:“有人找我!”张淼迷惑了:“谁啊?”

拿球杆的人撇撇嘴:“谁知道呢。”

梁越声看着她走出来,心跳马上就要超速了。舍友那边寤案窣窣的,仿佛在穿衣服,并问他:“在哪?发位置过来。”他睁着眼说瞎话:“不用了,老板说打烊了。”舍友:“?”

宋青蕊走在面前的时候,梁越声想也没想,就挂了电话。“那么巧。“她先开口了。

“对,”他顺坡下驴,很紧张,以至于要找点证据来证明确实是巧合。于是晃晃刚结束的通话界面,“本来是想约舍友来打台球的。”宋青蕊问了句“是吗”,他说是的。

她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指着招牌上的那行小字,道:“可是这家店营业到凌晨五点。”

现在才九点半。

他跟人家说打烊了。

梁越声这才反应过来,她听见了。

所谓“好巧"只是客套的台阶,显然,他已经屁滚尿流地摔了下来。他不说话,耳朵有点红。

宋青蕊眨眨眼,问道:“来找我啊?”

………也不是。”害羞的第一反应是否认。她耸下眉眼,故作失落,“切,那早知道我就不出来了。”她说着就要回到店里去,梁越声下意识想要伸手抓住她,但手抬到一半,就在空中落下。

影子将他的动作映照得一清二楚。

宋青蕊蓦地转身,看到他一句挽留都憋不出来,却紧跟其后。她其实也不是真的想回去,相反,她正好想找个理由开溜。于是问他:“要去找个地方坐坐吗?”

梁越声说好。

宋青蕊领着他走,突然想起之前几次见面,他都是这幅木讷的样子。“怎么我说什么,你都说好?”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宋青蕊也没指望他能说出所以然,问过以后,便径直哼起歌来,不再和他搭话。

可梁越声却没有被她欢乐的小调感染,满脑子都是要如何表现。好不容易才见上一次面,他不想浪费。

他问了个他最关心的问题:“你最近还好吗?”朴素得有些感人了,宋青蕊看了他一眼,像在中译英:“挺好的,你呢?梁越声说:…我不太好。”

“嗯?“她有点意外,“怎么了吗?”

他藏不住心事,径直说:“你上次说……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但是我好像没有利用好。”

不等宋青蕊评价,他便急匆匆地祈求原因:“是我找的话题太无聊了吗?还是你都不感兴趣?如果可以,能不能,给我一点提示……”宋青蕊想到什么,翻出手机,打开微信给他看。梁越声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过。

宋青蕊双手背在身后,放慢脚步,好让他看清楚聊天内容。界面上一连串的对话框,根本划不完。

男生头像占了一半,逐个点进去,这些竞争对手的攻势比梁越声想象中的要猛烈得多一一这下不用宋青蕊开口,他就知道她为什么不回了。其他人热情至此,她都懒得理会,更何况是他这种关怀系统似的搭话手段。宋青蕊倒不是想炫耀自己的桃花运和异性缘,只是有时候确实忙不过来。梁越声了然,一颗心被打入冰窖,不由得问:“那为什么你看到我在外面,会出来呢?”

“因为他们很吵。“宋青蕊一语双关,“有的时候我想要安静一会儿。”梁越声没说话。

宋青蕊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就是这样,别问太多。”“我给你看这些不是希望你向他们学习。"她说,“沉默是你在我这里最大的优点。”

那天晚上他们没找到地方坐,但是一起散了个步。回去以后,他冷却的心似乎又有点回温了,把她的话琢磨了个遍,给她发了一句:“那你下次还想要′安静'的时候,可以联系我吗?”宋青蕊这次回了:“好。”

不过这样的机会并不多。

如果将宋青蕊比做一块需要充电的电池,那她的性能很完美。续航时间长,充电时间短。

纵情声色的时候她从来想不起他,而他为了维持她想要的安静,也尽可能地不去打扰。

只是追女孩,光靠等可不行。

梁越声依旧常常"路过"北艺,有时候还会被本校的老师叫住,问他哪个系的,能不能帮忙搬点东西。

那天他莫名其妙地干了一场体力活,正想联系宋青蕊,想约她吃饭。突然,旁边路过一个手捧巨型玫瑰花的男生。不止是他,其他路人也纷纷侧目。

此时正是下课的点,楼梯口人来人往。他正对着人群,丝毫不惧异样的目光。

待目标人物一出现,立马单膝跪地,举起花束。“请你做我女朋友!”

梁越声看向那他人口中的“幸运儿”一一宋青蕊捂住嘴,颇有点挡脸的意味。她被朋友簇拥着,那群人的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调侃。他看见离她最近的一个女生用嘴型说了句:“好俗。”宋青蕊笑着打了她一下,然后回头打发这个男生。四周围了一圈人,还有人起哄着喊“在一起!在一起!”,她却一点不怯场。待男生声情并茂地表完白,宋青蕊先是说了句“谢谢",然后从那一大束饱满的花朵里抽出其中一朵,转了转花枝,才说:"抱歉。”“我只要这一朵就好了。就像你的心意,我也只要这一点就够了。谢谢你的勇敢,但我想我们不是很合适。”

喧闹顿时化作唏嘘,她的朋友却已经司空见惯。各司其职地将她和人群分离,小团体护送着宋青蕊离开,留下一地讨论。梁越声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旁观了全程。

回到宿舍,他在从网上抄来的《追女孩的一百种方法》里,划掉送花的那一条。

并结合失败案例,调整战略。

后来他每次去见她,都会带花。

但是只带精心包扎的一支,且多是百合、桔梗之类的,低调又柔和的花材。宋青蕊每次都只说一句“谢谢”,但是梁越声能从她的表情里感受到她的愉悦。

一一原来反面教材比正面教材好用。

领悟到她或许并不喜欢看似张扬热烈,实则有逼宫嫌疑的方式,所以梁越声摁下躁动,将自己熨成一池温水,等待小青蛙跳下来。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一直是梁越声在主动。梁越声并不失望,因为他知道她对谁都是这样,所以心里平衡了。无论是朋友,还是心怀鬼胎的异性,她的态度都有种朦胧的冷淡。梁越声知道,那是因为她的选择太多了,而这些人同质化得有些严重。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特别,但他能肯定的是,他比任何人都有耐心。稍微熟悉了一点以后,宋青蕊偶尔也会主动找一些契机和他见面。比如系里的文艺汇演之类的。

那天梁越声在出门前,先去操场跑了两圈。赶到现场的时候室内已经有很多人了,宋青蕊给他安排了位置,在范絮秋旁边。

范絮秋看到他,有点意外,应该是提前被宋青蕊叮嘱过,所以心怀期待。结果没想到来人如此普通。

两人尴尬地打了个招呼,范絮秋说:“她今天当主持人呢。”“是吗。“梁越声面上不显,实则已经打开了录像模式。范絮秋偷偷瞥了他好几眼。

“我是她舍友。”

梁越声眼神略带疑惑,像是在问所以呢。

范絮秋嘴角抽了抽:“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关于宋青蕊。”过去她因为这个身份,被很多异性"骚扰"过。难得没被骚扰,她竞然有点不习惯。

灯光暗下来,梁越声说了句:“没什么想问的。”他不是不想了解更多的宋青蕊,只是他有眼睛,可以去观察。也有嘴,可以去问。

他人的视角再清晰,也不及亲身感受。

汇演结束以后,宋青蕊没空找他。

梁越声也不失落,让范絮秋转交了一份用来庆贺的小礼物,便返回政大。回宿舍的路上,范絮秋说:“你可真是找了个闷葫芦,今晚我们并排坐着两个多小时,他竞然一个问题也没问我。”“那不好吗?"宋青蕊在拆礼物,“这样你就能安静看演出了。”范絮秋心想,全是熟人,有什么好看的。

倒是梁越声,对节目不感兴趣,对旁白却尤为关注。“对了。“她想起来了,“他还是问了我一个问题的。”宋青蕊:“什么?”

“他问我你旁边那个男主持人是谁。”

原来爱吃飞醋的特点,从那么早开始就原形毕露了。可惜宋青蕊还是被他老实人的外表给骗了。把人叫来却没见上面,宋青蕊找了个空闲的时间,去政大“赔罪”。梁越声跑下楼的时候,头发都还是湿的。

宋青蕊指了指他的鬓角,惊讶道:“这里还有泡沫。”他脸色窘迫极了,讪讪道:“宿舍停水了,我洗头洗到一半。”说罢想伸手擦掉那点白色,结果擦了半天都没擦干净,还是宋青蕊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梁越声真想一头撞死,谢谢。”

宋青蕊要笑不笑地说:“不客气。”

他问她笑什么。

她说,原来你也会吃瘪。

梁越声异于同龄人的冷静与沉着,常让宋青蕊感觉他是个机器人。偶尔丢一次脸,不仅没有破坏他的形象,还让他变得生动了一点。两人漫步在政大的校园里,正是日落时分,广播站在念稿。宋青蕊在听,而后评价:“这腔调还挺专业的。”梁越声想起贴吧评价宋青蕊的那些话。

其实一开始,如果不是捡到了她的学生证,他也险些以为她是播音系的。宋青蕊告诉他,很多人都这么说。

“艺考选方向的时候,老师也劝过我选播音。说我长得端庄,声音也很稳,比起表演,更适合走主持路线。”

可她还是学了表演。

梁越声在心里问了一句为什么,害怕是什么不好的原因,回忆起来会冒犯到她。

宋青蕊却跟听到了他的心声似的,主动道:“因为我讨厌别人替我做选择。”

“如果不是我想做的事,我希望别人不要插手。建议是建议,我会参考,但不一定听。”

她笑了:“不过也因为这样,我才会流落到北艺。偶尔我也会想,如果我当时选了播音,会不会就能去更好的学校了?”“但是表演是我的梦想,再让我选一次,现实和梦想,我还是选梦想。”梁越声深感认同:"你自己做的选择,就是最好的选择。”宋青蕊嘿嘿一笑:“不过我很狡猾呢,我不想让老师觉得我不识时务,所以试课的时候故意表现不好,最后她无可奈何地主动把我调到了表演班。”梁越声也笑了,几乎能想象到她伪装时骨碌骨碌转的眼睛。说完自己,宋青蕊问他:“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当律师吗?”梁越声的分数能够让他自由地选择专业,如果不是想当律师,他没必要挑最难毕业的法学院。

那时他看着她灵动的双眸,才经历完一段有趣的对话,他实在无法说出,自己其实没有梦想,这种扫兴的话。

父亲希望他子承父业,母亲希望他职业光鲜,所以他来到了这里。就这么简单,就这么乏味。

梁越声不敢说,于是承认:“对。我想当律师。”那时宋青蕊夸了他一句,真了不起。

这四个字代替家庭的期待和麻木的意志,在越来越艰难的世界里,支撑他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后来即便梁越声站在了这个领域的塔尖,却依旧对这个职业、这份责任产生不了归属感和成就感。

他觉得自己只是在圆一个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