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摸摸它(1 / 1)

第15章口都口了

过去梁越声从来不会在明面上和自己对抗,但心里往往早有主意。无论他心里高不高兴,同不同意,他都不会拒绝。或是苦口婆心地劝慰,或是理性客观地分析,总之都是向着她的。当然也有过惹她生气的时候,每当这些观念相悖的瞬间来临,宋青蕊愿意退让还好,不愿意妥协的时候,两个人就只能僵着。她恨他那张在课堂上对答如流的巧嘴,在爱情里起不到半点作用。有一次吵起架来,她坐在床边狠狠瑞了他一脚。拖鞋都飞出去了,被他一言不发地捡回来,替她穿上。宋青蕊不肯,他就一个劲地用力。

她讨厌被桎梏,放下狠话:“你敢穿我们就分手。”他说:“我不敢。”

但依旧没松开她,也没有认错。

只握着她的脚踝,垂头,在她的脚背上印下一吻。哪怕是这样,软话也还是一句都不会说。

宋青蕊一直都知道他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人埋在人性底色下的性格不会被轻易改变。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不甘心。

过去她总是致力于挑战他的倔强和骄傲,且越挫越勇。今朝重逢,她就像重新登陆的老玩家一样,恨不得把所有曾经探索过的地图再闯个遍。

八楼到了。

梁越声和她擦肩,抬步走出电梯。

宋青蕊跟了出来。

他回头,状似提醒:“这是八楼。”

“我知道。"宋青蕊双臂环胸,在他的注视下走到他身侧。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驼色的毛领斗篷,下面搭配藕色的针织包臀裙。那毛领侧边系了个绸缎蝴蝶结,栩栩如生,仿佛插翅。而现在那只蝴蝶停留在了自己的左胸腔,这种近到近乎严丝合缝的距离,他理所当然地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他俨然不动,却对她说:“宋小姐,请自重。”宋青蕊置若罔闻,手伸进他的大衣外套里。掌心贴上他的腹部的时候,她清楚地听见一道略微沉重的呼吸落在她的头顶,像簌簌落下时捧住了,才发觉触感温热的雪。她笑了一声,他后退了一步。

可她还没找到答案,于是猛地攥住他的衣服,将他拉回来。指尖沿着纽扣的顺序一颗一颗摸上去。

宋青蕊轻声数着:“、二、三、四…”

最终摸到领口。

一颗不少。

她看着他的喉结,叹了口气:“不是这件。”他抿着唇,一副被冒犯的样子,沉声问她:“你在找什么?”“扣子的主人。"她对他的不悦视而不见,“梁律师的衬衫完好无损,却说扣子是你的,是不是在撒谎?”

他提醒她:“那天是你将扣子亲自送下来给我。”“可你也没有确认啊,说不定是我搞错了呢?”她手还没拿出来。

隔着一层布料,勾了勾他的珍珠。

语气和行为一样挑衅。

“毕竞这段时间也不止你一个男人出入过我家。”“宋青蕊!”

他忍无可忍,捏住她的手腕,丢出去。

眉眼间涌起一层戾气,不知道是为她孟浪的行为,还是为她的话。“啊,这就生气了?"她惊叹,讶异的表情仿佛是他小题大做,“我只是确认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梁越声脑子里蓦地冒出“性骚扰"三个字,但那天晚上口都口了,他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紧绷的下颌透露出他现在的心情,宋青蕊几乎能听见他咬牙切齿的声音。曾经身份允许的时候,她都是用法式湿吻来解决这种情况。可现在她只想放火,不想救火。

她把手蜷回袖子里,仿佛什么也没有做过般无辜。明明是请求,语气却理所当然得像命令。

“扣子放在我这里也是棘手,希望下次碰上梁律师的时候,可以确认您是失主的身份。”

宋青蕊俏皮地朝他眨眨眼,退回电梯口,摁下上行键。可他已经在她面前说过,他把那件衬衫丢了。梁越声看着她离开,站在原地,烦躁地把原本系得完美妥帖领结扯松。小腹下翻滚的热意烧上来,宋青蕊这三个字仿佛还有重量地停留在舌尖。只是那味道,却并不甘甜。

酸中带涩,难以褪去。

知道梁越声平时工作忙,付月娥很少叨扰他。平时不过一个月唤他回来一次,吃顿暖饭。

她前年退休了,时间多得很。如果梁越声连一顿饭的时间也没有,当妈的自是要去看看儿子。

进门看到偌大室内零星的几件家具,上次来还夸简单清爽,这次就拧着眉说冷冷清清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平时一个人住在这,孤家寡人,不觉得冷清寂寞么?”梁越声跟在她身后,看付月娥巡逻似的四处游走,闻言答道:“你和爸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觉得烦么?”

付月娥回头瞪了他一眼:“我们结婚都多少年了?没有新鲜感很正常。侄是你,上次让你对伊宁主动点,你也答应了,后来怎么没动静了?”伊宁的小姨是付月娥以前的同事,退休后两个人经常还约着喝茶。前两天老姐妹又聚了一次,伊宁小姨旁敲侧击地问梁越声最近在于什么?只因上次回家给老人过生日的时候,伊宁说自己还是单身。付月娥知道这个儿子向来是不让人操心的,所以得到了梁越声的肯定答复,便放心随他去了。

她在家里和梁荣文拌嘴的时候,幻想着好事将近,当时梁荣文呛她了一句“估计不见得",她还挺着腰杆让丈夫等着瞧。结果等到人家长辈都忍不住来问了,付月娥才知道他和伊宁进展为零。她脸上挂不住,这才找了个由头来兴师问罪。“上次跟你说的话,都不记得了是不是?”梁越声看着她气冲冲的样子,想起过去他每次做错事,母亲都是这幅姿态、这套话术,仿佛什么都教过他,且教会了。做不好都是他的问题。“记得。”

他端了杯茶放到茶几上,付月娥扫了一眼,没喝,静待解释。可梁越声连像样一点的理由都懒得找,拿万金油来搪塞:“但律所最近很忙,我分身乏术。”

付月娥的声音猛地尖锐起来:“你少骗我!楚逸的电话我随时可以问你爸要一-再说了,你的人生难道就只有工作吗?婚姻、小孩、家庭,这些你都不要了?”

梁越声轻飘飘地回答:“要啊。”

“那你倒是对伊宁上点心啊!”

他顾左右而言他:“您最近身体还好吧?高血压的症状有所缓解了么?”付月娥真的不知道他这性格随了谁。过去在叛逆期的年纪里都没让自己歇斯底里过的孩子,成年以后反而越来越棘手了。“你如果真的关心我的身体,就少气我。”梁越声并不认罪:“您是自己找气受。”

付月娥闭了闭眼:“明天我约了伊宁来家里吃饭,你也回来。”拒绝的理由还没成型,就被付月娥堵了回去:“别说没空,别说加班。你不回来,就别认我这个妈!”

说罢她就拎起手提包,意图离开。

梁越声看着她起身后立马变得空空如也的沙发,除了那个包,付月娥手上什么也没拎。

他不知道别人的父母是怎么样的,但沈决的爸妈倒是经常让沈决带东西给他。

付月娥难得来一趟,两手空空,只带来了胁迫。他出于教养,走到玄关送她。

付月娥正扶着墙在换鞋。

她多少也上了年纪,发髻间开始夹杂着零星的银丝,常年的清淡饮食令她的躯体在年轻时始终保持着健康的苗条,衰老后却逐渐显得羸弱。只是那背脊仍然紧绷且挺立,只看背影也能识读到她的傲气与疏离。梁越声站立时的阴影落在她身上。

这让付月娥想起他小时候,在医院的走廊上坐着等她下夜班时的小小背影,不禁心软了几分。

正准备打一巴掌给一颗糖,和他道别,可梁越声冷不丁地开口:“过去我说我要结婚的时候,您就说过,要结就别认你这个妈。”“现在我不想结婚,您还是让我别认你这个妈。”付月娥抬头,看他困在阴影里的脸庞。

“妈,我结婚这件事,是对是错,评定的标准到底是什么?”梁荣文晚上打来电话,问梁越声到底和付月娥说了什么,以至于她一回到家就不说话,吃完晚饭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梁越声在整理自己的衬衫,电话丢在椅子上:“没什么,问了她一个问题而已。”

“什么问题?”

“您也不知道答案,就别问了。”

梁荣文识趣地沉默,再开口语气软了几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妈。明天她亲自下厨,你可要回来捧场啊。”

梁越声答应了。

第二天一进门,他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伊宁。付月娥凉飕飕地招呼他:“回来了?”

“嗯。”

梁荣文生怕他两吵起来,连忙朝梁越声招手:“来来来,过来帮我看看我的花。”

梁越声换好拖鞋走向阳台,路过的时候礼貌地朝伊宁点了下头。他问梁荣文:“不还是上次那几盆,有什么好看的?”梁荣文啧了一声:“臭小子,让你欣赏一下。”付月娥在两父子的一唱一和里对伊宁说:“他就是这样,性子冷,又不会说话。看着聪明,其实有时候想主动都不会找理由。再加上平时工作忙,就更没有机会约你见面了。就连我这个当妈的也是一个月才见他一次……”伊宁乖巧点头:“伯母言重了,其实我平时也很忙。相处是两个人的事,您别都怪他。”

付月娥越看她越满意:“你这孩子真是懂事,每次见到你,我都会感慨自己怎么没生个女儿。”

伊宁笑了:“梁越声还不够好吗?”

付月娥冷哼一声:“都说女儿是小棉袄,儿子不贴心心也就算了,不听话的时候简直是讨债鬼。”

她声音不大不小,阳台上的父子刚好能听到。梁越声知道她这番话是在隐晦地回答自己昨天的问题一一他结不结婚不要紧,重要的是听话。

梁荣文站在他旁边,摘去了几片虫蛀的叶子,幽幽道:“别总被你妈牵着鼻子走。她千方百计撮合你和伊宁,不过是觉得朋友的女儿知根知底,又想和她的好姐妹亲上加亲。这些目的和你都没关系。过日子,还是要挑个喜欢的。”他一直不太认同妻子的教育理念,但很少插手。一是不想在孩子面前落她面子;二是梁越声在她的规训下确实出落得十分优秀;三是他不想承担这部分的责任。

但是现在梁越声都这么大了,付月娥还沿袭过去的“规章制度”,只会适得其反。

他做甩手掌柜做了这么多年,眼看着妻子越来越极端,儿子越来越冷漠,再不出手,恐怕难享天伦之乐。

梁荣文说:“只要你别再做出偷户口本去登记那种蠢事,和谁恋爱、结婚,我都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