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这样啊(1 / 1)

第16章乌鸦嘴

梁荣文自认为自己说的这番话十分有哲理,在吃饭的时候,当着伊宁的面也卖弄了一下。

甫一出门,就听到付月娥和他争执的声音,大抵是在说他人老了变迟钝了,不看情况,胡乱指教。

梁越声送伊宁到小区门口,主动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别放在心上,我爸自己也没能和喜欢的人过日子。”

伊宁意外他的这个说法:“付阿姨和令尊已经是大家眼里的模范夫妇了。”知道她大抵是会错意了,误认为梁荣文怀有二心。梁越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们真正爱的人只有自己。”

伊宁:“可我看得出来,付阿姨还是很宝贝你的。”梁越声没说话。

两个人并肩走在小区里,伊宁突然问他:“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一直没联系你吗?”

他说:“你的工作应该比我更忙。”

伊宁笑了:“是。今晚来吃饭的时间都是挤的。”梁越声建议她:“没空可以不来。”

她摇头:“只是觉得这样和你见面会比单独相处更自在。”他又沉默,伊宁说:“其实上次回去以后我有点后悔,第一次见面就提要求,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可你同意了,我又在想,你是不是对我没兴趣?”走到小区门口了,老式住宅并不配备地下车库,都是停在路边。而伊宁手里并没有车钥匙。

梁越声礼貌地问:"要我送你吗?”

伊宁说不用。

他点点头,下一句就是再见。

伊宁讶异他居然就这样略过自己的问题,却也很快意识到这是种默认。她过去也相过亲,但大多数对象在听到柏拉图三个字以后就望而却步。她想过可能是梁越声为人本就克制禁欲,也可能是他想放长线钓大鱼。…结果梁越声现在承认得那么直接。

伊宁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却更符合了她的需求,她想找的就是对她不感兴趣的男人。想到今夜付月娥对自己的态度,伊宁大约明白了他的初衷,对他的冷淡也就生出几分谅解。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有了达成同盟的意图。伊宁刚要张嘴,后面就有车开来。

明晃晃的车灯刺痛两人的双目,车主是位女性。看那直奔而来的架势,应该是认识的人。

梁越声清楚地看见伊宁的脸色一变。

车窗降下一线,里面传来一句:“上车。”伊宁回头看了一眼,咬唇对梁越声说:“那我先走了。”梁越声点了下头,意思是请便。

因为梁荣文的侃侃而谈,导致那晚的氛围算不上融洽。起码付月娥的如意算盘只打了个响,没有什么实质作用。

但隔天,伊宁却主动致电,约他吃饭。

电话号码是她找付月娥要的,所以除了她的邀约,梁越声还收到了母亲的“威胁”。

半软半硬,苦口婆心。

梁越声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唐青就略带愁容地推门进来,给他交早上的会议纪要。

梁越声问了句:“怎么了?”

唐青捂着腹部说:“肚子不太舒服。”

“吃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昨天带那两个小孩去吃饭,结果那家店不太干冷…梁越声想起今早经过一楼的时候,两个实习生的脸色确实比平时还要白。之前是不想上班的白,今天是生理性惨白。且唐青昨天会请两人吃饭,大抵是因为凌芸复工了。梁越声虽然没有吩咐过他,但唐青常自觉地帮他做一些人情工程。楚逸也是看中他这一点,才提拔他做了梁越声的助理。梁越声又问:"投诉了吗?”

“投了,说是赔五百块钱。”

梁越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们缺那五百块?”唐青咧嘴一笑:“已经交给市监局了。”

梁越声垂眸,又看了眼伊宁的短信,约的晚上七点。最近事务繁多,陶义又飞了,楚逸也脚不沾地,办公室往往晚上九点还灯火通明。

唐青没指望自己老板会带头早退,所以也没开口。结果梁越声在他推门之际说了句:“今天你们三个准时下班吧。”唐青一愣,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结果第二天和前台唠嗑的时候才知道,梁越声自己依旧晚上十点才走。前台感慨:“他真的不怕猝死吗?”

楚逸刚好进门,经过的时候回了句:“不怕,他刚毕业的时候比现在还不要命。”

唐青夹着尾巴跟在楚逸后面,终于逮到机会跟最好说话的上司打探:“凌芸回来了,梁律让我和她一起对接一个新case.”楚逸停下脚步,在书架上取走自己的那份报纸:“哦,这有什么稀奇?”唐青犹豫道:“稀奇的不是这样安排,而是委托人指名道姓要找他,好像是熟人,可梁律没接。”

楚逸回头瞥了他一眼,嫌弃的,似乎是责怪他大惊小怪:“熟人算什么?你老板一直这么唯利是图,你跟他那么久,见他为钱以外的东西动摇过吗?”唐青还认真想了想:“没有。”

楚逸自己倒是想起来了:“有,徐氏是个例外。”唐青隐约知道其中缘由,貌似是自家老板和徐氏的少东有感情纠葛,凌芸之前还阴谋论梁越声可能是g…

可唐青的嗅觉一向很敏锐,他说:“这个案子的委托人是位女性,姓宋,不知道楚律你认不认识。”

楚逸哼笑一声,“姓宋怎么了?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姓宋。”就算是宋青蕊,几十亿人口里也有不少重名的。唐青把那天的现场状况转播了一遍,着重陈述了梁越声的反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楚逸把手里的报纸对折,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拽住唐青:“委托人叫宋什么?”

“青蕊,宋青蕊。”

“青色的青,花蕊的蕊。”

楚逸心里飙出一句脏话,怒骂自己真是乌鸦嘴!凌芸的小情绪其实还没过去,但是那晚听唐青说了许多,心里稍微好受一点了。

她是不差钱的主,是家里托了关系把她塞进京和,结果一进来就跟了这么个魔鬼上司,再加上刚毕业,难免会觉得委屈。而且真要论关系,她父母和梁荣文也有那么一些交情,然而梁越声不看僧面也不看佛面,把她当牛用。

复工以后她看见梁越声就像老鼠看见猫,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凌芸心心里很矛盾,她讨厌梁越声的不近人情,却不得不佩服他的手腕。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放着捷径不走,日复一日地做着这些枯燥、繁琐的事。

唐青跟梁越声共事了好几年,很清楚他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凌芸心服口服的同时,又焦虑起自己的未来。

有天赋的人比她还努力,那她该要在这个基础上付出多少,才能追上?另一个实习生温衡劝她不要钻牛角尖:“如果努力就能发财的话,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穷人?同理,每个人做到梁律这个程度就能成功,那北城岂不是遍地都是红圈律所了?”

凌芸咬牙:“你干嘛泼我冷水。”

温衡摊手:“我只是实话实说。劝你想开点,除了努力,还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凌芸偏不信这个邪,抱着今早宋小姐传送来的资料,放话:“我信我自己!”

宋小姐的委托虽然简单,但好歹是凌芸复工后的第一件工作,她想证明自己,于是格外上心。

宋青蕊说她最近没空过来,凌芸便邀请她下班后见面,想和她聊一聊关于遗产继承的具体情况。

彼时宋青蕊刚陪着宋志诚从医院出来,司机拉开门,她扶着人往里面坐。过去肚子堪比弥勒佛的壮汉,患癌以后迅速脱水,到现在大约只剩一把骨头的重量。

宋青蕊搀扶得不算吃力,但宋志诚还是对她说了句:“辛苦了,好孩子。”他这辈子尝过太多男欢女爱,唯独没有享受过子孙在膝下承欢。宋青蕊虽然是女儿,但好歹听话。

宋志诚今天一打电话过去,宋青蕊就翘班来了。“父女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宋青蕊替他拢了拢围巾,想到自己跟领导请假时,对方的嘴脸。

宋志诚从来没有上过朝九晚五的班,自然也就不知道办公室政治是什么东西。

宋青蕊知道,但她不在意。

领导不批,她就直接走人。

车开出去一段距离,宋志诚问她在新家住得习不习惯。宋青蕊当然挑漂亮话说,把宋志诚哄得妥妥帖帖,称他是世界上最阔绰的爸爸。

宋志诚非常受用,但他话里有话:“今天医生的话你也都听见了,我日子不长了,最多再挨个一年半载。你陈阿姨已经在替我看墓地了…小蕊啊,爸爸一走容易,就是放心不下你。”

早二十年听到这种话,宋青蕊可能会流两滴猫尿,但现在她只是沉默。“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家就不是家。我买这套房子给你,一是补偿,二是想给你做嫁妆。”

宋青蕊眼皮一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被宋志诚抓住手,拍了拍。“你现在工作稳定了,也有车房傍身,就差一个人来照顾你。”“你考虑考虑,我这里有很多人选。”

把宋志诚送回家,宋青蕊没麻烦司机,打了车去赴凌芸的约。本来关于遗产的事情也不是很着急,但今天一听宋志诚这话茬,宋青蕊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男人的愧疚果然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尽管她是唯一的香火,可到底只是个女儿,他们老宋家大抵不会让她继承多少东西。约在一家西餐厅。

宋青蕊进门的时候有些意外,据她所知,律所的实习工资并不高。可看到凌芸,她一下就懂了。都是精通穿着的女生,一眼就能看出品味。小姑娘也很会来事,对她热情但不迫切,明明是打着咨询的旗号,却没有一上来就问东问西,反而在用餐的时候企图和宋青蕊拉近距离。宋青蕊不讨厌这种亲和派,但工作效率有点低。她没说,权当是交个朋友了。

其实凌芸也是第一次独自面对委托人,难免紧张。铺垫了一大堆,好不容易要进入正题了,她刚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资料,就看见托着腮久等的宋青蕊看向她背后那道镂空屏风。影影绰绰间,一对男女坐下。

宋青蕊问:“那不是你老板吗?”